《云烟散》凤宣

1、难说往事 那本应该是

　　暑热使人难耐又折磨，小孩子却是不怕这一点子热的。他们热爱这整个漫长的假期，珍爱它，如同挚爱的消耗类玩具。然而有些特立独行者，那些被大人们称作早熟的孩子的一类人。他们把暑假当做休息，获取继续表演下去的必须品，诸如知识与阅历，美好品德。
　　作为勉强称得上他们中一员的我，就在那个本应沉寂而乏味的暑假，遇到了我一个几乎改变了我整个人生轨迹的人。他纯粹，拥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最关键是，我们都有许多奇妙的共同点，都做了很久的树洞。都被背叛过，都有一段难以启齿的悲伤往事。
　　我们在一个生日宴会上相遇，然后谈话，游戏。发现彼此是同一类人。还未交换名字，就在彼此心里记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正如张爱玲所说，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迟一步，遇上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
　　第二天，我依例在通讯软件上向肖先生问候。却发现他先我一步，我在心里笑出声来，有种小心思被猜到的喜悦，糅杂了心有灵犀的欢喜。我们开始天南地北的聊起来，有趣的是，我们最终都把话题引入了一个难以走出的深渊，我们谈论道德与友情，哲学与历史。实在假得很，又不得不应付了事，学究气十足。
　　大约猜到了对方的心思，我们的对话在谈到太宰治后戛然而止，这显得十分怪异，像是故意要避开他一样。但我内心里对太宰先生怀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与信任，浓缩成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基于此，我第一次对他产生了怀疑。
　　放暑假后不久就是我的生日，那向来是个十分悲苦的日子。在小学，总是在生日那一天发成绩，因此我的生日喜乐与否跟成绩好坏有了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母亲倒是很开明，但那段日子碰巧遇上了老城区改造和钢铁行业的不景气。使母亲工作的企业连番受挫，开始大规模裁员。本就惨淡的家里又蒙上了一层暗灰色浅影。我有些被动的接受了这种气氛，想给暮气沉沉的家带来一些活力，因此，在那一时刻，一个好的成绩显得尤为重要。
　　所幸，压力化为动力，我超水平发挥了一次。母亲虽然依旧不假辞色的夸赞了我一番。我却没有感觉到什么真正的喜悦。母亲提出要请同学一起过生，被我严词否决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不善言辞，而很擅长于倾听。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变成了那个出声者，那么我会非常不习惯。而同学在我看来大多数和我关系平平，请来也不会有什么助兴的效果。如此，压抑与枷锁在沦亡途中，让我未能看见原本的希望。
　　我逃离了一阵子家，想自己出去静一静。冥想也好，看书也好。总之，不要请客，不要喧闹。就在途中，我遇上了肖先生。
　　他带了本太宰治的斜阳 ，我看着深黑色里掉了些许皮的封面，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即视感。
　　向来波澜不惊的是我，如今心里惊涛骇浪也是我。他是刻意在此等我吗？实在可疑。反复思量后，更觉蹊跷。他与我同样热爱阅读，这我是知道的。然而读的是哪一类，我模模糊糊记得他曾同我说过，而后也不怎么记得起了。只是看见这书，一切也都明朗了。

作者有话说

　　自然，此书献给那些从我身边经过的男孩。同样献给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