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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酒不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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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酥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她无力的叹了口气,满眼皆是疲惫,等到笔录的最后签字的时候古酥的眼睛已经有些花了。
路上零星有几辆车驶过,昏黄的路灯隐藏在绿油油的树叶里,洒下的灯光也因此变得零碎。古酥看着自己地上的影子,不知怎么的越看越不像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卷契书,她想着想着有些恼了,又用力的踩了踩脚下的影子,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古酥走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手指一捏打算念个诀直接回家。可惜不凑巧,对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了一个人,逆着光古酥看不清他的脸,那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歌,应该是喝醉了。
古酥又深深的叹了口气,转身出了角落打算离开,却不想后面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挡在了古酥前面。古酥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个满脸通红,双眼迷离,身上酒气冲天的女人。但那个女人在看到古酥的那一刹那,惊讶的滑落了手里的酒瓶,她甩了甩遮住了眼睛的长发,露出了一双载满不可置信的眼睛,她捂住了颤抖的嘴唇,眼泪却簌簌的从眼眶里滑落。
古酥还没搞清楚状况,长发女人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古酥。古酥被长发女人身上冲天的酒味刺激的头皮发麻,想要推开她,她却突然哭了起来。
那种哭声是古酥从来没有听过的,她先是低低的呜咽,然后突然她更用力的把古酥楼在了怀里,一边拍打着古酥的背一边放生大哭,她哭喊的声音是与其说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不如说是从腹腔里。听得人很心碎,也很绝望。她没有说话,连半个字的没有,没有说她是为什么哭,也没有说她为什么要抱着古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古酥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背,然后紧紧的,紧紧的回抱住了她,尽管古酥完全不认识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发女人松开了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像是终于醒了酒,看古酥的目光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早点回家,你妈妈一定在家等着你呢。”女人说罢转身就要离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背影上,让她看起来摇摇欲坠。
古酥顿了顿,眼泪充斥了眼眶,模糊了视线,却唯独没有掉下来。古酥飞快的眨了眨眼睛,“没有,没有亲人等着我了。”
那个女人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话后就继续离开了。她说:“总会有人等着你的。”
古酥垂下头,看着脚尖,疲倦袭来,让她不由的靠着墙坐了下去,手边是那个女人刚刚没喝完的酒。古酥拿起酒瓶闻了闻,刺鼻的过分,完全没有荒牲亲手酿的那些酒的半分醇香,只是那些酒自荒牲圆寂那晚之后,一直到她来人界之前,应该已经被她喝的差不多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古酥突然就把头埋进了膝盖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也没有决堤的眼泪,就只是埋着头罢了。她只是太思念荒牲罢了。
城市的另外一边,是距离中心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小区,一栋楼只有一个窗户还亮着米黄色的灯光。
向云深已经睡了,但梦里的他却醒了。
他出生在这个叫做十荒山的山上,而他出生之前,这里还不叫这个名字。十荒山是山下的百姓给这里新取的名字,因为这里是在他出生之后才万树尽枯,寸草不生。这里原本是枝叶繁茂,水草丰美,灵气汇聚的宝地,林间飞禽走兽无数,其中修得精魄者更是大有人在。山下的百姓偶尔也会上山来采药,或是狩猎。只可惜他一出生,一切就彻底变了。
他看着自己手抚摸过的树木瞬间枯萎,看着接近他的灵兽瞬间暴毙,他彻底害怕了,他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石洞里,不敢出去,不敢再碰任何东西,他很饿,也很渴,他看着洞口的光,还是压下了想要出去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来了一条蛇,刚开始的时候蛇每天都威胁他出去摘一颗果实回来,否则就要咬死他,但后来却是这些果实救活了他,他的灵力也因此被激发,最后逐渐学会如何不触碰树木就能摘到果实。后来又来了一只鲜红而又艳丽的鸟,鸟甚至没有修得灵识,但是很奇怪,鸟会从嘴里吐出火来,帮他点燃篝火,这些火驱赶漫长而又冰冷的寒夜。然后,他又遇到了一只白虎,一条青龙,一只玄武……
他们相依为命,坎坷的走过了百年,因为灵力弱小而被各类灵兽欺负,直到有一次,他们险些被全部杀死,最后关头他终于爆发出了全部的灵力,灵力暴走又导致了和百年前他出生时一样的场景,而这一次是变本加厉的,邻近他们的一个国家突然变得无比富有,但这却为他们招来了厄运,这个国家征战数十载,直至生灵涂炭,人兽尽亡。
再然后呢,荒牲来了……
向云深从梦境或者说是从回忆里惊醒,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手略过了眼镜,关了那盏米黄色的灯,借着月光,他轻车熟路的走向了厨房,一坛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酒被打开,酒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清冽的酒香带着些许甘甜,划过喉咙进入了冰冷的胃。这酒他只有一坛,是当年那个叫荒牲的人送给他的,一并送给他的还有一个名字——勾陈。
城南水上乐园。
一只只有手掌大小却通体鲜红的小鸟,在第千次撞击面前的结界后,结界终于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这只鸟瞬间从这个缺口中飞身而出,尽管他的皮肉被划开了数不清的伤口,羽毛散落了一地,但他还是跌跌撞撞的继续飞了出去。他循着勾陈的气味,直飞到了最后一丝意识都消散,他才终于掉在了一片草丛之中,污泥沾满了他的羽毛,狼狈不堪。
古酥甚至不知道自己保持着这个姿势多久,只知道再次抬头是因为阳光洒进了这个角落。她扶着墙站起,俩条腿麻木的就像是别人的,拍打着都没什么感觉,跌跌撞撞的扶墙走了几步,古酥忍不住伸手挡了挡眼前的阳光,这初生的阳光太过于刺眼。但古酥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早间的清新空气。
突然,身后似乎有人在急促的唤着她的名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好慢慢的转过了头。乱糟糟的头发底下多出来了一双血丝密布的眼睛,光照在他的头顶,古酥觉得他很熟悉却一时间回忆不起来,又伸手挡了挡光,身体却突然被人拥进了怀里,这个怀抱有些熟悉,又有些温暖。
何羡紧紧的抱着意识剥离了身体的古酥,呢喃着:“终于找到你了。”
阳光终于洒进了窗户,向云深苦涩的笑了笑,酒坛中的酒一滴不剩,但酒香依旧在鼻尖萦绕。
而那只躺在泥土里疲惫不堪的鸟,则被一双素手轻轻捧起,看着小鸟鲜红如血的羽毛和累累伤痕,圆圆的脸上露出了惊艳与心疼混杂着的神情。
天色碧蓝如洗,微风轻抚,昨夜的噩梦终于被洗涤,也许不够彻底,但幸好,这又是一个阳光普照着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