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药王谷(4) ...
-
“音妹妹神秘得很呢。”潘昀将《山海本草经》缓缓翻至记载浮生草与寒冰草那一页,目光淡淡,却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两人在藏书阁点烛夜读,笑颜细语直至天明。
清晨日出,念珠花迎着阳光绽放,一个雪白身影在树上飞来飞去。远处廖厚义看得清清楚楚。
突然身影从树上跳下来,惹得花枝颤动花落如雨。她安然落地,言笑晏晏,手臂里捧了一大束念珠花。
“小丫头,你莫不是想把我整个药王谷的念珠花都摘去?”
宇文音儿抬头,廖厚义正巧走到她面前,一脸严肃。
“岂敢岂敢。”宇文音儿嘿嘿笑,“晚辈好吃,可如今这个季节只有少许早熟的念珠树结了果,听闻这念珠花也可以用来制作花酱,想着叫霖月姐教教我。”
“你若是喜欢,我去年藏的念珠果酱可以送你,但是,仅此果酱可能还不足以满足你的胃口。”
宇文音儿依旧笑容满面,“谷主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你并不像第一次来我药王谷。这里的地形,布局,甚至哪一棵树上有果子你也十分清楚。”
宇文音儿灵眸一转,点头承认。
忽地风起,廖厚义伸手来抓,她一跃跳回树上,飞上树顶,探出头来瞧树下的满脸惊讶的廖厚义。
廖厚义惊讶过后目光冷厉,他一跃飞到树上,势要将她抓下来不可。
宇文音儿赶紧逃出念珠花树,又飞入另一棵花树中。两人在树林间飞跃穿梭,宛若飞鸟,廖厚义惊诧不已,一步步将她逼入林间迷阵,她也不逃。进入迷阵后,她的身影突然间就消失了。
廖厚义停下来,站在迷阵中央,心想这小丫头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本事不可小觑,她接近廖霖月究竟是好是坏?他必须弄明白。
“廖谷主别费心思了,你抓不住我。”宇文音儿在他身后出现,手上依旧捧着念珠花。
“你究竟是谁?来此是何目的?”
“初见时,已经与谷主说过,晚辈是单先生的学生。”
“单老不在,我那知你是否在说谎?”
宇文音儿微微一笑,从袋子里取出一颗花生,只一弹指便将不远处一枝念珠花弹断掉落。廖厚义惊叹,这确实是单先生的惯用的招数,但只要其内功不错,加之聪慧灵敏,这些招数都能信手拈来,并不分门派。
“晚辈并无恶意,来此只想求得浮生草。”
“真的只是为了浮生草?”
宇文音儿诚恳点头,“只是为了浮生草。不知谷主可愿忍痛割爱?”
“浮生草确实是难得珍品,药王谷中也只此一株。”
“晚辈斗胆,恳请谷主相赠。”
“只怕你的态度还不够诚恳!”廖厚义冷冷道。
“是晚辈失礼了。”宇文音儿走了两步继续道:“我确实来过药王谷,而且不只一次。你这里布设的迷阵也对我没有用,因为谷主的朋友,千面书生顾迎正是晚辈的小师父。他一向疼爱弟子,曾带弟子来过。”
廖厚义惊讶道:“原来如此。偷偷摸摸之事,顾迎小兄弟倒是很擅长,你确实深得他的真传。”
宇文音儿尴尬一笑,深得小师父的真传?真是拜师不慎啊!只怕小师父听得这句话也是笑破肚皮。
“你既是顾迎小兄弟的徒弟,我也不会拦你进我药王谷,为何不堂堂正正的报上名来。”
宇文音儿琢磨着说个什么理由好,可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比较合适,不禁心中甚爽,若是说出来小师父估计在某个地方打着喷嚏。她摸摸脑袋嘿嘿笑,“都是小师父教的。最先他带我来也没让我打招呼。”
廖厚义了解顾迎的性格,便放松了警惕,点点头。
宇文音儿又道:“何况我即便报出小师父的姓名,谷主也未必会轻易将浮生草给我吧?”
“确实如此。”
“那么现在呢?”
“你既有恩于小月,又有恩于玉蓉,浮生草赠与你倒也无妨。只是还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谷主请说。”
“小月入世不深,性情直善,这次远行宁州,希望你能同她一起去,多加照顾。”
宇文音儿心想,霖月姐已经决定要去宁州了吗?“廖谷主请放心,浮生草这份恩情,晚辈不会忘记。”
“我还有一事好奇,你帮隐逸山庄的目的除去浮生草,还为了什么?”
“我帮隐逸山庄并非为了浮生草,也没有其他理由,只因我想帮。倘若廖谷主与我一样遇见枉死之人,是施以援手呢,还是袖手旁观?”
“那要看施以援手的话是否会不危及自己生命或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宇文音儿微笑点头,“我很同意廖谷主的话。”
宇文音儿他们出谷的那天,廖厚义将浮生草交给宇文音儿,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株长满白霜的枯草,与她当年在冰湖岸边瞧见的一模一样。“谢谢廖谷主。”
“还有这个,和这个。”
宇文音儿看他接连拿出一篮子的念珠果和一瓶念珠果酱,很是不好意思,但闻着香甜果子和果酱,心里美滋滋的。
“其实,一般人不知道念珠果可以吃。你若是初入药王谷,对于这种细小紫黑的果实应该会谨慎对待。小小年纪,入我药王谷竟如入无人之境,真是后生可畏啊。”廖谷主称赞道。
“谷主过奖了。”
“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小月,爹爹等你安全回来。”
“爹爹,我们知道了。”廖霖月看向潘昀,“我们走吧。”
相互道了别,五人一起出发,想着前面正等着他们的美景,他们踌躇满志,满怀期待。
望着他们意气风发的背影,韦玉蓉想起自己青春年少之时与廖厚义游历山川并结识谢成复与苏婉梅的过往,感叹韶光易逝。廖厚义却发现了廖霖月看潘昀的眼神热切、盼望,一如当年韦玉蓉看着谢成复的眼神,他十分担心。
宇文音儿他们一路游山玩水,直到半个月后才抵达安永县春屏村。
春屏村坐落在秀水河畔之北,背后青山环绕,是一个风景秀丽远离世俗的小村落。村里一共有十户人家,八户姓王,一户姓刘,一户姓何,在十七年前,还有一户姓苏。
他们昨日在安永县休息了一日,今日一大早出发,来到春屏村时已过正午,村口树下坐着两位老人家,正在闲话家谈。宇文音儿问道:“老爷爷,请问小秋山往哪里走?”
“小秋山啊?”他指向左手边,“东边那座小山丘就是,你别看它现在绿油油的,到了秋天黄灿灿的可好看了,就是山顶那棵不管春夏秋冬始终绿油油的榕树不太好看。”
“哪里不好看?”另一位老人家接着说道:“以前有个书生说这正是天地造物的奇妙。”
“你又在这里乱说话了!”
远处有一道目光看过来,宇文音儿抬头望去却不见人影。她笑了笑,谢过两位老人家与其余四人一同沿着东面小路走了三里路上了小秋山。
按照玉蓉阿姨说的小秋山上有一棵大榕树,是谢成复常带孩子来,教他们读书,给他们讲故事的地方。而此时树下已经没有读书声、欢笑声,只有几座简陋凄凉的坟冢,其中一座立了木碑的是苏婉梅的坟冢,其他几座则是在大火中被烧死的孩子们的。
乌鸦在树枝上叫着,山丘荒草丛生,但坟上却干干净净没有一棵杂草,显然常有人来看望。
廖霖月站在坟前,看见木碑上刻着爱妻苏婉梅之墓几个字后心里颤了一下,生出悲凉之感,想跪下却又不敢。
她说不出自己内心有多悲伤,但这一抹黄土下确确实实埋葬着自己的母亲。其实,木碑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什么字。她的母亲姓苏,名婉梅,雪上梅花自清丽,但她是温婉,所以才会红颜薄命,香消玉殒吗?
廖霖月自小渴望自己能得到母亲的疼爱,但是她从未能见她一面。想着想着泪水湿润了眼眶,她自觉有些可笑,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却能为她流下泪水,但大概这就是给予自己生命的母亲的呼唤吧。
一阵风吹过,吹向远方,高草低头处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又是一阵风吹过,远处高草再次低下头,黑色身影却不见了。
廖霖月纠结良久缓缓跪下,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的母亲磕了三个头。
日落黄昏,他们四人再次回到春屏村。村口的两位老人家还在那里坐着,宇文音儿又走过去问,“老爷爷,请问以前住这儿姓苏的那户人家如今在什么个方位?”
“姓苏的?没有,没有。”
“有!就在西北,靠近河边最远的那一家!”
等宇文音儿他们走远,说没有的老人家怒着朝另一位老人家道:“你看你又乱说话了!莫要再遭什么不幸的事来才好!”
他们顺着老者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户人家,奇怪的是他们以为本已被烧成灰烬,杂草丛生的苏家竟然完好地立在原地。篱笆右边菜地里蔬菜绿油油的,左边树下小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正在埋头抓虫子,一下一下地往外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