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蝴蝶诗篇（二十三） 颠倒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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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餐桌上的半瓶红酒被拿起来倒了几次，头顶的水晶吊灯点燃又熄灭几次，花园里又飘起细细碎碎的浮雪。
平安夜降临了。
再次清扫着门前的积雪，康纳正在玛德琳的指挥下，完成平安夜聚会的最后一点准备工作。
他穿着黑色的高领薄毛衣和西裤，外面套着一件质地细腻的长大衣，高大挺拔又矜贵疏远，看上去强势到马上可以出席晚宴。
然而现实是他正毫无怨言地打扫积雪，因为恋人正像只吵闹活泼的小鸟寸步不离地黏着他。
“康纳，康纳。”
仿生人点头：“嗯。”
人类恋人趁他弯腰贴在他的后背，兴致勃勃：“嘿嘿，嘿嘿。”
康纳雕塑般凝固的侧脸柔和了曲线，露出淡淡的笑容，只觉得恋人着实可爱。
他直起腰把雪铲丢在一边，转身搂住玛德琳：“怎么了，是不是冷？进去吧。”
“不冷，不过……”
玛德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她今天穿着一条月白的丝绸长裙，胸口点缀着那条誓言项链，铂金的长发梳在脑后蜿蜒而下，没入光洁雪白的背部，余下两侧微卷的鬓发修出几分顾盼神飞的风情和灵动。
皎白纯洁中，那双如春天湖水般的绿眼睛点亮了整个寂静的雪后花园。
“我俩这样穿是不是太夸张了呢？”她作思考状，“毕竟我们对举办平安夜家庭晚宴的认知都是来自书里。”
仿生人摇头：“不会，很美丽。”
玛德琳笑眯眯点头：“嗯！”
然后他俩被汉克指着笑了长达十分钟之久。
这位平日里别扭又擅长拐着弯讽刺别人的老警官拍着大腿狂笑，直言不讳地点评缺乏生活经验的两人：“笨蛋情侣，绝配一对。”
玛德琳：“……”
康纳倒是一如既往的很淡定，拿过副队长手里带来的威士忌，让出门口的位置：“安德森副队长，请进。”
虽然但是，副队长说我和玛德琳是绝配，仿生人心里很满意。
穿着常服的汉克一边大笑一边走进了这座红顶房子。
玛德琳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一把抓住仿生人的手，睁大眼睛：“康纳，不会今晚就我俩穿礼服吧？”
“似乎不能避免这种可能性。”仿生人露出歉意的表情。
果然，邀请的客人陆陆续续如约而至，大家在看见两人的打扮后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最有绅士风度的马库斯还跟两人道歉。
“抱歉，我并不知道需要穿着正式。”
玛德琳从开始的窘迫到现在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嘲地笑笑：“嗯，下次一定提前通知。”
马库斯便也微笑起来。
玛德琳没有准备那种坐在桌前一起吃饭的晚餐，更多是在家里的一楼各处摆上各种食物饮料，供人随意走动拿取。
她邀请的朋友并不多，也并不顾及是人类还是仿生人，十几个人散落在明亮温馨的房子里。
开始的时候两方还有点拘束，直到玛德琳打开了音响，活泼欢快的音乐声中，外交官露西主动邀请了马库斯跳舞。
气氛开始活跃起来。
室内的小圣诞树下堆满了亮晶晶的节日礼物，封闭壁炉中的明黄色火焰跳跃发出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不明的香气和笑声。
有人在搬开沙发后的临时舞厅中跳舞，有人聚在一起交谈然后发出大笑，还有某个大胆的仿生人挤眉弄眼地去拉玛德琳的手。
“教官，借用一下你的女朋友。”
自晚宴开始以来，RK800一直寸步不离地贴在恋人身边，眉眼低顺，目光专注，这让他看上去完全丧失了那种锋利的压迫感。
直到这一刻，他的表情立刻变了，他抬眼看向诺丝，语气波澜不惊但却流露出惊人的威慑力来。
康纳：“诺丝。”
性格泼辣的女仿生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要缩回手，但一只柔软温热的手立刻轻轻回握住。
玛德琳侧过头，教育男朋友：“不可以吓人噢，康纳。”
仿生小狗的目光落回恋人身上，冰冷的警告立刻融化了，他的长睫毛抖动了一瞬：“抱歉，诺丝。”
诺丝感觉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我在做梦吗？暴.君在向我道歉？
没能体会到诺丝复杂的情绪，这边玛德琳已经在安抚自己失落的仿生小狗。
她的手主动握住仿生人修长的手指，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指尖：“亲爱的，我去玩一会儿好吗？很快就回来。”
不想离开玛德琳，可是她叫我亲爱的欸……
仿生小狗点头：“好的。”
玛德琳冲他露出笑容，手指划过康纳的掌心，跟着诺丝加入了今晚临时的女士茶会。
“还看呢，康纳。”
仿生人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手，他侧头：“副队长，你应该停止饮酒，你身体里的酒精含量已经达到了‘醉酒’的标准。”
“你们这些塑料人是不会明白酒精的快乐的。”汉克一把揽住仿生人的肩膀，脚步摇摇晃晃。
康纳的目光扫过几米外恋人单薄的背影，‘听’到她们正小声又热火朝天地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暂时还不能过去，仿生人判断到，于是他扶住汉克往窗边走：“副队长，我认为你需要一些新鲜空气。”
汉克甩着酒瓶大笑起来：“哈哈，妻管严。”
康纳后台提取了这个陌生单词的含义，纠正道：“我并不害怕玛德琳，我只是希望她高兴。”
说话间两人已经挪到了窗边，汉克倚在窗沿边上，身体东倒西歪没个正形。
窗檐上装饰的小彩灯悬挂在窗外，明明灭灭，发出细细碎碎的星光。
汉克突然问道：“这些你是弄的？”
他指了指花园里那棵披星戴月的圣诞树，明亮的五角星星灯待在树尖散发光芒，从上至下地照亮树上那些缤纷的彩球和糖果，也照亮树下那两个明显的雪坑。
一看就是两个人躺在积雪中划拉手臂和腿，作出了“雪天使”的形状。
他继续发问：“那也是你和玛德琳弄的？”
仿生人点头：“玛德琳说我应该多尝试新事物，不要一味追求效率和功效。”
汉克转过头来，眼神清明：“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仿生人的神情很淡，他并不掩盖自己的本性，但同样他也并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只是因为玛德琳，这一切都很有意义。”
他注意到副队长正呆呆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新奇罕见的东西。
康纳觉得需要解释一下：“我并不是支持虚无主义，只是和玛德琳度过的每一秒对我而言都是对世界海洋抛下锚点。”
“我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上，模控生命的工厂是我孕育我的子宫，然而自我降生开始，世界于我而言充斥着狂热欲望和野蛮兽性。”
“真是个丑陋的，不需要呵护的文明，当时我判断到。”
“然后玛德琳来到了我身边，她成为了我的调查员。我的运行程序开始高频率地出错，不停地自检修正，反复纠察，但始终没有找到引起我错乱的原因。”
“我像那种老旧生锈的机器，时常能幻听自己身体内部咔咔作响的故障声音，有一次甚至觉得有许多蝴蝶在我的身体中飞舞。”
“按照人类的标准，我的确很强大，但是如果离开了玛德琳，我将孱弱飘零如浮萍。”
“副队长，其他的都是虚假的，人类金钱，人类道德，仿生人权益，我不在乎，我都不在乎。”
“……是吗？”
汉克听到这些骇人听闻的话却并不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个很淡很舒心的笑容，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太罕见。
他喝了一口酒：“这些话你给玛德琳说了吗？”
康纳摇头：“但我认为玛德琳知晓。”
“是的，她很聪明。”汉克抬手碰了碰头顶的彩灯，看它们轻轻晃动，“她的爱束缚着你这头怪物。”
即使被称之为怪物，RK800脸上也没有情绪变化。
“康纳——”
怪物立刻转过身去，他晦暗照不进光的眼睛中倒影出斑斓的室内色彩和那抹纤细的身影。
怪物的人类恋人笑意盎然，将手中的香槟杯随手放在一边，绕过人群时裙摆飞扬，绿色眼睛澄澈明亮。
她向他快步走来，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笑道：“康纳，是蓝调欸，我们来跳舞吧。”
怪物身上的黑影又一次急不可耐地融化了，他温顺地点头：“好的，玛德琳。”
一条闪着粼粼碎光的露背长裙，一头垂顺滋润的铂金色长发，一颗靠近他胸膛的跳动的人类心脏。
雪白的手臂挽住他的脖颈，胸口贴着柔软温热的脸颊，纤细的身体完全被他环绕着。
全心全意，全无保留。
向下看，头顶灯光已随音乐变得黯淡，人类恋人的脸颊模糊又甜蜜，好像一瞬间穿过无尽的时间停留在此刻。
鲜活的，明亮的，缤纷的。
总是明亮澄澈，总是满怀笑意，总是温柔含情。
在康纳灰色冰冷的世界中烁耀不已，就像他的那个梦。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因为爱意深切而感到阵痛，玛德琳说愿意在死亡降临时和他一起变成蝴蝶飞走。
违背理智，偏离常识。
但让仿生人缓慢鼓动的核心充盈着幸福感，他身体里那些冰冷的蓝血都似乎变得温热起来。
玛德琳。
和玛德琳永远在一起。
直到这一曲乐曲熄灭，朋友们都离开了这座临时舞池，康纳还呆呆地抱着玛德琳站在舞池中央。
玛德琳觉得很好笑：“康纳？”
仿生人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嗯？”
“再问一次，你在发呆吗，康纳？”玛德琳凑近他，又一次问出同样的问题，“仿生人也会发呆吗？不是说康纳的大脑是超级计算机吗？”
“是的，这种说法无误。”仿生人停顿了一下，“但是在玛德琳身边时，我很难集中注意力。”
玛德琳躲开他直白炽热的眼神，有些害羞但非要逞强，开玩笑问道：“那要接吻吗？”
“可以吗？”
仿生人立刻将英俊的脸凑过来，虽然表情并不明显，但眼睛里完全就写着“我现在就想接吻”。
“当然不可以。”玛德琳难以置信，耳朵和脸颊迅速升温。
“怎么不可以了——？”
诺丝发出人类返祖才有的大叫，兴致勃勃地大声起哄：“接吻！接吻！接吻！”
周围的客人们哄堂大笑，也跟着开始起哄。
这次康纳没有向诺丝发送死亡光波，反而继续盯着薄脸皮的人类恋人：“可以吗，玛德琳？”
仿生人英俊的皮囊越凑越近，实在是太帅了。
玛德琳有些晕了头：“好、唔。”
双唇相触的瞬间，玛德琳听到周围爆发出朋友们热烈的欢呼声，然后她沉浸在了这个温柔缱绻的吻中。
拉爆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彩带从头顶飘落，折射出水晶吊灯斑驳的灯光。
“已经满二十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朋友们哄笑起来，开始给他们鼓掌。
康纳终于舍得离开恋人柔软的唇，双手捧着玛德琳的脸颊。
她的脸颊在那双手中显得如此小巧精致，在他怀中好像完全被淹没。
“玛德琳。”
“……嗯。”玛德琳垂下头，这算不算社死，好想要逃跑。
“我爱你。”
玛德琳猛地抬头看他，碧色的眼睛中光影摇曳，比春天还要漂亮还要生机勃勃。
她不再害羞，笑道：“我也爱你。”
午夜十分，亮着车灯的轿车逐渐从假日小屋中驶出。
温暖的客厅中一片聚会后的混乱，地板上飘散闪闪发光的彩带，空酒瓶四散滚落挥发出暧昧的香气，水晶吊灯还在孜孜不倦地点亮夜晚。
打开一点落地窗，又关上房屋灯光，让月光和圣诞树霓虹的色彩填满整个客厅。
玛德琳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向送完客人回来的恋人示意，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康纳，来这里躺下。”
仿生人依言躺下。
玛德琳笑眯眯地滚到他怀中，丝绸触感的裙摆有些凉意，她蜷缩起双腿贴近康纳的大腿。
康纳调高了体温，侧身抱住人类恋人。
两人间出现了几秒黏糊糊的沉默，直到仿生人垂下头又去吻玛德琳。
轻柔的亲吻断断续续。
玛德琳感觉到脸颊有些凉意，她睁开眼睛，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细雪。
夜晚的风吹着雪花从落地窗那条缝隙中飞舞进室内，在昏暗的室内若隐若现，像白色的星星。
她往外窗外看。
颠倒的世界，深色的天空，倒垂的圣诞冷杉，不停烁耀的彩灯，还有温暖的臂弯，无与伦比的安全怀抱。
玛德琳感叹道：“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好希望这一刻永恒。”
康纳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他低下头，有些困惑：“我刚刚也是这么想的。”
玛德琳忍俊不禁：“因为我们相爱。”
“玛德琳，我已经足够强大了，我们可以毫无阻碍的继续相爱。”
玛德琳蹭蹭他：“我们可以吗？”
康纳笃定：“一定可以。”
[世界线修正完成。]
[玛德琳，你可以留下度过余生或者立即脱离此世界。]
仿生人突然抱着玛德琳坐起来，他皱着眉扫视四周，紧紧箍着怀中的恋人。
就在刚才，他的核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慌感，这种感觉以前从未出现过，但却能立刻让RK800的全身紧绷到极致。
“康纳，康纳？”
仿生人的视线落在恋人雪白的脸颊上。
玛德琳目光温柔，坚定道：“一定可以。”
[指令接收。]
[玛德琳，下个世界见。]
仿生人还没缓过神来：“刚才……”
玛德琳更加贴近康纳怀中，撒娇道，“康纳，上楼去吧，我觉得有点冷了。”
“嗯……玛德琳？”
“嗯？”
“今晚可以试试新到的仿生*茎吗？”
“……”
“可以吗？”
“……可、可以吧。”
——蝴蝶诗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蝴蝶诗篇（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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