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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鸦杀 “ ...

  •   “尊...尊主?”地上跪着的男人突然满脸惊恐的抬起了头,他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沙哑而干涩,就像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一般。
      “知道是本君,还敢造次?”银发男人的声音不怒自威,楚慕珩虽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这个男人话音里让人无力抗拒的强大杀气。
      “尊主恕罪,冒犯了尊主,卑职罪该万死!”地上跪着的男人诚惶诚恐的低下头,似乎格外惧怕眼前被他唤作尊主的人。
      “鸦杀,当年我将你的元神封印在忘川河底,镇守河里的百万恶灵,是谁胆敢私自给你解开封印把你释放至阳世?”
      “回尊主的话,卑职并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数千年前酆都大战后,卑职奉命看守忘川万千恶灵,一切原本相安无事,谁知有一日,忘川河突然波涛汹涌,水中恶灵突然全部变得狂躁暴虐,它们似乎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破尊主设下的禁锢,逃离忘川。我出手镇压,本无大碍,谁知在我魂力消耗过半时被一阵勋声扰的头痛欲裂,渐渐失去意识,醒来便在阳世了。”
      “你又是为何会附在此女身上?”银发男人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平静,似乎是在问询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但是气场却愈发强的吓人。
      “她献祭了自己的生魂将我召唤而出,依照召唤契约的规定,我必须替她完成生前所愿。”
      楚慕珩似乎听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问道:“张潇潇生前所愿是什么?”
      鸦杀低着头没有答话,直到银发男人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说吧。”他才回答道:“她生前所愿,是让该付出代价的人永世不得超生。”
      楚慕珩眉心微微一跳,他确实有些吃惊,因为实在是想不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究竟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能让她如此极端的诅咒着她生前的世界,他进一步问道:“鸦哥是吧,内什么,你看你领导都发话了,你就多说两句呗,云州大学那些女大学生和张潇潇妈妈的魂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为什么都变成了死魂?”
      银发男人冲着鸦杀微微点了点头,鸦杀得了授意后继续回答说道:“我本是酆都大帝座下十二鬼将中排名第四的鸦杀,酆都大战后我被尊主封印在忘川河底镇守着一方安宁。前几日经人暗算后,我的元神陷入了短暂的休眠状态,随后被张潇潇以生魂献祭的方式在此地重新唤醒,我附在她身上时便同步接收了她的记忆。她疯狂的憎恨着和她一个宿舍的同学,她们逼她给全宿舍的人打热水、买饭、洗衣服,撕毁她的作业,剪碎她的衣服,甚至按着她的头逼她喝下洗脚水。”
      “那她为什么不反抗,她可以告诉老师告诉学校,甚至可以报警啊。”
      “她别无选择,因为她们手上有她的把柄。”
      “什么把柄?”
      “被人玷污之后拍下的照片。”
      “什么?”
      “有一晚,她从打工的酒店出来,在回校的小路上,被人玷污了。那个禽兽事后嚣张的把照片寄到了张潇潇所在的宿舍。就这样,全宿舍的人都知道了,这不但没有激起她们一丝的同情心,这些人反而扬言以她为耻,并要挟她如果不按照她们说的去做,就把照片发到学校的贴吧里。开始她对同宿舍女生的行为都默默忍受了,可是后来,她们一次又一次的拿着这样的把柄刺激她,霸凌她,每次看她的眼神鄙夷的还不如看一条狗,导致张潇潇彻底崩溃了。她想退学,想逃离这个魔窟一般的地方,可是想到母亲手上一层又一层经年累月的老茧,她就只能选择忍耐。”
      “后来为什么又忍不了了呢?”
      “因为那个叫王顺柱的,酒醉后一时失手杀了她的母亲,从此她便万劫不复,一念成魔。自她父亲去世后的六年来,她们母女两人一直忍气吞声,她母亲为了她的学费,也为了孤女寡母在村里不受欺负,一次又一次忍受着王顺柱这个畜生的侮辱。她心里也明白母亲的苦衷,这些年来去不免还是不知不觉对母亲背叛父亲的事情有了一些怨愤。一个月前的一个周末的晚上,张潇潇回家取东西,又撞见了王顺柱喝的醉醺醺来来找她母亲,她们母女发生了争执,当时恰逢王顺柱从里屋出来看见张潇潇,这个畜生拉着她就要往里屋拽,她母亲在与王顺柱的争执和推搡中后脑撞到了桌角,当场就断气了。王顺柱威胁她不要报警,也不能出去乱说,说警察局就是自己家开的。”
      “于是悲愤交加下,张潇潇就爆发了?她献祭了自己的生魂把你召唤出来,然后让你上了她的身替她解决了欺负她的室友和王顺柱?”楚慕珩听了鸦杀的叙述后,心口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沉重到无法顺畅呼吸,他突然有些理解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不惜献出生命永不轮回,也要疯狂的报复了。
      “是的。”
      “这些人的魂魄以那样一种奇怪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是为了忏悔?或是......惩罚?”
      “呵,做错事情的人难道不该忏悔么?”鸦杀抬起头轻笑一声,然后微微抬起头,把目光转向良久未出声的银发男子。
      “所以是你把他们的魂气都抽干的?死魂永世不得超生,真的就灰飞烟灭了,这样的惩罚是不是有些重了。”楚慕珩脸上没有表情,可是语气却越来越冰冷,见过厉鬼、召过阴魂、听过许多无可奈何生前故事的他想,无论这些人多么罪大恶极,任何人也都不能剥夺他们再世为人的权力。
      这时,良久未出声的银发男子微微侧过脸,用平静又极尽轻描淡写的声音说道:“世界万物,因果循环,生魂献祭形神俱灭换得生前所愿得偿,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鸦杀从来以魂气为食,就像人类食肉食菜食米一样,没什么不合适的。至于这些死人的因果,天道轮回早已注定,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没什么重不重的。”
      黑暗中每个人的表情都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楚慕珩能明显感觉到短暂的沉默里弥漫着的压抑情绪,他胸口似乎有些堵,于是下意识的摸摸口袋想抽根烟,却发现口袋是空的,也许是刚才打斗的时候烟和打火机被晃荡掉了,那个打火机可是限量版,全球不过就五个...算了,玩意儿而已,于是他又开口道:“跟我一起来那姑娘呢?还有上午在张潇潇家门口转悠那男的?黑衣服那个,你给弄哪去了?”
      “如果你说的是那两只动物,等会儿我把结界撤了,你就会在这个山洞的角落里找到他们。”
      “鸦杀,这几条人命虽是因果所致,却到底也是经了你的手,且你身为鬼将却因疏忽大意擅离职守,导致忘川百万生魂无人看守四处游荡哀嚎遍野,本君罚你镇守光就居三百年,看着那些拔舌恶鬼给本君好好长点脑子!看看你还敢不敢疏忽大意,随意叫人当刀子使!”银发男人不可一世的可怕气场又一次在这个黑暗且不算太宽敞的空间里迸发出来,楚慕珩觉得他身上仿佛有一种磁场,光看着背影就仿佛在说十丈之内生人勿近。
      “卑职领命,可是忘川的生魂...”鸦杀的声音依然低沉嘶哑,毕竟是酆都大帝座下的鬼将,前面的话里语气似乎都带着一股极力压制的煞气,可是这句话却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一般。
      “擦屁股收拾屎摊子的事我做的还少么?你睡一觉起来废话也多了是么?滚去光就居思过吧,把本事好好练练,别再听个个把勋声就把持不住丢了颜青的脸面。”银发男人语气里开始透着一股不耐烦了,语罢轻轻的挥手示意眼前跪着的人退下。
      “卑职领命。”鸦杀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话音一落地上带着一团黑气的男子就消失不见了,山洞里突然似乎照进了一丝月光。
      楚慕珩突然有些尴尬,他意识到眼前背对着自己的银发男子一定下边的一个什么大人物,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沟通,他正准备开口,银发男子却突然微微侧身,轻轻的说道:“以后少掺搅这样的事情,阴阳两界的秩序自然有人维持,你的血肉之躯,还不够那些居心叵测的东西塞牙缝的。”说完拔腿就要走,却被楚慕珩一把拉住:“那些死去的人又何尝不是血肉之躯?杀了人放了火的,自然有警察有法官主持公道,这一世的孽这一世偿了便是,你们不该定下这样的规则随意剥脱谁再世为人的权力。”
      银发男人虽然没有回头,可是也能感受到背后的男人语气里的坚定,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微微侧过脸对身后的人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罢了,好自为之吧。”
      楚慕珩眼前一闪,银发男子便消失了,他的手臂还保持着拉人的状态,手里却空空如也。在他愣神之际,一束白光从几米开外的地方刺过来,他皱皱眉,下意识的伸手去挡眼睛。
      “老大!”任小渔的声音从几米开外的地方传过来,随后他看见举着手电的姑娘朝他奔过来,身上还搭着另一个人影,姑娘上气不接下气的挪到他身边,道:“老大,怎么回事啊,我刚走着走着你就不见了,然后我急得四处乱转,于是就拣到了这货。”她拿手电指指自己肩上半死不活瘫着的边未然。
      “行了,都没死就行,回去慢慢说。”
      走出山洞,一行人发现外面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大圣浑身金色的短毛都淋湿了,还一丝不苟的守在洞口,看见他们出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主人,吱吱吱的爬上楚慕珩的肩头。
      回到山下,楚慕珩发现热心大姐家的灯也已经熄灭了,白夜的车已经不见了,他大概是早早回去了吧,楚慕珩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心里像是有一把坚韧的小刀轻轻的划拉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窗纱,不疼不痒,却总也划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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