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秦钦舟

6、006

　　“陈飞去哪了？”
　　“大飞哥，大飞哥不是在牢里么？”
　　“少跟我绕弯子，说，陈飞去哪了？”
　　“顾队长，你的笔要坏了……，你放了我，我给你寄一箱来！”
　　顾原手里的签字笔再这么被他敲下去，就真的要报废了，顾金银也不知道，眼见顾原咬牙抬手故作惊吓的说:“我真的不知道大飞哥在哪，知道他做那损阴德的生意之后我就不跟他了……”
　　“前天晚上你在干什么？”顾原气的扔了笔，他恨不得把笔扔在顾金银身上。
　　“在家睡觉。”
　　“谁能证明？”
　　“顾队你这说的，我一个人睡觉，哪来的证人，再说就算有证人，也得有人愿意来作证才是，你说是吧，顾队？”
　　顾原抬头叹了一口气:“青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

　　“头儿。”顾原话还没说完，被闯进来的张祥给打断，两人一阵耳语顾原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张祥瞅了一眼顾金银的脸支吾说:“头儿，这不好交代吧？”
　　“怕什么？他还敢举报我不成！”
　　顾原摔门出去留给了顾金银一个背影，看的他有点怅然若失眼圈发红。

　　张祥还当他是被顾原给打哭的，心里很是同情这个本命年的小年轻，搭档多年心知杜明顾原为何总是在遇到顾金银的时候情绪失控。
　　要说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顾局长刚失踪那段时间，顾原听说顾青戈因为打架被警校开除，急的发了疯怎么都找不到人。整个人憔悴的跟脱了水一样，行尸走肉一般浑浑噩噩，顾青戈简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一点点痕迹，直到顾金银第一医院防卫过当、失手杀人的案子进了他们组里，顾原眼里才重新有了光。
　　只不过当时顾原还仅仅是个支队长，就因为审讯时情绪激动把顾金银给打了个半死，差点被开除，算得上是他职业生涯抹不去的最大污点。
　　后来正实顾金银确实是顾金银，从小到大所有资料天衣无缝，两个人只是长得有点像而已，那气质更是完全差了十万八千里。
　　况且他们二人是异母兄弟，没有办法通过DNA检验血缘，只能不了了之，至于顾原信没信过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

　　“你真的不是顾青戈？”
　　“张哥，这六月都要飘雪花了，可冤死我了。我这叫了二十四年顾金银还成了罪过了，我马上改名字，我叫张金银您看行不行？”
　　“别贫了，有人来接你了，赶紧的吧麻溜滚蛋，还要我请你？”
　　“那不敢那不敢！”

　　*

　　顾金银出了刑警队的门，本以为来接他的会是周泽益，却没想到竟然是那位平爷。
　　不过也是，他早上那会就觉得周泽益精神状态不好，估计熬了几个大夜，这会恐怕还在家里补觉，两耳不闻窗外事，外面发生的事情估计还都不知道。
　　再看咱们平爷，也真是难得她没穿什么奇奇怪怪的衣服，只是利落地短袖配短裤的装扮，脸上妆也淡了不少，至少看上去正常了一点点。
　　“多谢平爷还惦记小的。”顾金银拖着有点疼的脚滑稽地给平易作了个揖。
　　“少来，你可还拿着我六十万，跑了我找谁去。”
　　虽然平易嘴上这么说的心不在焉，但却是不自觉的上手扶了顾金银一把，她看见了他还没好利索的脚。

　　顾金银这些年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三教九流都见过，他明明心里很讨厌跟这些人接触，可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一见面就请他吃烤金龙鱼的丫头，没那么抵触。
　　或许他隐隐约约能感觉的到她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也或许是她不经意间对他流出的情绪，都不是虚情假意，很久没有这样对他的人了。
　　当然顾原除外。

　　“你这脸？”平易走近顾金银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顾金银自己是看不到的，若是他能看到的话，顾原准备抽他的第一下就该躲开。
　　“怎么不讲理啊，警察就能乱打人？”
　　“诶诶诶，民不与官斗。”眼见平易是要去理论的架势，顾金银忙拽着平易转了个圈，余光瞅见了远处带着个□□墨镜，背心短裤坐在车上的狗子，两人难的默契的头一歪，拉着愤愤不平的平易塞进车里，自己跟着从另一边上了车：“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那人我都惹不起，凶得要命，小心再把你给抓进去，快走快走。”
　　狗子虽然很不喜欢顾金银，但也知道现在他还不能得罪他。毕竟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狗子顺势扫了一眼后视镜，还是没能忍住噗嗤笑出了一声猪叫:“哈哈哈哈我说金银哥，你这是让谁给扇了个大耳瓜子？”
　　平易很不友好的从包里扔了一个不大的化妆镜，瞪了顾金银一眼示意他自己看看。
　　“艹！我他……”那半句没骂出来的话，差点让顾金银咬了舌头给咽了回去，顾原真的是收敛多了，正嘟嘴委屈的顾金银脸上充其量只能说是有一点红肿罢了，但却清清楚楚的印着一个指节分明的五指印，这让金银哥还怎么见人？！
　　“平爷。”顾金银把镜子塞回平易包里，用手背贴着受伤的脸直吸冷气，像是整个脸被热油泼了一样，疼的不行了，可明明刚才没看见的时候也不觉得有这么夸张:“帮我寄一箱签字笔给他们……”
　　“签字笔？你这是的哪出？”平易一挑眉，但也没犹豫就说让狗子找人去办。
　　狗子一边晃脑袋开车一边看顾金银的反应，心里觉得这人好像没有刚见时那么装逼讨厌，此刻还算有个人样。

　　[这就是卧底的待遇？]
　　平易抱着手机给顾金银发了微信，两人转战网上对话，因狗子在车上，这话她不太方便直接说出来。
　　[信了。]
　　[不信。]
　　[不信算了。]
　　[卧底会愿意接我的生意？]

　　顾金银还没来得及回话，像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情绪之中，狗子见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在干什么，倍觉冷落怎么自己这就成了外人，有点不高兴的打断:“平爷，今儿个去哪家吃？”
　　“都行。”见两人还是抱着手机聊的起劲，狗子不知怎么的起了一阵无名之火，那车子开的飞快简直跟不要命一样。

　　[不是……就不是吧。]
　　顾金银被噎得没话说。
　　平易捧着手机望向顾金银，他又不笑了。从前平易只觉得顾金银确实长得好看，但此刻的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他是真的十分精致，这精致里似乎还带了一点的异域色彩。
　　顾金银放下手机，也不再看平易是什么反应转头望向了车外。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天边远处的斜阳迟迟不肯褪去色彩，冷暖相夺的局面碰出意外的融和之感，也就像是顾金银这会儿心里的碰撞挣扎一般，这个卧底他到底还要不要做下去。
　　是一个值得花费时间，又必须得尽快拿下主意的事情。
　　毕竟一步行错，则前临深渊后逢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