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大不太冷》司晨守夜

78、离家

　　老爸的书房房门紧闭，孟光宇在门口站住脚，深吸了两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过了好一会儿，老爸的声音隔着门低低地传来。
　　孟光宇盯着门把手，咬了咬牙，一把推开了门。

　　他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并锁上了门。
　　老爸没坐在桌子后面，他站在窗前，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孟光宇。
　　此时已是傍晚，书房窗户朝北，屋里光线很暗，孟光宇只能看到老爸紧抿嘴唇的侧脸，却看不清他全部的表情。
　　“爸！”孟光宇慢慢地走到书桌前，轻声叫。

　　老爸慢慢地扭过头，眼神直直地盯着孟光宇，他背着光，孟光宇不能很确切地判断出他的表情，或者说，他无法准确地形容出，老爸此时的表情。
　　大概是在拼命压抑着愤怒吧！
　　也并不准确，也有可能是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是这种人的震惊与彻头彻尾的失望！

　　老爸久久不说话，孟光宇也没敢坐下，只好站在椅子边上，低着头看桌子上的那盏台灯。
　　“小宇，你们老师，说的都是真的吗？”不知过了多久，老爸终于开口问他，声音低沉、严厉，却听不出愤不愤怒。

　　孟光宇手指不经意地捏紧，又松开，他咬了下嘴唇，也松开，抬起头，看着老爸，轻声回答：“是真的！”
　　“你！”老爸貌似平静的表情终于起了波澜，他大概是怒到极点，竟笑了起来，嘴角都笑得颤抖了，“你可真行，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呵呵，我孟永奇的儿子，是，是个同性恋？你，你循规蹈矩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我得多大的福气，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就想告诉我这个，你是个同性恋！”

　　老爸的情绪激动起来，说到后边，每个字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手也哆嗦起来，抬起来一巴掌拍在窗台上，却显得毫无力度，也没有发出什么振聋发聩的声音。
　　孟光宇干咽了下口水，这样愤怒的老爸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到这时，才真真切切地觉得害怕，他深深吸了口气，拼命控制住发抖的声音，尽量镇定地说：“爸，你听我说！”
　　“说什么？”老爸怒极反笑地问他，“你想跟我说什么？告诉我你是天生的，告诉我这不是病，还是告诉我外国同性恋都能结婚了？孟光宇，你，你是怎么能变成现在这样的，啊？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这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孟光宇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爸，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也不过如此，全校都知道了，也不过如此，如今老爸也知道了，也不过如此，猎奇的猎奇，看热闹的看热闹，指责的指责，跳脚的跳脚，其实，都也不过如此……

　　“爸！”他闭了闭眼睛，睁开，安静地说：“你说的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我天生就是同性恋，我，从没喜欢过女孩儿，也不用谁教我！”
　　他沉默片刻，接着说：“我知道这事儿搁在您和我妈这里，你们一时间都受不了，我知道，但是，对不起，爸，我改不了，而且这事儿，并不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我该考试还是会好好考试，如果，”孟光宇咬了下嘴唇，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们觉得我丢了你们的人，我以后考出去，就，就留在外面发展，尽量少回家给你们现眼！”

　　“放屁！”老爸一声怒喝，他终于被孟光宇气的连脏话都骂了出来，“你放屁！少回家？难怪你非要学文，非要考B大，原来你早就打算好了，考出去就不再回来了！我和你妈养你一顿，最后，你就给我们来这么一手，你要置我和你妈于何地！！！”
　　“爸！”孟光宇也抬高了音量，着急地辩解：“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考出去就不回来了，我，我是说，如果你们觉得我这样，会丢你们的人，叫你们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我要是将来在外面发展好了，我可以接你们离开这个城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老爸手摁着窗台，乐了，“接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去哪里你也是个同性恋，去了哪里，我们也一样被人瞧不起！孟光宇，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能让你这么大言不惭的说出这些话！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翅膀硬了，你以为你高考结束了，你就可以飞出这个家了，谁的话你都可以不用听了！”
　　老爸喘了一口气，一直激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你试试看，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往歪路上走！”

　　孟光宇唰地抬起头，他直视着自己的老爸，老爸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强硬，而他，迟到了多年的叛逆终于在这一刻被全部激发出来，他不屑地冲老爸笑了下：“爸，我走的路，从来都不是歪路，我既不会放弃我的理想，我也不会放弃我爱的人！我不会，你们一逼我，我就放弃，不管你们做什么，我都会和他一直在一起，不会分开！”
　　老爸不屑地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孟光宇立即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毫无惧意地看着老爸，一字一顿地说，“爸，我将来，不会选择跟我不爱的人委屈一辈子的，这滋味有多痛苦，你，应当很清楚吧！”

　　“啪”地一声，老爸一步跨了过来，狠狠甩了孟光宇一巴掌。
　　孟光宇往后踉跄了一步，重新抬起头，他嘴角慢慢渗出血来。
　　眼泪浸润了眼眶，他眼里老爸那张悲怒交加的脸在泪光中浮动破碎。

　　“滚！你给我滚！”
　　他听到老爸苍凉无力的声音说。孟光宇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慢慢回身，往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回身对老爸说：“爸，对不起，我不是想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想说，不管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都会好好的走好自己的路，”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请你跟妈不要担心我，也……不要阻止我！”
　　说罢，他开了门，走出书房。

　　出来时，老妈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看到孟光宇从书房里走出来，她抬头懵然地看着儿子。
　　孟光宇走过去，轻轻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老妈的手轻轻的颤抖着，她哽咽地对孟光宇说：“小宇，你别犟了，这次，你得听你爸的！”

　　孟光宇笑了笑，揽住老妈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妈，你别担心我，我这几天要找个地方安静的复习，高考最重要，一切事情都等高考结束再说吧！”
　　想了想，他把头在老妈的肩膀上靠了靠，小声说：“妈，我不能听我爸的，就这件事，我不能听你们任何人的，我必须得听我自己的！不过，你真的不用担心我，等将来，我有出息了，我，还有……我朋友，把你接走，我们一起孝顺你！”
　　老妈抓着他的手一下子攥得更紧了，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到孟光宇的手上。

　　孟光宇下楼时，曹允东正靠在小区门口的一颗银杏树干上抽烟，白色烟雾缭绕在他身周，他皱着眉头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门口发呆。
　　看见孟光宇从门口出来，他吃了一惊，赶紧摁息手里的烟蒂，跑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他担忧地看着孟光宇。
　　“呵，话不投机，可不说不了两句就结束了呗！”孟光宇若无其事的笑笑，耸了耸肩。
　　曹允东盯着他的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爸揍你了？”
　　孟光宇摸了摸嘴角，曹允东不提醒，他都快忘了刚被老爸打了一巴掌，“很明显吗，肿了么？”

　　曹允东没回答他的问题。他看了眼身后几米开外的保安，伸手轻轻碰了碰孟光宇的嘴角，“疼么？”
　　孟光宇笑了一声：“不疼，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这事！”
　　曹允东有点儿不信，孟光宇左边的嘴唇肿得鼓出来一大块儿，破皮儿的地方都有些发紫了，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特别明显，“你爸可真够狠的，我长这么大，我都不记得我爸动手打过我！”他不满地嘀嘀咕咕。
　　“废话，你长这么大你爸都没跟你在一起呆过几天吧，他都没机会打你！”孟光宇笑着说。
　　“靠！”曹允东也跟着笑。

　　小区门口虽然不算热闹，可也总有人进进出出，两个人笑完之后也没再废话，曹允东骑车带着孟光宇飞速回了家。
　　进了家门，孟光宇就蜷进了沙发，把脑袋埋在胳膊里，久久不肯抬头。
　　曹允东去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弄了两碗面条，出来喊孟光宇吃饭，喊了两嗓子，孟光宇还蜷在沙发里不动换。

　　曹允东走过去，坐到孟光宇身边，伸手拍了拍孟光宇的屁股：“猪，吃饭了，起来吃饭！猪腰子！”
　　孟光宇还是没有起来，看起来好像又睡死过去了。
　　曹允东抓着孟光宇的胳膊晃了晃，见他还没反应，他琢磨了下，面条不是别的东西，放久了就成一坨了，吃都没法吃。

　　他狠狠心，扳着孟光宇的胳膊一使劲儿，把他翻了个身，仰面对着自己。
　　孟光宇果然还闭着眼，但他……也并没有睡。
　　他满脸都是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几根几根拧在一起，整张脸也不知是哭的，还是一直闷在胳膊里憋的，通红通红。
　　他面朝着曹允东不肯睁眼，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压抑住哭声。

　　曹允东看着孟光宇挂满泪痕的脸，心里倏地一阵抽痛，他俯下身来，用手撑在孟光宇的头部两侧，嘴唇在孟光宇的嘴角轻轻点了点，偏过头去和他贴着脸，在他耳畔说：“别怕，小宇，你还有我呢！别怕！”
　　孟光宇点点头，他搂住曹允东的脖子，把他的头使劲按到自己肩窝里，深吸了口气。
　　半晌，他才一字一顿地说：“曹允东，这次高考，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这几天，可能得辛苦你了，我不能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