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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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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桥下河水清澈。有鱼儿灵活穿游其中,看起来甚是肥美。
唐有云在桥底河边的石头上坐了半晌,盯着水,面带犹豫。
他身上的鸦青长袍洗得有些褪色,背上又有一墨色大包。大包高过他头,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有风吹起宽大袖摆,头上缦带轻扬,看起来有几分高人模样。
路过的乡民却不对唐有云的打扮投注多余的目光,似乎习以为常。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看到些神神叨叨的外乡人沉吟打坐,或者掐指捏算,都是来寻仙问道的修仙者。他们习惯各种一闪而过的新鲜面孔。
因为这里是苍凉山脚,万徕宗下。
无数慕仙门大派之名的修仙者都会自这里的山路上行,寻找传说中的修道机缘。
其实唐有云和他们又不相同。
旁人上山求道,他却是从山上下来的修士,欲往尘世寻找机缘。
求道之路艰难险阻,总是充满了意外,就譬如唐有云现在的困境。
他很饿,非常饿。而且正在思考抓了河里的鱼做烧烤的可行性。倒不是他不愿意多走几步去邻近的镇上买点吃食,只是常年在万徕宗生活,不沾俗物许久,竟忘记了在山下交易买卖,靠的是金银铜钱,而非灵石。他在宗门多靠贡献点和灵石生活,全身上下也掏不出一个铜板,还不如凡人乞丐的家底丰厚。
现在看到这河里熟悉的鱼儿,嘴里口水分泌,更觉腹中空空。
据乡人说,这河的源头在苍凉山万徕宗某处内峰,河里的鱼带有仙缘,甚至有修士受游鱼所感,顿悟进阶,故而不好随意捕食。
唐有云无意因为抓鱼引起乡人注意,只等日落,无人走动时再动手。虽说他在宗门时也抓过河上游的鱼来烤,味道不错,仙缘没有,他不太相信乡人之间的传言。
但转念想想,也可能是他不识货,仙缘都吃下肚了,才没遇到过。
嗤笑一声,看看暗下的天色,乡路上再也无走动的乡人,是时候填个肚子了。
唐有云随手抓了条肥鱼,找个地方生火烤起来。
他用的是平时炼丹的丹火,万徕宗宗门里二十八贡献点兑换一簇火苗,火苗封在符纸上,用时催动灵力点燃即可。封存火苗的符纸可以多次点燃,燃尽一张才算用完,是宗门练习炼丹的普通弟子最常用的丹火。
此时唐有云拿丹火符来当火折子用也不觉有什么问题,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燃烧的木柴堆不时发出噼啪声,烤鱼的鲜香渐渐散开,唐有云满意得翻转鱼身,撒上自备的调料吃了起来。
月色朦胧,星辰闪烁。身边河水微妙的轻响和林间树叶的摩擦声,鸟叫声,以及草丛间昆虫的声响都落入唐有云的耳朵。是难得的清闲幽静,连带着下山的一丝不安也被抚平。
他六岁时就离开家族,因着五灵根到万徕宗做了个外门弟子。
虽然宗门对弟子并无苛待,只是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真传弟子待遇差别巨大,无数弟子挤着头想往上爬,为了更好的资源和人脉地位常常发生争斗。人数最多的外门弟子看似修为低下,竞争却不比内门少。
唐有云不喜争抢,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活,加上废灵根在外门中也是垫底资质,更无人对他有所关注。时间一长,他就成了外门的隐形人,偶尔也有无聊的弟子会给他使绊子甩脸色。
唐母从小就教他不将不顺心的事放在心上,唐有云也看的开。但宗门外的自由轻松也叫他身心愉悦。即使不知晓前路安危,也求得洒脱快活。
没享受够这难得的安逸舒适。唐有云一个机灵,摸出匕首挡在身前。
“叮”的一声,一把短剑被他挑到柴火堆里,是刚刚破空而来的“暗器”。
他来不及细想,面前忽然扑来一个人影。唐有云吓得就地一滚,那人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地上的人很是狼狈,原本应该是月白的衣服此时破烂不堪,揉着破绽的血肉和泥草。左手不自然地卷曲,该是伤到了手骨。大腿上一处伤口流出新的、暗红色的血,看起来是被淬毒的利器伤到。
几息时间过去,那人还没动弹,周围似乎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唐有云皱眉,对着地上的人喊了两声兄台,无人应答。他小心靠近,试探发现人已经晕了过去。
清洗伤口包扎止血,用了些手段将大腿伤口的毒吸出,染了毒的血被他装到一个瓶子里收好,又给人喂了几颗解毒丹,唐有云才算舒一口气。
他拿起先前被打落的短剑,剑刃处有毒,他拿布包好。摸到剑柄,上面有精致的花纹,像是图腾一类的标识。
“不像是东洲的图案啊”,嘀咕一声,翻手放进储物戒“有空问问易先生吧”。
易先生是唐家一位客卿长老,和唐有云父母是故交。
唐有云的父亲唐烈本也是唐家长老,几年和妻子白月秋遭意外去世,彼时唐有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骤然失去双亲庇佑,他只觉得茫然和害怕。
易先生就将他带在身边教养,好歹让他带着父母传承平安成长。易先生待他亲厚,他也将易先生当长辈敬重。
在万徕宗修行,外门弟子不好随意出宗门,他们就时常通信。这些年通信下来,唐有云越发觉得易先生博学多识,不论他说什么都能指点建议。
这次的陌生图腾,唐有云猜测易先生或许知道些什么。
日头渐上,一处破旧的草屋。
唐有云在屋子前拨弄採来的野菜,默默算日子。
那重伤之人已昏迷了七天,他那晚救了人,本打算隔天将他带到镇里医馆,去镇上询问,却发现大小医馆最近突然多了病人,竟腾不出一个地方叫他安置伤者。
且他身上没有的足够的银两,不好麻烦医馆平白照顾一个重伤昏迷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外乡人。
本着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的道理。唐有云狠狠心当了一块玉佩,那当铺掌柜看他面生,年轻落魄,本不给好脸色。他又坚持活当,更是被嫌弃地随意打发几个钱。这点钱根本不够安置重伤之人在医馆久住。
唐有云只好拿着钱借村民的旧草屋住下,买了些草药和粮食。草药被他拿着炼些简单的丹药,比直接熬制的效果好得多。几天下来,重伤的人情况稳定不少。只是余下的钱可能撑不过三天,唐有云翻着储物戒思考用什么换取银两,心里也期盼伤者早点苏醒。
“咚——”
唐有云一惊,匆匆进门,发现床边装了清水的的碗被打落在地,床上的人已经睁眼,面色依旧惨白,那双眸子却凌厉非常。
“你醒了?先别动,我给你打碗水喝。”没有回应,唐有云也没指望他回应,自顾自接着道,“不急着说话,你晕了七天,嗓子估计不太好。这里是苍凉山脚下一个小村子,你倒在村头的河水边。身上伤有些重,我尽量处理了一些外伤,你体内的毒我不会解,内伤也难以治愈,若你有办法可同我讲,我尽量帮你。”
那人支撑着要坐起来,唐有云急忙要扶,他轻轻摇了下头表示拒绝,咬牙用右手撑起来。
唐有云无奈,等他调整好坐姿,递了水。
“谢谢。”喝了水,那人嗓子微哑吐出两字便不再说话,只盯着唐有云瞧。
唐有云扯扯嘴角,有些不自在。
”我去煮点热食,你休息一会吧。”脚步微促,转身离开屋子,嘎吱带上了门,顺便隔绝了屋里人的视线,唐有云松口气,总觉得那视线让他毛毛的,还很有压迫力。
想着那压迫感很像唐家一位客卿长老易先生,再抬眼就看到远处飞来一只胖乎乎的白鸟,正是易先生的信鸟。那白鸟头顶有一撮红毛,威风地竖起,尾羽也是修长好看的红色,身材却是圆滚滚的白,有股说不出的喜感。
唐有云伸手,那鸟自然停落,伸头啄了唐有云几下。
唐有云笑笑,翻手拿了几个小果子喂它,这才取下鸟腿上的信件。
他先前拓下了短剑上的图案询问易先生来历,先生果然知道些有关的消息。
“北域的图腾啊,”唐有云又把信纸团起来喂给了胖鸟,拍拍它的头道:“辛苦你了,红红,回去吧。”
红红咕噜一声怪叫,转头飞走了。
好灵活的胖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