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2、一

　　蒋许灵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异样，是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那是一节体育课。蒋许灵一听到下课铃，就疯了一般冲出了教室，她向来爱上体育课。蒋许灵从小就有多动症，小时候家里人实在没法就给她报各种修身养性课，什么绘画班、钢琴班，她只上够三节就通通翘掉了，不是跟着顾知尧上山抓蛐蛐，就是去姚薇家玩玩具，她机灵古怪，蒋家人也就随她的性子，再没有多加管束。蒋许灵上小学时学校的操场还没有铺塑胶场地，都是沙地,蒋许灵飞快的从楼梯上冲下来，一个箭步奔向操场，谁知先着地的不是脚而是脸，她一个狗吃屎，狠狠地亲近了一番大地。要知道，蒋许灵整个人都是飞出去的，左脸便在这沙地上来了个摩擦运动，蒋许灵只觉得满口都是沙子和土，半天缓过劲来才从地上爬起来，左脸火辣辣地疼。她拍拍裤子上的土，捂着脸去教学楼里面的正衣镜前看看自己的狗样，谁知放下手来，镜子中的脸刚开始还是伤痕斑斑，一片红肿，却在短短几秒内快速愈合了。十二岁的蒋许灵当时都惊呆了，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飞奔似地去找姚薇，硬拉着她说自己看到了魔镜。
　　后来为了证实，蒋许灵咬牙拿小刀划破自己的右胳膊，不出三秒，伤口就愈合了。蒋许灵一手握着刀，一手举起来，满脸惊悚地奔向蒋三爷。
　　“爷爷爷爷，你看我现在刀枪不入。”
　　蒋三爷慢悠悠啜一口茶，“姑娘家家的，别那么急躁。”
　　“你看你看！”蒋许灵说着就狠狠地又划了自己一刀，这一刀把蒋三爷吓得差点没把茶又吐出来。
　　“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那道血淋淋的口子就自己合上了，连一点疤都没有。
　　蒋三爷年轻时家贫，又不爱种地，就跟着村子里的老人学阴阳，那时村里的人对阴阳很尊敬，蒋三爷靠着三脚猫的功夫混了口饭吃，几年过后倒也真学了点本事，成了附近有名的阴阳先生。现在他看见自家孙女这般神奇，却也不吃惊。
　　早在十二年前，就有人告知他这丫头不一般，现在他知道是怎么个不一般了。
　　蒋三爷故作神秘地朝蒋许灵勾勾手指，“小许灵，这是咱们家族的秘密，既然你发现了，就要保密。”蒋三爷连哄带骗，蒋许灵照单全收。
　　她真的相信自己的这个能力是家族遗传，那时候哪有那么多心眼，只觉得这个外挂太厉害了，她可以肆意地玩而不惧受伤了。
　　直到——十三岁生日。
　　蒋许灵十三岁生日时，全家一起去郊游，到郊区一个度假村玩。那天晚上吃完生日蛋糕，蒋许灵和蒋泽屿出去溜达溜达，谁曾想旅馆的一个旮沓角里，蹲着一只长相奇怪的生物。这个东西个头很小，和一只成年柯基差不多大，全身是白色的细毛，长着短短的胳膊和腿，为什么不全说成腿呢，因为这个东西是分手和脚的。它的脸有点像人类，眼睛比较大，水汪汪的，鼻子翘起来，嘴巴小小的，更神奇的是它长着一对长长的兔耳朵，外白内粉。虽然这个奇异的生物是个吓人的存在，但蒋许灵第一眼看见它就爱上了它。
　　“哥，你有没有觉得它好可爱？”蒋许灵嘴上问着蒋泽屿，眼睛已经直勾勾盯着这个小生物不动了。
　　“可、爱？”蒋泽屿还在拼命回忆自己在动物世界上见没见过这种生物。
　　“你叫什么名字呀？”蒋许灵蹲下来笑眯眯地问道。
　　“渺渺——”小家伙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为什么在这呀？你是迷路了吗？”她又问。
　　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使劲点点头，眨巴一下大眼睛，“渺渺——”
　　蒋许灵一下兴致更浓了，拽着蒋泽屿的衣角晃个不停，“哥！哥！她听懂了！你看！”
　　“看见了看见了，”蒋泽屿也好奇起来，蹲在蒋许灵旁边，“你说，它是个啥？咱给爷爷看看？”
　　“你管她是啥？你饿了吗？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呀？”这个肉嘟嘟的小家伙已经彻底俘获了蒋许灵的少女心。
　　听见“吃”这个字，小家伙又拼命点点头，一对兔耳朵也随之晃晃。
　　蒋许灵更开心了，伸手就把她抱在怀里。
　　“哎灵儿你别动不动就上手，万一有啥疾病咋弄？”蒋泽屿连忙跟上。
　　“有个啥疾病！”蒋许灵就是这样，她想干的事，谁都阻止不了，就算明知是心血来潮她也要试试。
　　“我叫你妙妙好不好？”蒋许灵低头问道。
　　“什么妙妙，人家明明是渺渺！”蒋泽屿嫌弃道。
　　蒋许灵那时候才不觉得渺渺好呢，她觉得妙妙比较符合它的身份。
　　他们把这个东西带给蒋三爷看的时候，蒋三爷的脸明显黑了三道。
　　“小许灵，这哪来的？”他的语气很少见的严肃起来，蒋许灵突然语塞，还是蒋泽屿解的围。
　　“爷爷，这是我们在外面角落里发现的，灵儿非说要带它回来吃饭。”
　　蒋三爷踌躇了一会，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们知道它是什么吗？”
　　蒋许灵虽然感觉事情有点难办了，但还是悄悄给小家伙塞了点吃的，小家伙不挑食，什么都吃。
　　“泽屿，你也不知道吗？”蒋三爷又问蒋泽屿。
　　蒋泽屿摇摇头。
　　“它是个活生生的型异人啊！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人类的圈子里。像它这样的生物，若是小许灵今天不带回来，肯定会被乱棍打死，或者打电话送给SBT了。”蒋三爷说这话时眉头皱成一团。
　　“不行！”蒋许灵立即站起来，“不可以！爷爷，我要把它带回家。”
　　蒋泽屿默默给蒋许灵递去一个眼色，示意她委婉点。
　　“你知不知道，你把它带回去，就是在囚禁它，它是不能被别人看见的。”
　　蒋许灵不说话，她不管，她是一定要带走的。
　　“你想跟姐姐回去吗？回去了你就没有自由了，想好呦，如果你想，就说妙妙，如果不想就别说话。”蒋许灵对小家伙说到。
　　小家伙似乎真的在思考，几秒后，它眨了眨眼，“渺渺——”它叫了一声。
　　蒋许灵瞬间阴转晴，冲蒋三爷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可是有心电感应的，在院子里的时候，我老远就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流动，弄得我心里痒痒的，没想到就是它在召唤我！哈哈哈！”
　　这种童言童语在蒋泽屿听来就是吹牛皮，蒋三爷听了却皱了眉头。这丫头，难不成真和异类有关系？他心里寻思道，那年花老婆婆只说这丫头不一般，也没细说，现在看来，事情倒有点难办了。
　　后来肯定是蒋许灵赢了。那个小家伙就被起名叫“妙妙”，和蒋许灵住在一间房里。说来也奇怪，蒋许灵真像和它有心灵感应一样，无论她看得见看不见，不出房子，她总能感应到妙妙的位置，用蒋许灵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流动的热乎乎的液体，在那个地方跳动，弄得心痒痒的”。
　　总之，随着蒋许灵的长大，她的“不一般”也越来越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