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璎纪》李灿烂

14、十三 顷刻之间，

　　“真的假的？你和薄言生？”蒋泽屿的嘴巴大到可以吞下一个西瓜。
　　蒋许灵故作害羞地点点头。
　　“啥情况？你向他表的白？”
　　很快蒋泽屿就收到一个三百六十度白眼。
　　“我也不怕你们不信，但是真的是，真真的是，薄言生先提的。”蒋许灵一脸真挚地说道。
　　“那时候我不是刚把他哥给弄残了吗？那段时间活的特别郁闷，感觉人生都瘫痪了，爷爷也一天摆着张臭脸，家里面就嘉尘哥关心我，是吧？嘉尘哥。”蒋许灵冲张嘉尘问道，只见张嘉尘非但没有回答，反而一个劲地眨眼睛，蒋许灵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暗示，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那天正好下雨，我就想出去走走，我给你们讲，现在我真的相信什么是心有灵犀，那么大的雨，正好，我们两个就在雨里撞上了。”
　　“好了好了，我们都差不多能想来了，阿灵，我们聊点别的吧。”蒋泽屿突然插话道。
　　“你们绝对想不到！他把我带到他们老宅去了，哦对了，这个要保密，知道吗？当时我还纳闷带我去这么旧这么偏僻的地方是要干什么，你知道后来他干什么了吗？”
　　“阿灵！都说了我们能想到，再别说了，听话！”蒋泽屿拼命地拦话。
　　谁知蒋许灵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
　　“他竟然亲了我！”
　　蒋泽屿和张嘉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混账东西！今天我不打断你的腿，我不信蒋！”
　　蒋许灵身后传来一声怒吼，吓得蒋许灵双腿一软。
　　“爷、爷爷？”蒋许灵结结巴巴地说着，慢慢转过身子。
　　蒋三爷怒目圆睁，气的满脸通红，他一手抓来门口立着的扫帚，拿在手里就朝蒋许灵冲来。
　　“哥！哥！救我！啊啊——救我呀！爷爷我不是故意的！”蒋许灵一边鬼哭狼嚎一边上蹿下跳，蒋泽屿和张嘉尘则隔在蒋三爷和蒋许灵中间拉架。
　　“我打死你个逆子！给你说了不要再和薄家的人有关系，你拿我的话当放屁吗！”蒋三爷的声音从胸腔里爆出来，吼得人头皮发麻。
　　“那我有什么办法？他要亲我我能咋办？”蒋许灵抱着头躲来躲去，嘴里还不忘把话顶回去。
　　“你！真是一点羞耻都不要！你滚！我们蒋家看不住你了！滚！”蒋三爷气的把扫帚一下扔了好远，颤颤巍巍地缓着气。
　　“爷爷，你别气坏了身体，阿灵就是年纪小，不懂事，回头我给她教育教育。”蒋泽屿连忙扶住蒋三爷，在一旁说起好话来。
　　张嘉尘则赶忙把蒋许灵挡在身后。
　　“年纪小？她都十八了！这是年龄的问题吗？她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今天还不收拾，明天指不定闯什么祸呢！”
　　“我闯什么祸了？”蒋许灵委屈地说道，“薄霖端杀了妙妙，我只废了他一条胳膊，这样算起来，是我吃亏了好吗！”
　　“蒋许灵！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以为你做的很对吗？这就是公平吗？狗屁！你只是在不停坏事！你对自己一点都不负责！”蒋三爷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负责任，逃避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爷爷，妙妙死在我眼前，你觉得我能咽下这口气吗？”
　　“你什么都不懂！我现在就告诉你，薄家要的是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事上身，不停地暴露，你被抓了，我们有什么办法！跪下求也没用！你到底是个什么，谁知道！你走！走的越远越好！哪里逍遥自在上哪去！这个烂摊子我不收拾了！”蒋三爷气急了，什么话都说得出。
　　“爷爷。”蒋泽屿也觉得话有点重，连忙提醒道。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蒋许灵可是一个字一个字听得清楚。
　　“什么意思？什么叫烂摊子？我是什么？什么叫我是什么？”蒋许灵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我不懂。我就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你告诉我啊！你没法收拾？你是根本就不想收拾！为什么一直要怪我？我一点也没觉得我做错了，我也不会收手，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清道夫，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和薄家一点区别都没有吗？”
　　“阿灵！你少说点话！”
　　“你！你、你——”
　　“爷爷！爷爷！”
　　蒋三爷话还未说完，就瞪着眼睛喘起气来，他突然紧紧地攥住胸口的衣服，满脸通红。
　　紧接着，蒋许灵就看见蒋三爷直直地向后倒去。
　　后悔瞬间涌上心头。

　　蒋三爷突发心脏病，被送到附近的医院抢救。
　　蒋许灵一路不吭一声，静静地守在手术室门口，知道医生告知安全才松了口气。
　　“阿灵，你这次真的过分了，好歹爷爷也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能这么气他？”
　　事后，蒋泽屿蹲到她身边慢慢地说道。
　　蒋许灵的声音带着几度哽咽，红着眼眶。
　　“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蒋泽屿也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低下头。许久，他才开口。
　　“阿灵，你，不是蒋家的孩子。”
　　蒋许灵感觉全身上下最后一次力量也消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缓不过来，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塞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的抽痛，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三岁的时候，你被爷爷抱回家，当时爸爸极力反抗，但爷爷执意把你留了下来，那时你才刚出生不久，瘦弱得不行，爷爷说这样就是在害命，说什么都要养你，你的名字就是爷爷取的，他说许灵，就是向上苍许下的诺言，会守护你一生的灵性。”
　　“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一双眼睛又大又明，充满了灵气，我那时觉得有这样一个妹妹真的特别好。后来，我们商量，绝对不能让你知道你是被收养的这件事，我们会拼尽全力让你像个平常孩子一样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是随着你越来越大，你身上的一些奇异的地方开始显现，爷爷越来越觉得不妙，偏偏蒋家又和薄家有点关系，爷爷很担心你和薄家扯上关系，万一，你就是他们找了好长时间的人呢？爷爷本打算让你安全上完高中，就送你去国外的。”
　　“这些，爷爷都不让我说的，但是我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我希望你也能明白爷爷的一番苦心，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爷爷有多爱你，真的，阿灵，我们都很爱你。”
　　蒋泽屿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头，他不敢直视蒋许灵的眼睛。
　　蒋许灵觉得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应该是她才对。
　　也难怪，自己就应该猜到的。
　　难怪每年都不过生日，因为根本就不知道生日嘛。
　　难怪爷爷一直叫自己“小许灵”，却叫蒋泽屿“泽屿”。
　　难怪爸爸一直不搭理自己。
　　难怪。蒋三爷没说错，自己就是个烂摊子。
　　蒋许灵强忍着泪，慢慢站起来。
　　“哥，我觉得我挺幸福的，真的。”蒋许灵说话时声音都是抖着的，“是我不好，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坏了好多事情，对不起。”
　　“阿灵——”
　　“哥，你先看着爷爷，我觉得，我可能得出去走走。”
　　蒋泽屿急切地站起来。
　　“别担心，我这点承受能力还是有的，我不会走的，我一会就回来，真的，就一会会。”
　　蒋许灵说完连忙转过身来，她好怕自己在蒋泽屿面前哭出来。
　　就这么倔强地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就拐弯，蒋许灵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突然，她就看见了薄言生。
　　奇迹一般。
　　薄言生也看见了她，又是习惯性地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蒋许灵的泪水一下就像决堤的水，顷刻间奔涌而出。
　　“二哥——”她用尽全身力气冲薄言生跑去，一头就栽进了薄言生的怀抱。
　　只一瞬的光景，就哭成了泪人。
　　她不喜欢这样，她一点也不喜欢，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东西呢？到时候直接送出国就行了，为什么要告诉她原因呢？
　　害怕她恨吗？
　　恨？
　　现在她连恨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她应该感恩，应该报恩，应该庆幸，应该懂事。
　　她不能再装傻撒娇，肆无顾忌，为了一点点事情发牢骚了。
　　她不是归人，只是个过客。
　　仅此而已。
　　“灵儿？”薄言生轻声在她耳边呼唤，却用力抱着她。
　　改变总是一瞬间的事。
　　顷刻之间，蒋许灵的世界，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