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我重生》裕我重生

1、星星

　　荣裕站在汽车站门口，他最后看了一眼s城。
　　“哥，我们不会再回来吧？”
　　那少年旁边站着一位青年，他缓缓从口中吐出烟雾，道：“不会。”
　　转身，荣霖把烟踩灭了。他们往大巴方向走去。
　　那大巴前窗写着“s城-云央”。
　　母亲也许是对的。
　　荣裕这样想。
　　他离开了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车程足够有一天一夜，他和哥哥挤在燥热的大巴车车厢里，周围的人说着他听不懂的方言。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
　　检票的那个人油光可鉴，经典的油腻大叔形象。哥哥没有说那么多，检完票就带着荣裕上车，找个位子坐下，不再理会他人。检票人看哥哥是个年轻人，走过来问。
　　“你家在哪唉？”这是用云央话问的。
　　哥哥听得懂云央话，却用普通话回答道：“上田。”
　　那个人笑嘻嘻：“哦哟，上田呐，我家也在那哈儿。哎？勒个娃儿是？”
　　哥哥有点不耐烦，说：“我弟弟。”
　　那人还在飙着唾沫星子：“你弟弟和我娃儿一般大。来，小明。”
　　那人叫住一个和荣裕一般大的少年，那少年往这边看过来。
　　有那么一瞬，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很特别。
　　后来荣裕想了几年也没想明白他初次为什么会觉得特别。那眼睛是墨色的，带着混沌的神，却有着少年的狡，似乎还是有一点不羁的。就像那双眼的主人一样，是团看不清的雾。
　　荣裕愣了一下，闻声那人把那少年叫了过来。
　　荣裕有点莫名的不爽，这种不爽是同龄人之间的，似一种比较。
　　少年留着清爽的平头，一言不发，与旁边聒噪的父亲不同。
　　“我们就坐的是前面，你们有事喊我。”那人也不再聊了，车要开了。
　　荣裕望着车厢的地板，灰黑色的胶地板，上面还有些没有被清洗掉的污渍，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望着玻璃窗里的自己，刚满16，黑眼圈却沉重，脸色也有点不好。
　　前几个月，他爹车祸去世了。
　　家里经营十几年的公司临近破产，他老娘哭成泪人，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现在公司由母亲打理。还有一个姓唐的大股东，这个股东很神秘，持有了公司的诸多股份，据说是公司开业时的元老级股东。
　　荣裕还是很担心他妈，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他和哥哥却只能逃避。
　　他哥原本不愿意管理公司，但是看见家里情况糟糕，本打算留下来陪他妈一起打理，可是她却执意让他们走。她说：“你和你哥年龄尚小，分不清这商场的明争暗斗，等再过几年，你们各自毕业了再回来也不迟。”
　　他哥以为她不信任他，一气之下便拉着荣裕离开了。
　　荣裕却不曾知道他哥有多后悔。
　　巴士笨重，不颠簸。
　　他座位靠窗，哥哥闭目养神。荣裕其实很怕荣霖，因为他哥对他很凶，对他很严格，他们如此自立。
　　望着窗外景色，在高速上，你可以看到山林，袅袅炊烟萦绕村庄，山头有几座矮坟。到底是一闪而过罢了，他的脸却一直映在玻璃上。就像以前的荣华富贵，转瞬即逝。他也能是个为了省钱来挤大巴的人了，荣裕自嘲地笑了。
　　车上渐渐安静，有呼噜声，电视声，还有絮叨声，空调有点冷，荣裕站起来才能够到头顶的空调，于是他起身。他看见前面几排黑压压的脑袋。他低了低头，看见前面那检票的睡了，他儿子手里捧着一本书看。
　　荣裕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他心想，这穷小子看什么书，装逼。
　　“装逼。”荣裕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少年居然听到了，转头，看着他。
　　又是那双看不出明确感情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荣裕。荣裕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这样用眼神挑衅过，在学校谁不是个个让着他。
　　“看什么看？”
　　荣裕拧着眉，一脸鄙夷。
　　谁知道那人居然真的不看了，转过头去，继续翻看他的书。
　　荣裕性格本来不是很暴躁。但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变化的落差感太大了，他彻底看清了那些他爹生前的亲朋好友，接钱的时候阿谀谄媚，话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有事的时候那些话就像狗屁，没个实在。
　　荣裕“切”了一声，他坐下了。他看着窗外变幻的景色，困了。他也进入梦乡。
　　梦里。他梦见了另一个故乡。
　　他和哥哥还有堂弟，坐在黄色大房子前的楼梯上。他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哥哥说话沙哑，他们彼此望着对方，看着漫天繁星。
　　哥哥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堂弟天真问道，什么是人死。大伯从身后走过来，说，人死了就是没了呗。表弟仍是不懂。
　　哥哥苦笑，对表弟说，你叔叔就是死了啊。
　　荣裕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可以看见那个人的脸。可是看着看着，太阳从星丛里升起了。
　　刺眼，诡异，恐惧。
　　好热。
　　荣裕跑啊跑，他跑得全身湿透，他看见前面有一个人。他叫了一声，那人转身，这对墨色的眸子，今早见过。依然是特别，说不清的特别。
　　荣裕醒了。他发现自己全身湿漉漉的，有一股汗味。他抬头看了看空调，原来是被关了，他起身又把空调打开。继续沉沉睡去。
　　荣裕没再做梦了。但是他感觉好热，又好冷。总之很不舒服，大巴车硬座的空间甚小，他扭来扭去，把旁边的荣霖吵醒了。“有病是不是？”荣霖低声道。荣裕不说话，半眯着眼：“哥，我难受啊。”荣霖不悦：“屁事多。”转身从包里拿出杯水，递给荣裕。荣裕喝了一口。但还是感觉口干舌燥。他这么大了，也分得清发烧感冒是怎么回事的。
　　他把头凑过去：“哥，你摸摸我的头。”荣霖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沉下脸来。
　　“你发烧了。”
　　荣裕不说话，他知道他哥现在心情肯定不好。
　　“回头再收拾你。”
　　荣霖看了一眼表，他问了旁边一位大婶：“阿姨，请问一下，还有多久到？”
　　那大婶看见荣霖态度友好，热情回答：“估计还有三四个钟。”
　　“谢谢阿姨。”荣霖转身看着荣裕，皱着眉头说：“你再忍忍。再过三四个钟就下车了。”荣裕点点头，怕惹荣霖生气。
　　那大婶似乎看到了荣裕脸色不适，拍了拍荣霖的肩：“他怎么啦？”
　　“没事，他身体有点不舒服。”这哪里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明明是很不舒服了，只是荣霖不想欠别人人情，可怜了荣裕。
　　他们荣家的人都这样吧，有时候挺不近人情的。

作者有话说

　　~云央话就是是四川话啦~
荣霖：“mlgb让我当恶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