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胡金艾》Candyfox

3、再遇

　　第二次见到金艾，是十一假期。
　　这中间，靠着金艾的手机，两人保持着不紧不疏的短信联系。唐胡试过用自己的手机拨短信的号码，被提示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用金艾的手机直接回拨，电话里就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等的时间长了，便觉得电话那头如深渊一般让人惶恐，忙忙挂掉。
　　刚入秋，天气俗称秋老虎，仍然暴晒，只有阴影下面会比夏天时凉快很多。唐胡顶着大太阳把老爷子和老太太从医院接回家，独自把车开到隔壁江边的树荫下停好，揣好钥匙吹着口哨往回走，带着帽子墨镜的唐胡甩着个长长的马尾，上身湖蓝的衬衫下身牛仔裤蹬着靴子，看起来并没有这个年龄女子的温婉，越发活的像二十年前刚上大学时的幼稚和英气。
　　出了电梯门口，唐胡一边掏钥匙一边习惯性的往步梯那儿瞥。今天没下雨没打雷，艳阳高照的，和上次完全不同，唐胡心里也打着鼓。
　　然而，唐胡钥匙还没插进门里，步梯间的门就被打开了。金艾呲着一嘴白牙出现在门口这狭小的空间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一喜又有些羞涩却并不掩饰的盯着唐胡。
　　“妮姐，果然见到你了”这声音比金艾手机设定的字正腔圆更清亮些，少年气十足。
　　唐胡把钥匙收回来，莫名有些开心，嘴角大概已经漏了陷，可嘴上还是有点硬。
　　“哦，来取你的手机么？”
　　“我有手机了啊，那个不都是联络器了么”金艾有点嫌弃的撇了撇嘴。
　　唐胡抿着嘴唇，有点贪婪的抬头看着金艾，当年那个心跳，就这么大了啊。
　　“妮姐，今天你开门吧”一身干净的衬衫仔裤，明明安分的站在那里的金艾，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为啥”唐胡回过神来，奇怪的问。
　　“我研究了一段时间，休·埃弗莱特三世的多世界理论里提到，当时空进行到一个原因事件支点时，就会有几个分岔支线，通往不同的事件结果，事件支点和分岔支线会发展出无穷多个的，造就无穷条的时间轴，也就有无穷多个不同的宇宙在进行中，这世界有无穷多的宇宙在自己的时间轴上貌似平行运行，但总会有一些点重合再分散开。所以我想，这里就是我们这两个时空的交叉点，时空在这里汇集，然后再散开，而我们是触发的钥匙。”金艾顿了顿。
　　“我推测，我开门，我们进的是我生活的时空，那么你开门是不是就能进到你生活的时空？”金艾越说越兴奋，问道最后一句时，眼睛亮闪闪的，唐胡有点眩晕。
　　“哦，好啊”唐胡认同的点点头，作为一个曾经的SF粉丝，金艾的设想并不是很难接受。

　　唐胡打开房门，果然和金艾琢磨的一样，是唐胡生活的时空。老太太刚拾掇好从医院回来的东西，安顿老爷子躺下。
　　“怎么这么久，车停哪儿了？”老太太路过唐胡，都没停步。突然眼角瞄到一起进来的金艾。
　　“这是？”果然也是个颜控，看着老太太瞬间变一脸慈祥满目笑意，唐胡轻轻叹了口气。
　　“车停老地方了，这是，这，这是一个同学的孩子，假期出来玩”唐胡脑子转的有点晕，不知该咋说。
　　“这是我妈，你可以叫姥姥。”唐胡赶紧转身对着金艾，重音狠狠的加在最后几个字上。
　　“姥姥好！”清亮的少年音竟有些软糯撒娇的味道。唐胡抬头看了一眼金艾，这位，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上去了，眼睛里居然蒙了层薄薄的雾气。
　　“哎，好，好，快进来，快进来，不用换鞋了”老太太一听有人叫姥姥乐的屁颠屁颠的过来拉着金艾的胳膊就往屋子里带，金艾到还是乖乖的弯腰换上拖鞋，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帽子墨镜别乱扔，挂起来”声音飘出来。唐胡一个人站在玄关，有点悲凉。

　　换了鞋进了屋，唐胡发现金艾已经被老太太拉到了主卧，老爷子被老太太叫了起来，竖着枕头靠在床头，原本面色土灰的脸上略现了些红润。金艾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个苹果，正笑意盈盈的左右逢源，像个油滑的小狐狸。
　　唐胡斜靠着门框，突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安稳和放松。
　　金艾是个聪明的孩子，很快就架设好了“唐胡在上海工作的本科同学的上大一的儿子”这样一个人设，除了不再一个时空和他爸妈的名字，他也没避讳实际情况，真真假假的细节顺手就来；嘴甜的很，哄得老两口乐开了花，老爷子在医院里这月余的郁郁也仿佛在言谈间退散了不少；更加难得是真情实感绝不打折，他说见到姥姥姥爷就感觉特别亲切就像自己亲生的长辈一样的时候，眼睛里隐隐的水汽，声音里一缕淡淡的呜咽之意，唐胡一旁听着也跟着有点泪目，并且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天赋足以盖章亲生。
　　“妈，爸累了，让他睡会吧”唐胡看着老爷子话变少了，眼神有点茫。
　　金艾急忙起身和唐胡一起，帮着老爷子放低枕头，放平身子。
　　老爷子满足的闭上眼睛，很快就有了轻微的鼾声。
　　老太太坐在床边的脚凳上，看着金艾和老爷子有点愣神。
　　金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睡着的老爷子的脸，一滴泪缓缓的聚集在眼角，挂向长长的睫毛。
　　唐胡的目光从老爷子平稳呼吸起伏的胸转到金艾的侧脸，被挂着眼泪的睫毛缠住了，这娃还真是净捡好东西遗传，他爹这些当年狐媚惑主的东西真是一样没落。
　　唐胡定了定神，把还清醒着的两位拉到了客厅。
　　“金艾，你是不是还有事儿？”赶紧结束，恢复正常。唐胡想。
　　“啊，我没啊”金艾一脸无辜。
　　“没事儿就别走了，晚上一起吃饭吧，姥姥做给你吃”老太太喜滋滋的。
　　“哎，好嘞”金艾的声音灌了蜜似的，像只小狗，跟着老太太就进了厨房。又留下唐胡一个人在客厅里，继续悲凉。

　　吃过饭，唐胡送金艾出来，关上房门，在门口和楼梯之间的狭小空间里两人都没急着离开。
　　“唐姨，呃不，妮姐”在老两口面前，金艾特别自然的给唐胡定了个称呼。
　　“其实这里我来过很多次了，帝都离这里不远，新学期事情也不多。只是，只有这一次见到了你进了家见了姥姥和姥爷”金艾低下头，努力想平静的述说，藏不住的一点委屈。
　　唐胡忍不住抬手揽过金艾轻轻的拍拍他的背。新学期怎么会事不多，唐胡又不是没上过大学，尤其是从魔都离家到帝都，衣食住行都要适应，就算在他爹的母校，他爹那水平估计也不可能照应周全。这傻孩子仗着高铁缩短了两城相隔，这两个月，怕是费了家里不少钱。
　　“试的时候怎么不在短信里说一声”
　　“根据我妈性格和你俩特殊的人物关系，我觉得你不会同意我试”金艾顺势低头把脑门轻轻抵在唐胡肩窝。
　　“我有那么古板么”唐胡噗嗤笑出声来，松开拦着金艾肩的胳膊。
　　“我是我，你妈是你妈”唐胡顿了顿。
　　“从要不要你的那个决定开始，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想到这里，唐胡心里揪了一下。
　　金艾抬眼望向唐胡，半晌不语。唐胡这才发现金艾的眼睛黑如浩海，白若莹玉。
　　加上弯翘的睫毛，是小姑娘们喜欢的菜。
　　“你，谈了几个女朋友了？”
　　“胡扯！和我妈真不是同一个人。”金艾撇嘴，气急败坏。
　　“呵呵，快走吧，以后再来试的时候，记得先说一句，说不定得我在这儿等着你才能达成所愿。”唐胡把金艾推进步梯门。
　　“那你记得随身带着联络器啊。”金艾不放心的嘱咐，唐胡咣的关上了步梯的门。
　　这絮叨到底遗传了谁，唐胡挠着头回身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