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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胡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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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
很渴。
金艾盘腿儿坐在龟裂的田里,嘴唇已经干地起了皮,一碰就破,渗出来点血珠很快结痂,继续干裂,金艾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坚硬的疙疤刺的舌头直疼,精神倒是为之一振。
金艾不是第一次来,和胡柏相识于此时这里还是青草萋萋,天高地阔的生动人间,而此时,放眼望出去能见度不过百米,目光所及无处不是“缺水啊”、“缺水啊”、“缺水啊”的无声呐喊,了无生气。
所谓雾自水畔生,霾从尘中起,这雾气昭昭,半点水汽也无,北京雾霾和此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啧啧。
金艾正无聊的对比着,迷雾里窸窸窣窣走出个小小的人影,摸索前行如盲了双目一般,直到金艾身旁了才惊觉这里坐了个人,却刹不住闸,一脚踩在金艾小腿上,人小力气倒不是很大,只是孩子小小的脚底板上布满了不光滑的茧子,毛毛刺刺地剐进肉里,刺地金艾倒吸口凉气,登时一大口霾灌进嗓子,呛得猛烈咳嗽起来。
“难为你了。”胡柏不知何时出现在金艾身后,伸出一只给金艾拍背,另一手牵过一旁受了些微惊吓微微茫然的孩子。
“你终于来了。”缓了半天,金艾才张开口,。
胡柏见金艾没事,牵拉着孩子转身走进迷雾。金艾见状忙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白茫茫中三人深一脚浅一脚高高低低地穿行了一会儿不知多久,雾气渐散,三人竟来走到个工厂一般的一片灰突突的建筑群前,光线暗淡,不光滑的墙壁上挂着些泛黄的苔藓,远远望去像是病气缠绕的人脸上长出来的痤疮和结痂丑陋的伤疤,阴郁冷清,只是人影憧憧,虽看着破败,但总归是有了人气。
胡柏低下头牵着孩子的手轻轻往前带了一下,对着孩子温柔的说道:“到家了,快回去吧。”
孩子松开手,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只是可惜小手太脏,揉地眼睛里外通红,忍着痒痛使劲睁大,看了一会儿确认无误后,竟哇地大哭起来,一转眼脸上就被泪水冲出了两道泥沟。
胡柏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孩子头顶被尘灰粘附打了绺的头发,安静地陪着,颇有些怜惜。过了好一会儿,那孩子渐渐慢慢止住了抽噎,转回身向胡柏深深鞠了一躬,回转身飞奔而去。
“跟我来吧。”胡柏轻声道。
“我说,”金艾正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孩子消失的背影“就这么让他走了?我还以为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孩子........
哎?
喂!
等等我!”
“胡先生,今日按人头放水,我们只得了这些。”
金艾险些没追上胡柏,一转弯,听到院子里传来底底地少年失落的声音,探身望进去,正见胡柏背着手俯身查看着什么,身旁立着个身穿旧布衣的少年,垂着头有些不安。
“无妨,你也不用无须太过介意,且去煮壶茶吧。”胡柏直起身子,回头看到金艾进了院门,补了一句“记得加些桂花。”
金艾一听就乐了“我就说你不能真把我当空气吧。”
很快,茶好上桌,若不是胡柏,少年几次想上前抢下被金艾抱在怀里的茶壶和杯子,瞧那一副饮驴的架势,今天这些水怕不够这牲口祸害的。
金艾心里也知道这水来之不易,我不往过瘾了灌,但总得让我润润嗓子吧。
“你怎的也变得闷葫芦一样?”
“你怎的也变得关注点这么奇怪?”
熟悉的怼人味道,金艾撇了撇嘴“好吧,你说吧,发生了啥?”
“自从那日吴刚放心不下我,拼着重刑加身的风险,跟我飞身跃入月桂树冠,不想我们竟一同进到你的宅子,还与你.......”
“请简明扼要。”金艾知道不收一下的后果。
“三界崩毁。”
.......
“完了?”金艾等了半晌再无下文。
“嗯”
“不是,这位先生,啰嗦和锯嘴植物之间有很多中间状态给您选。”金艾一放下茶壶和杯子,布衣少年迅速上前收走。
胡柏缓缓转头定定看向金艾,话锋一转。
“你向来一向聪慧,今儿这关注点倒也没错。”
“我最后一次去你那儿时,尚不能理解阿金的寡言鲜语,明明心中沟壑万千,却无声无息;明明有很多情绪在翻涌往复,却紧紧封住自己;明明对身边的人牵挂非常,却不肯吐露半字;就算生性内向,但总需有个出口,偏他什么都没。用你的话说,那是个自闭的奇葩。”
“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劫难的人,生死轮回里的凄凄惨惨也见了很多,生离死别,求而不得。
“虽然我也也曾一时走火入魔想过为了一个人而自毁......但没有任何一件可以永远封住我的嘴,我的心,我和时常蠢蠢欲动的神魂。”
金艾愣愣地看着胡柏深墨翻涌的瞳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金说想妈妈时悲伤的眼神。
胡柏顿了顿,仿佛心里仿佛刚刚燃起了什么东西了些什么,只是闪了一下就又熄灭了。
“可现在,我有点懂他。”
“您是只狐,先生。”金艾伸了伸胳膊,眼神转向别处,自己清楚心里有块地方碰不得,自己碰不得,别人也不行。
“你说这里三界崩毁,可,这里的人们不都好好的活着么?”好奇已经远远超越金艾来找胡柏聊天解惑的欲望。
“活着?如果你认为这算活着,那就算吧。”胡柏轻笑,掌心拂过,散落了些桂花干轻轻舞起在石桌面上旋出朵花苞的样子。
“你们这里可是比别处多了神仙、菩萨这些高级账户的,竟也拦不住?”
“不管多高级,总会有一种劫难,给大家众生平等的机会。”胡柏望向窗外,布衣少年背对着窗户正蹲在屋外一片裂纹少些的土地上,身旁如桂花干一样旋着几颗褐黄的颗粒,只是散乱着并不成什么形状。
“发生之前,这里有何异动?你可有感觉?我是说,你自己,身体里的,感觉。”和胡柏待不上多久,话就会说地不文不白,每每如此金艾只想咬自己的舌头。
“崩毁不过一瞬,那日三界各处喜怒哀乐恩仇往复,对每个人来说,当天太阳升起均是今后最好的起点,和平日并无不同。”
胡柏也是文白相间,他并不觉是什么问题。
“至于我的感觉,”说到这里,胡柏转向金艾“和在你那儿喝茶时所经受的内力激荡无异,我已能自如应对,不觉有异,只当是你专门带了什么从那里出来,谁知......”
金艾一愣,随即抓起一把还自顾旋着的桂花丢向胡柏。
“夯货!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大劫之后没把我当成始作俑者举你三界残余之力来找我报仇。”
“自那之后山河尽毁,五行渐弱,大雾弥漫,虽永昼却再无光线变化,三界账户不论高级低级,销了大多数,余下的人、鬼、仙、佛、妖,能活着已属不易,只得混在一起,相携度日,这吊诡地天下大同到是圆了那个人的梦。”
“还有,我是只狐,你说的。”胡柏低眉看了一眼落在身上的桂花,也不掸掉。
“不过,人头幡到是有了不一样的变化,你看。”
胡柏朝窗外布衣少年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