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胡金艾》Candyfox

1、缘起

　　上午还是阳光灿烂，等唐胡走到楼下，已经乌云翻滚隐隐雷声就差一步大雨滂沱。六月的天孩子的脸真是说变就变，唐胡抱着手机从电梯里出来才发现钥匙还在双肩包里，拿下包正低头翻找，步梯间里响起了咚咚上楼梯的声音，啪，步梯间的门打开，出来一个十六七的运动少年，一身黑色的篮球背心短裤和球鞋，背心前面大大的30，快180的身高，腿占了一半多，白嫩的胳膊盖了一层细细的汗珠，板寸尖上都冒着热气，手里抱着个篮球。
　　唐胡被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惊着了，这破小区楼上楼下好像没这么号人物。少年显然也惊着了，和唐胡大眼瞪小眼，静止了大约五秒，悄悄把篮球往身后包里塞。
　　“妈你怎么来了？”少年轻轻叫了一声
　　“妈？”唐胡被惊着的脑子没转过个来，这是叫我么？
　　“不是说这几天你先回家看爸爸么”少年轻声边嘀咕边掏出钥匙转身打开房门进屋，熟练的把钥匙挂在门后换鞋进屋。
　　唐胡还愣在原地，不由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是七楼，没错，是家门口，没错，可少年打开的门是唐胡家的门。唐胡瞬间感觉头皮炸了起来。
　　“妈，姥姥家没咖啡粉了，就烧点热水喝吧”少年在屋子里喊。
　　“好吧”唐胡硬着头皮应声，抱着双肩包，跟着进了屋。
　　大门对面还是一面镜子的卫生间门，右边客厅，左边主卧室，厨房在阳台，少年正在厨房烧水。唐胡换上拖鞋，屋子里一切除了少年仿佛没有变化又仿佛有哪里不一样了。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主卧室床头的墙上爸爸妈妈挂着的一个唐胡古装红衣巨幅卷轴变成了爸爸妈妈两张并排黑白的大照片。唐胡呆呆地盯着照片，包从手上滑落，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前，听到少年喊着妈从厨房奔出来。

　　“你怎么会有钥匙？”唐胡抱着杯温水窝在沙发里，盯着一旁坐在脚凳上的少年。
　　“爸走的时候留给我的。”少年有些烦躁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
　　唐胡对这个答案还是懵的，盘算了一下换了个思路“你爸去哪儿了？”
　　“回家啊，妈，你怎么了今天？来亲戚了？”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唐胡楞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来你妹的亲戚，熊孩子。
　　“那是时差？你以前没这么弱啊，不是我说你，妈，你回这儿也不说一声，就我爸那小爆脾气，没第一时间看见你，你还和我在一起，那还不杀了我。”少年看我没别的反应，直起身子说的起劲。
　　“你的手机响”唐胡听到有隐约的电子音乐声，不是自己用的，应该就是少年的，顺带伸脚踹了少年一脚。
　　“哦”少年起身从包里掏出手机，站在唐胡对面接通同时打开免提正准备开口。
　　“臭小子怎么这半天才接电话，你妈到家了，想看看你，你把视频打开。”少年眼睛瞬间直勾勾的盯着唐胡，长睫毛半天也没忽闪一下，一肚子的话生生咽下了肚。
　　唐胡喝了口水，心态瞬间变好了，懵逼的不是我一个人了真好。调整了个舒服一点的坐姿准备看好戏，并抬手示意少年，快开视频。
　　少年心理还是挺强悍的，纠结了一会儿就抱着手机跑进了厨房。

　　“可以说说你是谁了吧？”看到少年阴着脸从厨房出来，唐胡先下手为强。
　　“看在你和我妈张的一样的份上让你，我说完了你得说你是谁。”少年梗着脖子，差不多180的身高望下来还是有些俾睨的味道。
　　“成交，另外加点水，谢谢。”唐胡伸手把杯子递过去，真诚地望着少年。
　　少年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忿忿的接过水杯。
　　“金艾”少年，不，金艾递过来一杯半满的温水，然后拉过脚凳坐到了唐胡对面。
　　“唐胡”
　　金艾有些疑惑“你和我妈什么关系？！”
　　“你管卧室墙上的人叫什么？”唐胡没管他。
　　“姥姥姥爷，不对，该你回答，为什么你长得像我妈名字也一样？”金艾不由自主老老实实先回答。
　　“哦？”唐胡不由坐起身来，脑海里快速转起来，并迅速扫描到了一种可能。
　　“那是我爸爸妈妈。”唐胡盯着金艾，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金艾紧张的搓着腿，眼睛在唐胡身上细细的打量。
　　唐胡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奔到厨房，打开窗户探身向下看去。
　　隔着南北小区的那条马路，此刻绿意盈盈，已然是小区内部的景观和小路，楼下台阶上停着的一溜车的位置也变成了绿化带。
　　金艾跟在唐胡后面，看着她绷紧的背影突然有些委顿，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平行空间”“穿越”
　　安静了好一会，两人同时出了声。
　　“你多大了？”唐胡没回身，声音有些疲惫。
　　“17，下个月生日就17了。”金艾声音不大，脑子还在快速运转。
　　唐胡眼眶微微润湿，回过身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孩子，你可以再叫我一声妈么？”
　　金艾低头看着这个刚才还有点横的女人，心里说不清的感觉，可他还是想弄清楚一点再说。
　　“你说平行空间，为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如果在，到下个月就是17岁，我应该也会嫁给你爸爸，生活成另外一个样子；没足够的经历照顾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可能现在就走了。”
　　唐胡拉着金艾一起坐到沙发里。金艾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但好奇心胜过震惊，并没有躲开唐胡的拉扯，乖巧的坐下。身边坐着这样一个大男孩，多少午夜梦回里日渐长大但面目模糊的那个孩子，今天就这样坐在身旁，唐胡的鼻子酸溜溜的。
　　“那你现在和谁在一起啊？”金艾想抽回被抓住的手臂，斜眼看到唐胡眼泪快流出来，放弃了挣扎，就是放弃不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没和谁在一起，和我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唐胡有点怔忪。
　　“呃，如果是平行空间，那不就是和我姥姥姥爷？”
　　“恩”
　　“可是他们....他们已经过世五年了.....”金艾的声音越来越小，透着小心。
　　“原来，有了你，我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唐胡低下头，小声哽咽。
　　金艾有些不知所措，反手拦过唐胡的肩轻轻拍了拍，还真是和妈妈的肩一样宽呢。
　　“那个，妈，你想不想看看我们现在的照片”到底是少年，这多半天的刺激抵不过心软的温情，金艾开始找话题。
　　唐胡并没有反应，反而伸手包过少年的腰，头埋在少年刚有些肌肉的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唐胡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在这样诡谲的空间里，就这样莫名其妙地面对了人生不同选择后的两个结果。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可以在父母离世的时候抱住自己的孩子哭诉妈妈没有了爸爸妈妈妈妈从此是个孤儿而被稚童稚嫩劝慰的安心。也曾经在别人劝自己多考虑考虑自己时，决定回到父母身边为了照应也为了心安。旁人都说，唐胡孝顺，父母的快乐顺遂仰赖唐胡，唐胡心里明白，没有安全感的自己只有靠近亲近的人才能获得重生力量，累得父母身心诸多挂碍，多年不得解脱。而金艾在的空间里，金艾是那个唐胡全部的生命力量，而唐胡的父母并没有什么牵挂。

　　就在这样的一个阴雨瑟瑟的下午，唐胡哭了笑，笑了哭，金艾震惊了乐，乐了也跟着哭，哭曾经疼爱自己的过世的姥姥姥爷。金艾给唐胡看了手机里存的照片，小时候的，现在的，臭美自拍的，不小心排到丑的，还有合影。唐胡也翻手机照片给金艾看，抖音，自拍，爸爸妈妈刚拍的，精神矍铄，眉宇有隐隐的担忧。金艾的空间没有抖音，但有三维立体照，连金艾小时候屁股上胎记都能转过来看清楚。
　　唐胡给金艾讲了自己离开帝都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的趣事，金艾给唐胡讲自己妈妈坚持留着姥姥姥爷的房子不卖不租，定期打扫定期回来住几天。唐胡告诉金艾当初和他爸的选择，强调自己也不是非他爸不嫁，遇不到合适的而已，金艾给唐胡过了一遍自己爸妈险些结婚未遂后来妈妈被爸爸宠的啥也不会的历史，这part唐胡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金艾想跟着唐胡去看看想念已久的姥姥姥爷，唐胡想跟着金艾去看看，金艾的爸爸。可惜两人没研究明白怎么跟对方去到想去的空间。

　　“我饿了，妈”金艾摸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唐胡。
　　“给你煮面”唐胡意犹未尽的翻着金艾手机相册头也不抬。
　　“这点你俩还真是一个人”金艾哀嚎了一声。
　　“算了，我下去买点吃的，买啥你吃啥啊”金艾认命起身，出门。
　　咣，咣，家门，步梯门。这孩子还挺喜欢走楼梯。

　　当金艾很久没回，唐胡发现他手机还在自己手上，禁不住担心，出门坐电梯下楼遍寻不着，沮丧回来，推门.....
　　“你个倒霉孩子，今天下午不是不上班么，你爸等你回来给他做大餐你也不回来”
　　“妈！”
　　“哎，快洗手去，等着你给我们做顿饭，那真是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唐胡站在门口，笑的有点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