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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九十四 ...

  •   这时,一个飞速奔跑的人影越过了我们,打断了我的思绪。从打扮上看是个家奴,他急急忙忙跑到源氏家主身边,行了个礼,匆匆道,“长辅官大人来了,亲自询问这次的事故。还有……”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字都困难,“那些人……也来了。”
      听到“那些人”的时候,源氏家主忽然浑身紧绷。
      我急忙问源东平,“什么意思?谁来了?”
      似乎是因为家奴的汇报,源东平也跟着紧张起来,“长辅官大人是天皇身边的近侍,想必是天皇来问责了。”他顿了一下,又说,“之前来瀛岛的那些大陆家族,他们也注意到了这里……”
      魂族。是了,业原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魂族注意不到才奇怪。他们肯定要来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源东平带着我快步上前,见过源氏家主。源氏家主指挥阴阳师们,“封印继续,不要分心!”然后对家奴说,“我亲自去见长辅官。”又看向源东平,“你在这里协助封印。”最后,他的目光落向我。那双眼非常深邃,里面藏着许多东西,一瞬间要将我洞穿,但又有所缓和。注视了我好一会,他才开口,“多谢相助。”然后快步离去。
      我愣了一下。多谢相助?他是指什么?是指拖住了茨木童子?还是因为我的缘故引茨木童子出手?
      还是指……斩断业原火因果的事被他知道了?
      他走得匆忙,我没能来得及问。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我的肩膀。我原本以为是源东平,回头一看,却吓了一跳。
      是之前见过的魂族少爷。
      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
      源东平也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请问阁下是?”
      魂族少爷摆了摆手,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继续封印你们这个什么面具吧。我要带她离开。”
      源东平伸手挡在我面前,“还请阁下将话说明白一些,萧红君是我源氏的客人,不能由其他人毫无理由地带走。”
      魂族少爷在这里现身,我已经隐约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只怕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于是我对源东平说,“没事,他是我朋友。我该走了。被大陆家族注意到这里,我继续留下来肯定会有危险,于你们也不利。”想了想又说,“很遗憾不能面辞,代我向令尊致歉吧。”
      “萧红君!”
      源东平还想拦住我,魂族少爷“啪”地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惊得他倒退一步。
      魂族少爷一把搂住我肩膀往他身上带,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搂着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美女准备去消遣的模样,“她说得很清楚啦,最好看清楚形势哦,源家的小公子哥。放心吧,我不会把她怎么样,倒是你们该想想,怎么跟我哥交代今天晚上的事。”
      “尊兄?”源东平半是困惑半是不悦,“请问尊兄是?”
      “我哥啊,就是魂族大少爷啦,你们天皇都怕的那个家伙。”魂族少爷摆了摆手,“记得千万别在我哥面前提到她,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然后就这么勾着我的肩往旁边的树林子里面走。
      源东平在后面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半天没出声。
      走到一半我嫌他胳膊太重,把他甩开,“行了行了,有事说事,不然你大老远带我进小树林,还以为你图谋不轨呢。”
      看得出他很想反驳什么,满脸上写着“本少爷好心一片带你脱离苦海非但不领情还扣一顶奸人的帽子”,但由于篇幅过长最后只能浓缩成一个白眼。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口,“我要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在夜原城就该把你抓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话,“我是什么?你知道的话就明白告诉我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这个纹身不要再用了。一旦被发现,远古八族会被迫全部与你为敌,包括你们萧族。”
      “等会?萧族?”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我是萧家人,但没听说萧族啊?”
      他摸了摸下巴,“是哦,萧族都成那样了。”但他没在意这个细节,“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摸了摸后背,那是纹身所在的地方,“这个纹身,不是汝兰族的祖传东西吗……有什么不得了的?”
      魂族少爷难得严肃起来,摇了摇头,“这个跟我们的始祖有关,我知道的不多。你背上的纹身已经不是汝兰族的那个了,总之一旦被发现,你就是我们远古八族共同的敌人。在这一点上,没有哪一族会妥协。”
      我感觉后背上已经开始出白毛汗。单单一个古族就已经让我如过街老鼠一样,如果远古八族一起对付我,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交代完后,他又一拍我肩膀,“好了你该走了,我们的人马上就会过来,今天晚上你们把动静搞这么大,真不会给人省事。”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拿出一块玉,随手捏碎,马上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时空漩涡。
      “源氏他们会怎么样?会被我牵累吗?”我抓住最后的时间赶紧把该问的问完。
      “你走了就没事。”他答得也极简略。
      “还有,你知不知道她的名字?”
      魂族少爷被我问愣了,“谁啊?”
      “就是……那个迦南学院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指代她,总觉得无论如何形容都会让她蒙尘。
      “她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四二三。”魂族少爷耸了耸肩,“好像古族人说那个机关大师给她起过一个名,但没人记得了。”说完就把我往时空漩涡里推,“赶紧走吧!少说废话。”
      “还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抓住他的手。
      他眉毛一挑,“嗯?”然后露出很有兴味的表情,“委托本少爷办事,价钱可不低哦?你考虑好。”
      “帮我找两个人,纳兰漱玉,还有常乐。”我懒得搭理他的玩笑话。
      他眉毛耷拉下来,“就这?”但很快收敛了情绪,“喂,以后天南地北,我就算查到了也没法告诉你。”
      “总有机会再见的。”我随口这么一说。
      “行吧,到时候再找你收委托费。”话音未落,我背上就感觉到一股推力,紧接着整个人栽进了时空漩涡里。
      在眼前的一切被黑色的漩涡吞噬之前,我看到有无数的鬼影从天边向着这里聚集。魂族的人,这么快就已经来了。
      下一刻,巨大的压力施加在我身上。
      时空变幻带来的失重和高压只一息就震断了我所有的斗气支架,右肩,胸骨,右腿,本来就骨折的地方被时空的重压几乎压成了粉末。断骨的剧痛袭来,痛得我一下子脑袋一片空白,连惨叫都叫不出声。
      这一瞬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面蛇嘴里,要被人面蛇用喉管挤成面条一样。
      原来时空隧道里的高压这么恐怖,我哪里知道骨折了不能进这个鬼地方啊!
      已经太晚了,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在时空隧道里失去意识,会被丢到哪里去啊……

      我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混沌迷蒙,什么也看不清。
      隐隐约约感觉到好像抬头有天,脚下无地,一片灿烂金芒,金碧辉煌。
      金芒之中,有两个人影,一白一黑,忽近忽远,看不真切。
      两个人在说话,话语模模糊糊传来,听得一时真切,一时不明。
      “还是决定给她?”
      “不能再让他们接触,只会将她继续带偏。让焱仙过去吧。”
      “其实,本没有必要。以她的资质,不可能获得那样的能力。”
      “如果真是如此,事情就简单了。”
      “……您在害怕吗?”
      “住口!”
      “……”
      “你去吧。”
      “是。”
      说话声到这里就消失了,辨不清彼此是谁。眼前景色也开始模糊,越来越暗。
      我睁开眼,又闭上,以为这样就能看得更清,但仍旧拦不住它越来越晦暗。
      忽然有白色的东西从我面前飘落。细碎,轻柔。
      我伸手去抓住它,将它捧在手心。好像是一片花瓣?
      我抬头,四周的景色忽然变了,这里是一片山林,四周开满了白色的花,像一片片连起来的云。
      素云。
      素云花下,有一个白发如瀑的高大身影。
      他转过身,黑底金瞳不怒自威,令人望而生畏。
      “许久未见。”我张口和他打招呼,不知道为什么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素云花飘落下来,纷纷扬扬。
      “你有着令人可敬的觉悟。”他说。
      我不敢赞同,“不,我绝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
      他忽然笑了,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妖怪的犬牙,“要斩断那样多的因果,没有相当的觉悟做不到。你一直在为此筹谋,已经许久了。”
      “你说什么?我没有筹谋什么,我一直在东奔西逃。”我说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对……一直在逃跑,什么也没有做。”
      他收起了笑,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我,好像要说些什么。
      但他还是止住了。
      “源东平说,业原火像他们的母亲一样,但还是要封印它。你呢?为什么你会帮助人去封印一个妖怪?”我问他。
      他垂眸看我,“业原火,收容所有死去生命的情感,连我等也不例外。但接收太多死,就会超出寻常地向往生。渴望生命不是它的本意,只是被亡者的情感支配。不能让它破坏正常的秩序,在这一点上,人类与鬼族站在同一阵营。”
      “真是奇了,你们对业原火的态度,和我完全不一样。”我由衷地感慨。
      他又咧开嘴笑起来,“因为你们的神,不是个值得尊敬的家伙。”
      “你知道我们的神?”我一愣。
      他转过身,“不知道。”回绝了我也回绝了这个问题。
      “你该走了。”他忽然说,“东瀛虽远,于你不过须臾咫尺。下次再见,与我同饮几杯吧。”
      我点了点头。
      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变远。明明彼此都没有动,可越来越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那双黑底金瞳的目光穿过了重重雾霭,再次抓住我。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略微有些急促,“不要忘了你要做的是什么。”
      我睁大眼睛,想要停下逐渐远去的景象,却什么也做不到。
      “一定,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素云花忽然飞散开,将他最后的声音卷入了花雨之中,周围的一切再次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说话声又乍然响起,但不知怎的换了人,变成了一男一女,又十分晦涩,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不要随便乱捡人啦!外族人不可以带进寨子里!还是个女人!”
      “你细看看。”
      “看什么?不就是个外族人吗?……伤得挺重就是了。”
      “这人是萧族血脉,但她有始祖纹身。”
      “始祖……怎么可能!”
      “带她回去,让太婆婆知道吧。”
      “好吧。你不许碰她!”
      “……你背不动的。”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碰其他女人!”
      之后,声音就越来越远,慢慢地听不见了。

      我沿着漫无边际的黑暗,向着黑暗更深邃的地方走去。
      仿佛踏入了永夜之地,这里没有太阳升起,没有光,也没有烟火气。
      我向四周看去,什么也看不见,不知近,不知远。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当年,我变成一条迷失在牛奶里的鱼,那时我的四周是看不到尽头的白。这一次,是看不到尽头的黑。
      我抬起头,在这里头顶不会有天空和星辰。
      这里不是神掌控的空间,更像是流放罪恶之人的罅隙。
      是谁被囚禁在这里?
      一片迷蒙中,我听到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她很平静,没有一丁点人的气息,也没有一丁点情绪在声音之中。
      她说,“请帮帮他。”
      帮他?谁?
      没有回答我的疑惑,她只有这样的一句话,翻来覆去,不断重复。
      我起初迷惑,后来觉得莫名其妙。
      既然费事将我拉到这样一个地方,总该不会是普通人。听上去她也并不是在消遣我,那么就是说,一旦我答应了,便要委托我非常困难的任务,至少以我现在的能力很难完成。
      于是我对那个声音说,“我帮不了,让我离开吧。”
      似乎是试图挽留我,对方终于松口,说了另一句话,
      “他很痛苦。”
      不知道是在说谁。一个人,很痛苦,所以希望我去救。
      我刚做的决定,因为这一句话,崩裂了一道缝隙。
      不,不能答应,至少在现在不能。
      于是我压下心头的一丝悸动,试图让自己装作平静地回答她,“众生皆苦。”
      当我这么说完之后,那个声音也静默下来。
      她不说话,我也无话可说。我有点害怕这样的沉默,而那种因为弃人于不顾的不安感也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强烈。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像是蛋壳破碎一样,从头顶漏下一丝光亮。我本已经习惯了黑暗,突然被这亮光照射,便立刻眯起眼睛,用手挡住这一线光。头顶的缝隙越来越大,光芒也愈来愈亮,就像是永夜的极地升起了耀眼的太阳一样,刺眼得什么都看不见。
      光芒慢慢微弱下去以后,我再次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天顶。
      木色的纹路一会清晰一会模糊,窗外照进来的天光朦朦胧胧,虽然看不太清,但似乎是在一个屋子里。
      脑袋昏昏沉沉,有种被浆糊粘住了的感觉,身体也很沉,动一下指头都困难。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大约是个女孩子,她雀跃地叫着“醒了醒了”,然后从我身边跑远。
      我努力扭头,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也只来得及抓到一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随着清醒的时间变长,我的意识和感觉慢慢恢复,屋子里的东西也能看清了。
      这是一间很小的木屋,只有一张藤案,几个凳子,还有我身下的床。案上摆着一些花草,还有一个小香炉,里面不知道焚了什么香,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床头的凳子上放着一个水盆,里面还搭着毛巾。
      窗户也是木头的,用一根木棍支着。
      看这光景,我至少不是在一个现代都市里,大概?
      我在哪?
      嘶,稍微思考一下就觉得脑袋疼,我只能先去想那些不让我疼的事。
      我,在斗气大陆,东瀛岛上,被推进了时空漩涡,然后在漩涡里昏了过去。现在我醒来了,是我还活着,还是我又到了别的地方?
      这时,门口的动静打断了我不算顺利的记忆回溯。大约是刚才那个叫着跑掉的小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小男生和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小年轻大概十七八岁,那个中年人看上去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他们穿的衣服和大陆人东瀛人都不一样,深色的看不出材质的布料上绣着非常少见的颜色鲜亮的花纹,这些花纹我过去从未见过,有一种早期人类艺术那种古拙的感觉。
      小姑娘走到我床边,把手背在背后低头问我,“你醒了吗?身上还疼吗?还记得自己是谁,从哪来吗?”
      委实说,没搞清楚自己现在在哪的情况下,我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上来这些问题。但我总归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姓甚名谁,所以我点了一下头。
      那个中年男人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两个小年轻就站到他身后去。中年男人问我,“我们这里极少有外人来。刚才容佳和胥出去采药,看到了你受伤昏迷倒在地上,这才带回了村里。外乡人,你还想得起自己昏倒之前的事吗?”
      我点了一下头,刚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嘶哑得厉害,好像渴了很久没喝水的样子。小姑娘马上上前,把自己身上挂着的竹筒拧开,扶着我的头,拿着竹筒喂我。
      这个竹筒里装着的不是水,有一点点苦,还有草药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药液。我尝了一点,不是很好喝,但是药液入了肚子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轻松了很多,不知道这是种什么药。
      我只能祈祷上天保佑这几个人对我没有坏心,不会给我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喝了一口药水以后,我的思维马上清醒了很多,身体也没那么疲惫了。昏倒之前的画面全部都浮现出来,还有昏迷时听到的声音也重现在耳边。我立刻发觉,在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就是面前这两个小年轻。
      真奇怪,这到底是什么药?
      小姑娘大概是看到了我的表情,于是向我解释,“这是我们村里特制的草茶,对身体很好的。现在是不是好一点了?”
      我点了一下头,说,“谢谢你。”然后看向中年男人,“我昏迷之前,是在东瀛岛。被人送进了时空漩涡后,就不省人事了。”
      说完后我才注意到,这几个人的面容和大陆人不太一样。他们眼窝比较深,鼻梁和山根很高,看上去就像西域人一样。
      听到我的话,中年人皱起眉,小姑娘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用眼神和旁边两个人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东瀛?那是在大陆东海以外的地方吧?”
      中年男人思索了一下,说,“外乡人,我知道你没有在说谎,但你所说的确实很难相信。东瀛离我们这实在是太远了。什么人会用时空漩涡把你送到这样远的地方?”
      我茫然地摇头,回想起魂族少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大概只是想把我丢到离东瀛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吧?这么说,我到底在哪?这是哪?为什么这几个人完全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说,“这里是大陆西边,很西边很西边的露华村,很少有外乡人会到这里来。”
      露华村?没听说过。很奇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中年人没有继续介绍下去,反而又问我,“外乡人,能不能告诉我们,你身上的纹身,是从哪里来的?”
      纹身?他怎么知道我有纹身?我偏头想看自己的手,但是我身上衣服穿得好好的,连手臂都看不到。
      “外乡人,我们并没有‘看’到,只是感觉到了。”中年男人解释了一下。
      我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郑重一些,“抱歉,在不清楚你们来历的情况下,我什么都不会说。”
      “喂!你简直是头狼!对救命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那个扶着我的小姑娘忽然大声抱怨起来,还把我往床上一放。她动作突然,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觉得突然撞在枕头上,后脑震得发晕。
      “容佳!”中年男人喝了一声,然后向我道歉,“抱歉。关于这些,我们需要得到太婆婆的允许,才能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请你在这里休息。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最好不要起身。”然后就起身准备离开,“容佳,你们也来。”旁边的小姑娘冲我不满地瞪了一下,然后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旁边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生仍旧保持沉默,陪在小姑娘身边。
      看到那个男生沉默地消失在门口,我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影子,两个背影慢慢重叠起来。
      意外地,有点像啊。

      中年男人带着他们走到屋外,我起不了身所以看不见,但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中年男人叮嘱那两个人,让他们继续看顾我,但是要少说话,然后就离开了。
      紧接着那个小姑娘就对男生说,“你刚刚怎么一直看着她?是不是觉得她比我好看?”
      男生在小姑娘说完话后很久才开口,“我在想她的纹身。”
      小姑娘的语调有些不高兴,“哼,我可不信。”
      男生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才说,“萧族是八彝之一,虽然她的血脉已然很弱,但却有始祖纹身。她不肯说出来历,我想她可能和始祖有关联。”
      小姑娘很不满地截住了他的话,“怎么可能,外面的人都是毒狼,何况是八彝!期梧,熊,靳睢,还有之前偷跑出去的陵,没有一个活着回来!”小姑娘说得发狠,可以想见她咬着牙杏目圆睁的模样。她说的那几个名字我都不知道是谁,只能靠声音去猜是哪几个字。
      男生又沉默了一会,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之后就窸窸窣窣听不清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顶,想着东瀛见到的人们。源家,魂族,面具大王业原火,火狐组,还有纳兰漱玉和常乐。业原火成功封印了吗?魂族会不会为难源氏?纳兰漱玉和常乐去了哪里?火狐组的小少爷如何了?茨木童子接下来会做什么?还有华夏的偷渡客们,没了刀哥的堂口,他们要怎么办?
      明明还有很多疑惑,明明什么结果都没看到,我却被强行从这个错综复杂的棋局踢出局,这种感觉真难受。
      过了一会,外面的两个人进屋里来,小姑娘把水盆端了出去,回来后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没什么好气地说,“炯叔去和太婆婆说话了,你不用急。”
      我虽然很想向他们打听现在的处境,可是考虑到刚刚这个小姑娘说的话,似乎对外乡人不是很友好,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惹恼了这里的人没有好处,于是我沉默地点头。
      意外的是,旁边一直沉默着的男生向我问话了,“你说,是从东瀛来的,确实吗?”
      我看向他,“是。”
      小姑娘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但是男生却好似没有发觉似的,问,“你知道源氏吗?”
      我诧异地看向他。
      他怎么知道源氏的?不,连他们知道东瀛都很奇怪。如果如他们所说,很少有外乡人来,他们也不曾出去,会知道东瀛和源氏就显得很古怪了。
      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姑娘拉了他一下,男生便缄口了,再没有说话。
      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总之很是亲密,难说是不是男女朋友。如果是,那眼下任何一句非正式的问话都有可能招致麻烦,保持沉默才是上策。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说要去问太婆婆,我还是安心等结果吧。
      这么想着,我干脆闭上眼睛。反正说了这么多话我也累得很,不如再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我就能起身了。
      大约是看到我的态度,那个小姑娘低声嘀咕了一句,“要不是看她伤得这么重,真想把她丢出去。”
      我忍不住想笑,好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嘴角,于是当做没听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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