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春暮卷

2、第二章以爱之名

　　第二章以爱之名
　　“不是，亲爱的不是的，我没有，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可以解释的……”
　　梁御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眼前好像突然腾起了一阵雾气，林智盛的脸附着的他最爱的那股清冷此刻更加严密的遮蔽住了主人内心的想法。梁御努力的想要看清林智盛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出一些爱意，却只看到满满的伤痛。这双眼睛向来沉稳，轻易不露出主人真实的想法，只在他面前会放开禁制，展现出纷杂的情感，这是梁御最爱他的地方。可现在看着这双眼睛，梁御只觉得内疚、后悔一齐涌上心头，顶住他的喉咙，让他再也说不下去。这双眼睛的主人静静的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就落下泪来。
　　“你要解释什么呢？我听着呢，你好好解释给我听好不好？”
　　林智盛的声音很轻，他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不至泣不成声，明知道这事实已经无可辩驳，也仍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能听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是林智盛第一次在梁御面前掉眼泪，林智盛被梁御的追求者堵在巷子里辱骂撕扯的时候没有，他们一起跪在梁御的父母面前坦诚一切，林智盛揽过所有责难，被粱父用皮带抽的皮开肉绽的时候也没有。林智盛知道，这一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对不起，智盛，我只是太久没有和你……真的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梁御怯怯的想碰碰林智盛的手，脸上挂着讨好的可爱的笑。
　　“我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原谅，我们分手。”
　　梁御还想说什么，林智盛却没耐性再听下去了，下午看到的一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让他一刻也无法再跟梁御对视下去。林智盛起身下床，抽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智盛！你这是干什么？你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劈手夺过行李箱，梁御一把抱住了林智盛。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求你了智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林智盛听着只觉得可笑，说着爱自己，却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这样的爱他才不要。他们之间终究还是存在无法跨越的沟壑，不管他怎么强迫自己相信梁御对他的感情不会变，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实实在在的存在。这次的事不过是将他从自欺欺人的可自理揪出来面对现实而已，他跟梁御之间，迟早都要有这么一天的。
　　“梁御，放手吧，我们这样走不下去的，早分开对我们都好。”
　　“不，我不要，我们可以的，这次是我不好，你怎样才肯原谅我，你说，我绝对听你的好不好？”
　　梁御大大的猫眼上已经沾染上了水汽，眼见心爱的男人不为所动，梁御心下一横，抓着林智盛的衣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这样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梁御的声音里已是带上了哭腔，来回重复这几句话，怎么也不肯松手，生怕放松一点点林智盛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林智盛一点一点掰开梁御的手指，一开始很难，掰着掰着梁御自己松了手，伏在地上小声的啜泣。
　　“你是铁了心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了是不是？”
　　声音诡异的很平稳。林智盛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外走，连行李也不收拾了。梁御抬起头，林智盛的背影此刻看起来该死的挺拔坚定。一抹微笑扬上梁御的嘴角，疯狂的抄起门边立着的棒球棍狠狠的打在了林智盛的后颈上。剧烈的疼痛让林智盛很快失去了意识，但是很快的，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过后，林智盛感觉自己的视角发生了奇怪的变化。林智盛看着梁御接住自己软倒的身体，温柔的放在床上，用他的皮带将自己的双手牢牢的绑在床头。
　　“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我们明明那么相爱。肯定很痛吧，没关系，过几天就会好的，亲爱的智盛你别怪我呀，这都是你逼我的。”
　　梁御满足的笑了，躺下来抱住男人安心的睡去。林智盛惊惶的想要触碰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透明的一团，径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林智盛疯狂的尝试，用各种姿势想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却终究只是徒劳无功。颓然退后，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可能已经死在了自己最爱的人手里，现在的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灵体这个事实。可是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呢，不应该有黑白无常什么的来勾魂么，自己就这么飘着算怎么回事。林智盛试图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情况的“人”问问看情况，却怎么也离不开自己的身体三米的空间，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困在了自己的肉身周围，让他不能离开太远。林智盛只好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发呆，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看到了梁御脸上。
　　这是一张正处于男孩到男人的转折点的脸，他熟悉这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是他看了、想了、爱了、朝夕相处了一年的一张脸。但他从未有时间像今天这样，静静地什么也不想，只专心的看着这张脸。一年的时间感觉很快，好像没怎么过，两个人就已经深深将彼此刻进了自己的生活中。可是甜蜜的回忆里总是隐藏着林智盛永远无法克服的自卑，不管他再怎么说服自己梁御是爱他的，对两个人的将来，他仍然充满了不确定。也许时间能让两个人之间的这种危机慢慢消弭，可是两个人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
　　清晨的阳光照上梁御的眼睛，怀里是乖顺的爱人，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有机会要离开他了，前所未有的安定感让梁御通体舒泰。没有意识到怀里人冰凉的体温，梁御还以为自己只是下手重了一点才让男人迟迟未能醒来，便先起身去洗漱了，准备一会儿给林智盛请个假，让他好好休息一天。林智盛看着梁御亲吻“他”的额头，又一次尝试想要碰碰梁御，不出意料的从梁御身体中穿过，只能在一旁看着梁御心情愉悦的准备出门。而梁御直到准备上班前，才迟钝的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智盛，该起床了，起来吃点早餐在接着睡好不好？”
　　没有回应，床上的人依然保持着他起床时的姿势，分毫未动。梁御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颤抖着手指抚上男人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如遭雷击。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林智盛！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我不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不敢相信自己摸到的，梁御一把扯住男人手上的皮带，却怎么也解不开带扣。指腹被坚硬的扣针划出了深深的口子，鲜血滴落在床单上，晕出一片惨淡的阴影。好不容易解开皮带，梁御一把把男人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喃
　　“智盛，你醒醒好不好，我错了，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林智盛看着自己已经失去生机开始慢慢僵硬的身体被梁御像抱小孩一样抱在怀里轻轻的摇晃着，听着梁御神经质的呢喃，忍不住想要放纵自己大哭一场，眼睛却干干的，情绪累积到极致也流不出泪来。是了，他已经没有流泪的权利了，但心脏的位置，疼痛的感觉还是那样强烈，痛得他直不起腰来，却还是仰着头，自虐般的看着梁御，和他怀里的自己。
　　突然一阵吸力自背后传来，这是林智盛化为灵体后第一次感知到外界的影响，瞬间这股吸力便加大到让男人无法再停留在原地。一个白色的漩涡生成在林智盛的身后，这股疯狂增长的吸力正是来源于此。林智盛身不由己的飞向了这个突然凭空出现的漩涡，意识渐渐模糊，他只在最后看见梁御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向了林智盛的灵体所在的方向。梁御仿佛冥冥中看到到了林智盛的意识也将离他而去，从喉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悲鸣，怀里的身体彻底凉透了。
　　温润而柔软的壁界中，一团柔和的光晕缓慢的闪烁着，规律的一收一缩，好像里面有一个小生灵在呼吸。意识回笼，林智盛慢慢清醒过来，好像睡了很久一样有些迟钝回不过神。‘这里是哪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回连手脚都感觉不到的林智盛，恍惚了许久才想起梁御，想起他“死前”发生的事。眼前一片朦胧的光影，没有手，感受不到所处环境的质地，没有脚，不能离开自己所在的位置，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已经重新投胎了，这会儿还在母体中尚未出生一样。’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可是有一点让林智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呢，又这么早就有了自主意识，自己这应该是还没出生呢呀。还未想完，林智盛便觉自己这个像团子一样的意识体突然开始缓慢但明显涨大起来，周围的空间渐渐的逼仄起来，将他向一个正在慢慢扩大的光圈推去。‘诶诶诶，这就要出生了？我还连手脚都没长出来呢，什么情况？’似乎随着这次重生，原来的林教授已经开始退化，思维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了，前世的记忆对他的影响也逐渐变弱。具体就表现在林智盛一出世，就开始乱伸胳膊踢腿了。这个在母体中还是圆乎乎的小团子在脱离母体的一瞬间就幻化成了个有手有脚的幼崽，一只没有几根毛，光秃秃、皱巴巴的狐狸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