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赐福双玄同人 舟上清风》篱歌惊语

2、2

　　那以后的几年谢怜再也没有见过师青玄，也从来没听到过他的请愿。皇城里浩浩荡荡的乞丐大军里也没有他，开始的几年里还有人记得那个爱说笑的老风，后来除了当初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老乞丐也没人再提起他了，那个说是带他们去最大的酒楼里吃鸡腿的老风呀，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谢怜为了交还风师扇曾经和花城去了一趟黑水鬼域，还是那座岛，也还是那个阴冷的水下宫殿，门外还是那些收门的骨龙，只是没再看见那些地宫里的乞丐疯子们。
　　他们还是见到了黑水，也许是因为黑水不得不见花城这个债主，也许有别的什么原因。“来我这儿有什么事？”
　　“不是我要见你，是哥哥要见你。”花城抱着臂靠在一旁。
　　谢怜拿出那个风师扇，递过去“是风师大人请我把这个还给你。”
　　“他？”贺玄冷笑“他没脸见我还是不敢见我，要你来还？而且这不是我的东西。”
　　谢怜把风师扇放下“风师大人已经走了，他说他这几百年来的一切都是借了你的命，如今没了也不可惜，他和水师大人欠你的很多，可是如今水师大人也已经死了，他说，请你放过他吧。”
　　“走了？去哪儿？”
　　谢怜摇头，“不知道，只说天下之大…黑水，你的仇报到这个份上也够了，风师大人虽不无辜可他也确实是不知情的。”
　　贺玄低着头没有说话，水宫里光线黑暗，烛光摇曳，显得有些晦暗。
　　“哥哥，我们走吧。”
　　谢怜和花城走了良久，贺玄才起身拿起了那把风师扇，“走了，走了才好呀，走了，就别再让我见到你。”
　　师青玄其实并没有那么怨恨贺玄，是的，他是杀了哥哥，可是这一切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如果他哥哥没有为了他换命，贺玄也不会一家四口丧命，自己也力竭而亡，也就不会找他们复仇。
　　飞升四名景，少君倾酒？呵，要不是换了贺玄的命，这名景哪里轮得到他呀。
　　可他无法面对贺玄，曾经和他那么要好的明仪，那个被他当成天下第一好的朋友的明仪，怎么就突然成了当着他的面拧断他哥哥头的黑水玄鬼了呢。
　　他经常做噩梦，梦里上一秒他还在扯着明仪嚷嚷着“明兄，明兄，你陪我化女相吧。”下一秒那个一脸嫌弃的说着“滚。”的人就突然面目狰狞的把他哥哥的头拧断了，梦里飞溅到他脸上的血都是温热的。他从梦里醒来却不敢再入睡。
　　变成凡人久了，才知道好好睡一觉是多么奢侈的事，而他以前却总是扯着明仪到处跑，人呀，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神仙更是。
　　师青玄砸吧砸吧嘴，看来在人间还是要多学学太子殿下那一套。
　　师青玄离开已经好几年了，这几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除了乞讨甚至做起了谢怜曾经做过的捡破烂和卖艺的活计。他去过半月国，跟着商队赚过几个小钱，也去过漠北，差点和别的乞丐一起被冻死在冰天雪地里，有时候还会苦中作乐的想一想自己怎么就没做个武神呢，这样在人间至少还能路见不平或者打劫几个坏人。也曾经在东海做过一段时间的渔民，不过呀，没打起来几条鱼，反倒弄坏了几条船。
　　但是他他到处游走，却始终避开了南海，明知太子殿下帮了他的忙，黑水找不到他，他也还是不敢去南海。师无渡的骨灰在南海他没本事要回来，可是师无渡曾经历劫的东海他还是舍不得不来。他知道的，这世间再也没有师无渡了，他的神魂已碎，不会有轮回。只有在东海他能感受到哥哥的存在，东海的人还是拜水师大人，风水庙里，他和哥哥的神像还在，虽然他不是神仙已经收不到供奉了，但是他还是很开心，还是有人记得的。
　　他经常驾一只小船飘荡在东海上，他爱水，却也怕水。他再也不会想曾经在仙界的辉煌，也忘记了自己曾是四名景中倾酒的少君。
　　现在的师青玄呀，在街边乞讨，捡破烂，夜里和别的乞丐抢地方睡。也在烂泥里翻滚过，也被人拳打脚踢，恶语相向。也曾经差点被饿死，差点被冻死，原来做了人才知道活下去这么难呀。船漂浮在水面上，他躺在船上，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哥哥，青玄好累呀。”
　　有时候连他都认不出自己来，曾经穿最名贵的衣服的风师大人，如今蓬头垢面；曾经一派天真的风师大人，如今满脸沧桑；但是他又觉得自己还没有变，还是那个师青玄，只是长大了。以前受一点伤都要皱眉的师青玄，现在被人打断了手脚也忍住了眼泪；以前完全依赖别人的师青玄，现在一个人拖着一条烂命也能在人间活着。师无渡死也要他活着，那他就活着，尽管他活的那么累。
　　师青玄听说谢怜和花城已经成亲了，人间流传的话本中，破烂仙人和鬼王的各种故事他也都听过，除了啼笑皆非，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想活些别的。如果花城追随谢怜八百年是爱，那么明仪这几百年和他的情意里，会不会…想着想着就笑了，这哪里一样呢？明仪对他大概只有恨吧。
　　“明兄，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不是。”
　　师青玄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做人做的久了，怎么和人一样，想东想西的呢？
　　虽然成了乞丐，虽然瘸着腿，不过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广交朋友，这世上有的人瞧不起乞丐，却也有心善的人。他们会在他倒地不起的时候堵他起来找大夫，也会在他饥饿的时候给他点吃的。即使做了乞丐，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比当初的贺玄好了很多。
　　其实，贺玄并没有要杀他。
　　“我想死。”
　　“你想的倒挺美。”
　　是他自己求贺玄换的命，这一切本该是他受得，甚至更甚于此。师青玄说不清自己对明仪，或者说对贺玄是什么想法，所以他尽量不去想。他每天用最苟且的方式活着，却活的心满意足。
　　其实，知足才是最好的。
　　师青玄离开的第六年，好像突然就时来运转了。他被人追着打的时候出现了大侠路见不平。有点小钱去赌坊的时候居然跟着别人压对了几个小钱。甚至过河桥断了摔进水里都有人把他救起来。师青玄挠挠头，一脸的匪夷所思，什么情况呀？
　　他摸了摸胸口谢怜给的护身符“不是吧，难道太子殿下和血雨探花成亲以后法力多的控制不住了，这些小事都能保佑我了？”说着低下头装模作样的道了几句多谢太子殿下。
　　后来的几天他去到了雨师乡，在乡外迷路的时候恰好遇到外出的门人带他进去了。
　　“大哥，雨师大人近日可在？”
　　“你找雨师大人？”
　　“不不不，我只是路过这里，在外面迷路的，不是专门来找雨师大人的，我可不是坏人。我虽然是个乞丐，那也是个正直善良的乞丐。”师青玄一瘸一拐的跟着带路的人，这个大哥话不多，人嘛，倒是个好的。
　　最近遇到的好事多了他也忍不住开心的手舞足蹈，聒噪的和人家聊天“大哥我跟你说，我可是个好乞丐，你们不是都说好人有好报吗，我最近遇到不好的事可都有贵人相助，你看我刚迷路了不就遇到你了吗？”
　　大哥瞥了他一眼，“好人有好报？你既然是个好人，怎么这腿瘸了也没个大夫给你治治？”
　　师青玄抽了抽嘴角，嚷嚷“我说大哥你咋这么不会说话呢？好人还不许瘸腿了怎么的？我跟你说，我这腿那也是见义勇为才坏的。”
　　大哥一脸嫌弃“前面就是雨师大人的住处了。我就不过去了，你自己去吧。”
　　师青玄皱皱鼻子，这大哥真不好玩。“行，我去讨口饭吃就走，谢谢大哥，大哥慢走。”
　　大哥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师青玄背对他吐了吐舌头，什么嘛，雨师大人的门人还有这种款式的呀，怎么这段时间帮他的人都是这种话少还犀利的呢？像…像谁来着？
　　师青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裴宿。
　　“风师大人。”
　　师青玄挠挠头，笑道“哈哈哈，我这样你都能认出来，小裴将军，好久不见了呀。”
　　“风师大人，一别多年了，你还好吗？”
　　“唉，从前做神官的时候不觉得日子过得快，如今做了凡人才发觉原来时间过得这么慢呀。”师青玄轻轻摇头“小裴将军怎么会在雨师大人这里？”
　　裴宿回头看向后面的屋子，“雨师大人于我和半月有恩，半月想来看看她。”
　　师青玄看过去，屋子里那个小女孩正拉着雨师大人得手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的真开心。裴宿眼里带着笑，满是温情。
　　“小裴将军，半月是个好姑娘。”师青玄轻轻的笑了。
　　“嗯。”
　　“如今咱们都是凡人了，凡人好呀，凡人就没有那么多天下苍生好顾忌了。”
　　“风师大人，你怎么会来雨师乡？”
　　“我？我路过迷路了，哈哈哈，恰好遇到雨师大人的门人才知道这里是雨师乡的，就进来讨口饭吃了。”
　　“那我带你进去。”
　　结果，正直善良的乞丐大人，不仅得到了好吃的饭菜，还洗了个热水澡，简直是美好的不能更美好了。
　　夜里睡觉之前雨师大人来找了他“风师大人，可否聊几句？”
　　师青玄挠挠头，“雨师大人就快别叫我风师了，我早就不是风师了，如今我不过是个乞丐。”
　　雨师大人点头，带着微笑“风师大人倒是一点儿也没变，你兄长若是知道了，定然是欣慰的。”
　　提起师无渡师青玄愣了愣，然后哈哈笑“是吗？”
　　“风师大人，做凡人其实没什么不好的，什么恩呀仇呀的，过了这一辈子短短的几十年，就都一笔勾销了，若是勾销不了，还能等做了鬼继续。只是，有什么恩怨是非要一报再报的呢？你我都做了几百年的神官，也看过不少这样的事，你看，小裴将军如今做了人也能和半月在一起了，国仇尚且放下了，那么家恨呢，你说是不是？”
　　师青玄坐在桌前想了想，问“雨师大人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明白又怎么样？明白了他就能偿还贺玄一家五口的性命，还是就能让他哥哥重新活过来？
　　很可惜，都不能。
　　“风师大人，我不是劝你放下恩怨，也不是希望你原谅谁，只是做人呀，如果做不了几件想做的事，得不到几样想要的东西，那是很辛苦的。”
　　“风师大人还不知道吧，前两年天界飞升了一位风师，不过上去没几天，就让一位绝境鬼王给打下来了。”
　　师青玄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
　　“天色已晚，风师大人还是早早歇息吧，我就先走了。”
　　“雨师大人慢走，今日叨扰了，我明天一早就离开。”师青玄起身送她。
　　雨师轻轻摆手示意他留步“风师大人若无要事，不妨小住几日，过几日乡里丰收，我就厚颜留您帮帮忙。”
　　“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