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和尚请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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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执明打着呵欠走出帐篷，听见前方一阵吵闹，随手揪醒还在打盹的小胖，问：“喂，醒醒！那边在闹什么呢？”
小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口齿不清道：“嗯？王上，您醒了？天快亮的时候有人抓了一个细作，听说还是个和尚，现在鲁将军正在审问他，大家就围着看。”
执明挑眉，大感稀奇：“和尚当细作？那可真是少见的。难道慕容离还有这能耐让不问天下纷争的出家人为他卖命？”
他露出一抹好奇的笑，甩甩袖子：“走，凑热闹去！”
来到人群聚集处，执明在外围探头探脑也看不见什么，就随便拍了拍一个士兵的肩膀。那士兵回头，惊道：“王上！”
这一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执明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行礼，而众人皆识相地为他让出一条道。他背手走到圈子里，便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和尚跪坐在地上，闭着眼睛默默诵经，任由鲁将军高呵低斥，或是周围人声吵闹，一副不动如山的沉着模样。
鲁将军上前行礼：“参见王上！”
“免礼。”执明对着小和尚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
鲁将军道：“就是天刚亮的时候，有人在军营门口逮到个和尚，怀疑是细作，就押给了末将审问。这和尚只在一开始的时候说要见您，其余的再问就不肯说了。末将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执明又挑眉：“呵，要见本王？”
他一脸玩味，绕着小和尚左右打量：“啧，要见本王？见本王作什么？”
小和尚悠悠睁开眼，直视着他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执明暗惊，只觉得这双眼睛澄净得不染一丝纤尘，能直直地望进人心里，却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小和尚没料到他会和小孩子一般较劲儿，愣了一会，低垂下眉眼。
真是……幼稚啊。
他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之处，干咳了一声，微愠道：“你这个细作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见本王？”
小和尚却答非所问：“小僧不是细作。”
这一句不掺杂任何辩解的成分，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执明一怔，饶有兴趣地蹲在小和尚的面前，不怀好意地问道：“那你一个出家人跑到这军营干嘛？想参军呐？”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一片哄笑声。
小和尚神色不变，忽叩首道：“恳请天权王收兵。”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执明也一点一点地收起了笑意，眸中似有风暴酝酿。
王帐内。小和尚还是跪坐着，执明背手站立，帐中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他阴沉沉地问：“慕容离派你来的？”
“没有人派小僧来，小僧自愿为百姓请命。”
“为百姓请命？”他冷笑，“你一个小和尚自身难保，还想着百姓？”
小和尚不语，默默拨动着佛珠，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禅意。
执明也没希望他回答，一身阴沉的气息却慢慢收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有所缓和。他道：“起来说话吧。”
小和尚起身，眼神微垂。
他坐到书案后，问：“还未请教小师傅字号？”
小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小僧字号负生。”
“负生……”执明念叨着这两个字，忽然眸光一闪，笑了。
“如今中原只有天权与瑶光，你却试图阻止两国开战，理由是为百姓请命。”执明扫了负生一眼，意味不明地笑着，“本王问你，钧天灭国，七国纷争，遖宿进军，开阳战乱，那些时候，负生小师傅又在哪里？”
负生眼中漾起点点涟漪，垂首掩下眼底翻涌的种种情绪：“小僧的罪过，是以有负苍生。”
执明眼角抽了一下。本来他只是想借此讽刺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没想到这个傻子竟然直接把中原纷乱归为自己的罪过，当真是虚伪，这又叫他如何接话？
“咳，”执明干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那你为何是要求我天权退兵，而不是去劝瑶光投降？毕竟这导火索可是慕容离的手笔。”
负生抬眼一笑，霎时如白莲绽放，叫执明觉得眼前一亮。只听他道：“天权王如何得知这刺杀是慕容国主的手笔？靠那所谓瑶光使臣的一面之词？”
执明沉默，手指叩着书案，也不管负生还在那儿站着，径自细细回想着从子煜死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终于意识到似乎有一只手在推动着他向天下走去。
“有人……希望本王与慕容离决裂。”
不是疑问，是肯定。他继续思索，却忽然舒展了眉头，笑道：“那又如何？瑶光已经占据了大半个中原，下一步就是我天权。倒不如先发制人，让天权吞了瑶光。”
“天权王……也会想当天下共主吗？”负生似乎在自言自语，“中原纷乱，有昱照关天险，即使王纵情声色，不理朝政，天权亦能独善其身。直到后来国中内乱，太傅身死，王才开始有问鼎的倾向。是复仇吗？王为解瑶光之困而出兵开阳，在这乱世的浑水中越趟越深。是为了朋友……”
小和尚不急不徐的声音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宛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天权王心上，漾起点点涟漪。
而负生已经得到了他的结论：“所以说，天权王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小僧以为，这样的王不会志在天下，当是与民同乐的仁君。”
执明低低地笑了：“太傅在时，常恼本王胸无大志，就连那慕容离作为本王的臣子，也敢说本王是混吃等死。小师傅，你还是第一个将本王与‘仁’字联系在一起的人。”
“但是现在看来，是小僧想多了。”负生不为所动，毫不留情地往执明心口上扎了一刀，“战争伊始，受苦的是百姓，死的是将士，天权王就一点也不心疼吗？”
执明一愣，蓦地回想起以前不经事时和太傅争辩说的一句话：“不要整天想着打打杀杀！那打起仗来，那死的是本王的子民，本王会心疼！ 难道太傅您就不心疼吗？”
可笑的是，他的前一句话说的却是：“不就是一条人命吗？”
执明扶额，心想天权到现在还没亡在他手里，当真是祖上庇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和尚请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