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料之外的开始 ...
-
“从此时此刻开始你们就是正儿八经的高中生了，高考近在眼前，你们要绷紧神经……”倚坐在黄木椅子上，捧着肚子的矮胖中年男人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着开学励志鸡汤。
晏言笑像只萎靡的软骨动物一样摊坐在椅子上，上眼皮和下眼皮玩着追逐的游戏，粗黑浓密的两排睫毛试探性地十指相扣。玻璃窗外，日头向着愈来愈烈的趋势演变，暖阳透过浅灰色窗帘间的缝隙探入，照在身上，平添夏日倦意。
讲台上，罗成还在孜孜不倦地讲着军训事宜。坐在过道边的男生突然伸过来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接住了那个往课桌上砸去的脑袋，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
下巴受到阻力，牙齿难以避免一定程度上的咬合碰撞。咔的一声，晏言笑痛，“嘶”倒吸一口凉气。
他咧着嘴摸着两颗大门牙，剑眉下的黑亮的眸子点缀着水汽。他看见面前还未收回的手掌，拍了一下旁边人的肩膀，稍微压低声音
“谢了”
杜木收回搁在桌面上的手，挑眉笑着说
“你小子昨晚又熬夜玩消消乐了？困得像冬眠的龟丞相一样”
晏言笑这人有个习惯，睡前都习惯性玩一局益智类小游戏，奈何死得太慢，一局下来就是一个多小时。
晏言笑半睁着眼，打了个气息绵长悠扬的哈欠，“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觉得这老师说话的声音和初中物理老师的很像？一听这声音我就下意识想睡”
杜木瞥了他一眼，也不揭穿他随口胡诌，初中的物理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灭绝师太教的，哪来的声音像？
晏言笑左三圈右三圈地转着酸疼的脖子，“诶，木子，他刚刚发言的重点是什么？”
晏言笑和杜木是同一个金阳阳幼儿园毕业的死党，加上故意为之，两人从小就同班，感情自然不一般。
晏言笑从小有个毛病，一听长发言就入睡。而自从他小学六年级因为打瞌睡，错过了二十年校庆需要穿蓝色校服的重要信息，成为了一片蓝色海洋里唯一的一点红而被班主任赐名“红色老鼠屎”之后，就习惯性在清醒之后问问好学生杜木自己错漏的重点。
杜木歪着头看晏言笑拿出一个软皮线圈本写写画画:“他说明天早上穿着迷彩服，八点到操场集合。”
晏言笑调整了一下趴在桌子上的两条胳膊，笔下沙沙作响:“你知道的，我最讨厌绿不拉几的色了”
杜木发笑，“也不知道你作为一个母胎单身狗，哪里来的脸讨厌。”
“呵，男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姑娘，然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就很美好。”
杜木呵呵两声，“年轻人，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晏言笑:好气哦！
风扇呼啦啦转着，燥热的风打着旋从地上扬起。讲台上，罗成催人入眠的声音持续响着，压过了细碎的风拍纸张声。
不知黑板旁高挂的石英钟分针扫过多少面积，罗成拿着黑板擦敲了两下白瓷讲台:“好了啊，都清醒一点。我要说的呢，也都说完了，今天就放学了，明天记得准时去操场集合，回家注意安全。”说完他就施施然地捧着肚子飘走了。
七班骤然响起一阵喜悦的欢呼声，没过几分钟，教室里就只剩下几个人影。
晏言笑刚完成他的大作，捧在手里啧啧两声，抬起头，“咦，人呢？”
杜木站在过道里，肩上斜挎着黑色背包，一脸好笑地看着晏言笑:“人？都走了啊”
晏言笑继续一脸懵逼:“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两分钟前。你刚在画画，你能知道什么？别磨蹭，快点收拾东西，楠楠在楼下等着呢。”
叶楠是晏言笑的表妹，三个人从小玩到大，和杜木在一起，也算是情理之中。
“楠楠，楠楠，就知道你的楠楠！”虽然晏言笑阴阳怪气的抱怨，手下动作却不慢，三两下就背着书包和杜木前脚后脚出了教室门。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里，被遗漏的风扇还在尽职尽责地舞动着扇翼。那张撕裂痕迹整齐的白色素描纸随风而起，而又顺势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楼下花坛旁的木椅上。
原本正坐在木椅上捏着一张纸愣神的短发少女，突然伸手捡起了手边的那张白色素描纸。有那么一瞬间，清浅的笑意从少女脸上闪过，而后又没入眉眼之间，仿佛那一刹那的春暖花开只是树木和风声的错觉。
秦轲盯着手里那张纸上的多姿多彩表情包，和那两行字体遒劲的“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不能眠。秋高气爽利用好，严冬素裹望来年”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右下角的晏日天三个字上，眼波流转。
秦轲戳了戳纸张上那个软萌的包子脸，谨慎的动作好像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物品。她把两张纸分叠着放进了红色书包夹层里，动了动脚腕处裹着绷带的右脚，脚步别扭地走在烈日当空下。
许多高中学校的军训比大学的要来得轻松许多，安城一中也不例外，军训从周一开始，周六结束，周天还可以修整一天。
晏言笑穿着昨天晚上季云加班加点洗出来的香喷喷的军训服站在队列里，心里默默地夸赞自家母亲真是一个温柔贤惠，人间少有的美食主播。
这边晏言笑的思想天马行空，那边的军训前讲话也在烈日的烘托下显得火热。军营里出来的汉子说话中气十足而又简洁，十分钟不到就交代完毕。
每个班组成一个方阵，女生三排，男生四排，刚好整整齐齐。七班的教官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青年人，血气方刚，一身迷彩服穿在身上服服帖帖的，质量很明显和学生们的一次性军训服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青年教官姓江，是个腼腆而又不失严厉的人。一上午的时间都在站军姿中度过，虽然最基础却也被看得很重要。脚后跟离地，挺胸抬头收腹提臀，中指贴着裤缝线，眼神盯着正前方。
别人的眼神盯在哪里晏言笑不知道，反正他自己的眼神就一直盯着主席台旁的观众席上的一个身影。同样是穿着迷彩服，同样是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坐着看别人在操场苦兮兮地军训，其他人都是三三两两挨坐着说话谈笑，只有那个身影单独端坐地笔直，一动不动，像个入定打坐只等飞升的佛门中人。
等到休息时间，晏言笑挪到杜木旁边坐下，他用眼神示意杜木看向主席台，“诶，木子你看，左边第二饮水机旁边的那个短发小姐姐，是不是感觉和其他人不一样？”
杜木抬眼望去，一眼就找出了那个独特的身影。
“是呀，旁边的女生不是笑得花枝乱颤，就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只有她看起来冷冷清清的，不骄也不躁。”
杜木说，晏言笑就一个劲地点头，脸上洋溢着的笑比自己受了夸赞还要灿烂。
杜木一脸狐疑地看着旁边点头晃脑的家伙，“你不会吧，昨天才说要找个美丽的姑娘走上人生巅峰，今天就选定目标了？”
晏言笑没好气地切了一声，“我是这么肤浅的人吗？我就是觉得她气质斐然，看起来赏心悦目，仅此而已！”说完他就推搡着杜木往旁边的方阵靠去，“你还是去找你的楠楠玩吧，不然你这顶帽子就取不下来咯！”
杜木默默腹议这人一定是恼羞成怒了，结果一偏头看见隔壁八班方阵里有个鬼头鬼脑的男生正在往叶楠旁边凑，他一下子腾地站起来，一脸怒意，脚步飞快地走了过去。
晏言笑看见这一幕，笑地倒在假草操场，嘴里还不嫌事大地吼了两句，“绿了，要绿了！”
接收到自家小表妹嫌弃的眼神，晏言笑躲向旁边一个比较熟稔的男生背后，“李夏，把你宽厚的脊背借我躲躲。”
李夏推了推鼻梁上有滑落趋势的眼镜，一脸不解，“躲什么？”
晏言笑伸手指了指杜木两人的方向，“当然是恋爱的酸臭味和狗粮的清香味！”
李夏顺着晏言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几秒转过身来面向主席台，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戚感，“我也躲躲吧。”
于是两人靠着肩膀面向主席台，品着空气中由远及近的狗粮味。
晏言笑若有所思问李夏，“李夏，你说去主席台喝水不突兀吧？”
李夏偏过头，“突兀？为什么会突兀？主席台上的水不就是方便我们喝的吗？”
听了这个回答，晏言笑觉得心里的一个想法坚定了起来，“是的，不突兀，不突兀。”
短暂的休息之后又断断续续站了一个多小时的军姿，这一上午的军训算是结束了。
晏言笑抹了一把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站在太阳下仰着头盯了太阳几秒，直到两眼昏黑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操场。
这一行为震惊了后面缓缓跟上的叶楠和杜木两人，叶楠把杜木打着伞的手推正，语气略带担心的说:“阿木，我表哥怎么了？他老毛病怎么又犯了？”
杜木拨了拨少女杜木湿漉漉贴着的额发，“那小子没事，就是今天好像看上了一个姑娘，估计是在纠结要不要去搭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料之外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