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梓》月亮怪胎

11、拾壹——青梓

　　于混沌中醒来，我已不知今夕何夕。
　　那日，我站在我娘的床前，看着她面色苍白，奄奄一息。
　　“娘，我走了，你……好生照顾自己。”言罢，我转身欲走。
　　“站住！”身后传来的一声厉喝。
　　我心道不好，飞快地向门外跑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被团团围住，周围全是原先藏在暗处的诸狐妖。
　　索性，我停住步子，慢慢转过身看向她。
　　果真如我所料，木玲儿吐息自如，哪还有半分病态！
　　“青梓，你当这隽秀洞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木玲儿盯着我，缓缓从她的床榻上走下来。
　　我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嘲讽的笑：“怎么，这招你玩了数年，还没玩腻吗？”
　　木玲儿看着我也缓缓笑开，端的一个温柔贤淑，“再老套的把戏，可你也信了，不是吗？”
　　“带下去，好生看管。”木玲儿一声令下，便有狐妖来架了我。
　　我松着骨头，由着他们为所欲为，只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听到自己的话音。
　　“娘，七年前，你亲手杀了你的第一个孩子、我的亲姐姐，如今，轮到我了吗？”

　　七年前。
　　那时的我年岁尚小，按人类的时间算，也不过是个无甚烦恼的豆蔻少女。
　　而我的姐姐——青亚却不同。
　　她虽年长，但却大我不了多少。当我在花丛中撒丫子狂奔，在梨花树下荡秋千，在逗趣各家各户的小狐狸崽子的时候，她便是一副文静忧郁的模样，亦是常常独站在庭院中，神色空空的看向通往外界的路。
　　那个时候，我着实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愁的，若是如我这般嬉闹耍玩岂不快乐许多。每每这时，她便久久的瞧着我，好半晌才爱怜的摸摸我的头，道：“阿梓开心，姐姐便开心了。”听了姐姐这话，我反倒是越发迷糊，明明我每日都很开心，姐姐却一日比一日更加忧愁。
　　但愁归愁，日子总是要照旧过的。很快的，便到了姐姐五千岁生辰的那天。
　　白日里玩得疯了，到了夜里反倒是睡不着。我躺在床上候了半天也不见周公跑来寻我，索性不等，抱了被褥就往姐姐房里跑，却不想在姐姐的房门外听到了她低低的啜泣声。我一急，当下便要冲进去，却被一人拉住了手臂。
　　是姐姐的贴身侍女，阿煦。
　　阿煦对我比了个手势，悄悄将我拉到角落，示意我留意房里的响动。
　　“娘，阿梓还小，求求您，求求您放过她吧。”是姐姐的声音，微微哽咽着。
　　隐隐约约的，我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哼和膝盖跪地的声音。
　　“娘，让我来吧，让我来做您的祭品，我只要，只求阿梓平安。”
　　“你？哼，血液是不如你妹妹纯粹，修为却是足足高了一截。也好，勉强凑合。”
　　“谢谢娘！谢谢娘！”姐姐欣喜的声音里夹杂着磕头声，一声一声击打在我的心上。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护得住她一时，护不住她一世。你的妹妹阿梓，她总会下来陪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好准备着吧，后天卯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话音未落，木玲儿便走了出来，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冲进房里的时候，便瞧见姐姐跌坐在地，满脸泪痕，额头上破了皮，血淌下了来，她也木木地不去理会。
　　“姐姐！姐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我心下慌乱，更是口不择言，“我去和娘说，我去和她说，姐姐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的！”语毕，我急急忙忙起身向门外走去。
　　“不许去！”姐姐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猛地拽住我的衣服，冲我吼道，“青梓你给我站住！”
　　从小到大，姐姐从未如现在这般疾言厉色，纵使我胆大包天，一时也被姐姐唬得一动也不敢动。
　　姐姐掰过我的肩膀，沉下脸色，“阿梓你听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记住，不可以有丝毫的差错。”
　　我下意识地点头。
　　见我如此乖巧，姐姐也似稍稍松了口气，“祭祀大典会在后日辰时举行，那个时候，诸狐妖多半都在祭坛，守卫亦如是，因此没有人会注意到你，你便趁着这时从西南门出去，切记是西南门，那里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出了门你只管往外跑，不要回头，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个地方，记住了吗？”
　　“我…我记下了。”我讷讷地回答，“那我逃出去了，你怎么办？”
　　姐姐忽而笑了起来，“我会想法子逃出去，你不必担心。现在，回去吧。”
　　我将信将疑，到底是抵不过姐姐自信坚定的神情，终于转身迈开了脚步。
　　“阿梓！”姐姐突然出声唤我。
　　我转头瞧她，却见她定定地看着我，半晌，终是什么也不曾说。

　　若是当年我知晓姐姐这一上祭坛，于我便是天人永隔，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姐姐独自离开的。可是，纵使我留下来又如何，还不一样白白丧命！
　　我恨恨地瞪着面前那堵结界，冷笑，他们竟是将禁术全数施在了结界上，我还真是……颇得他们重视啊。
　　不过——
　　既然如今我已经回来，那深仇血恨，我一定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