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青]冰中梦》七琴六御

1、第 1 章

　　玄霄又做梦了。
　　冰中不知日月，不知年岁，更不闻人声。他只能每天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他驾驭羲和剑，本体属阳，被困在冰中时初几年体内阳炎和玄冰相互克制，令他痛苦万分。后来渐渐好了，竟还能睡着，做梦。
　　然而这是他被囚十年来，第一次梦到云天青。
　　他看到云天青坐在即墨海边的栈桥上，背对着他，还是琼华的装扮，青丝如瀑。那墨色太长，发尾甚至都泻到了桥板上。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在月光下泛出点点白沫。
　　这是曾经他俩一起去即墨的场景。
　　玄霄张开嘴，不自觉道：“天青。”
　　多久没这样喊他了？玄霄有点恍惚。
　　是自己决意飞升，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之后吧？真是很多年了呢。
　　云天青却不肯转身。
　　他欲伸出手去拉他起来，责怪他地上脏，衣服不好洗。
　　然而手堪堪抬起，又落了回来，甚至后退了一步。
　　不对，不对。
　　他应该是恨云天青的，不是吗？
　　玄霄觉得，自己该是恨他的，是以便恨他，不许自己想起云天青。
　　恨云天青带走夙玉，折了琼华飞升之梦；
　　恨云天青带走望舒，令他困在玄冰之中；
　　更……更恨云天青不言不语，竟然就这么离开了他！
　　那个嬉笑着说“同床共枕”的师弟，早已带着在凤凰花下低头浅笑的师妹下山了。
　　他玄霄，应该是恨云天青的，不是吗？
　　若不是这一个梦，被困在冰中多年的他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琼华，忘了自己还有个师弟……
　　玄霄手握了拳，似是在蓄力。
　　自己要不要杀掉云天青呢？
　　背叛者，就应该是这个下场啊。
　　然而不知何处，传来幽幽歌声，所唱为何并不分明，却令人心安。
　　玄霄不自觉松了手。
　　云天青终于转头，对他微笑。还是当年的少年模样，眉眼弯弯，笑起来比凤凰花最灿烂的时候更好看。
　　同时，即墨绽开漫天烟花，一时盛景。
　　“师兄。”他听到云天青轻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
　　玄霄终于摇摇头，还是走上前，想把他拉起来。
　　然而云天青自己起了，往海上走去。却并没有踩进水里，而是在海上站立着，背后是皎洁月轮，和黝黑天幕下的海水。
　　“我走啦，师兄。”云天青还在笑，和以前一样，却又不一样，“不敢奢求你原谅我……就祝你过得比我好吧。”
　　过得比他好？他在外面逍遥自在，软玉温香，而自己身在玄冰中，哪里比他好？
　　云天青一步步后退，离他越来越远。
　　“你若走了，我便恨你。”玄霄终于说话了。
　　恨他？
　　不……玄霄，从来没恨过云天青。他不过是恨自己罢了。恨自己飞升失败，恨自己竟然连师弟都无法留在身边……
　　可云天青轻笑：“那你便恨我吧，师兄。”身影消失在海浪间。
　　身边幻境迅速退去，破碎在黑暗里。
　　玄霄睁眼。
　　还是琼华后山的禁地中，满室寒冰，静得让人疑心失去了听力。
　　所谓天青，不过是梦。
　　他又似疲倦般闭上眼。
　　连短短相见都要如此迅速离去……
　　云天青，你教我，如何不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