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 ...
-
四肢虚麻、意识飘忽、如堕深渊,这便是叶章现下最直观的对自身清晰地认知,他虚浮于自己幼时的头脑中,努力和幼时的自己那懵懂的小灵魂争夺身体控制权。谁料自己幼时虽说是小,但意志精神十分强大,即使是他年长十余岁,也难也与他这个时候望其项背。恐怕是他童年多被人惯侍,使得这个时期的他说一不二,属于自己的便是属于自己的那般稚嫩的霸道使得他这个长大的灵魂束手无策。
少年叶章十分焦灼,他已经逐渐感受到自己这抹残魂的渐次虚弱,恐怕他如果再找不到罅隙侵入他就只能在浩渺天地间内魂飞魄散。他盘膝坐于虚无中,如画般的眉目却只专心凝视着自己的躯壳,他看着自己眉宇间的骄矜,看见自己板着张精致小脸强作威严,看着他被撞入蓬莱池中,小身子载浮载沉。叶章面无表情的移开目光,他听母妃说过自己小时有此劫数,倒也不觉吃惊,只是这戏板实在有些拙劣,事后一经探查便明朗的结果,他实在不相信会是他那心机似海深的储君哥哥做的“好事”,恰巧自己现下恰属魂魄状态,这天降下的灾祸对童年的他是生死劫,对他却无外乎救命之恩,毕竟发烧生病意志力薄弱可随便他侵入百八十回的。
所以他淡定了下来,深沉的目光扫视过池畔凉亭中穿一身常服却仍有卓然高华风姿特秀的叶宣,叶宣起初表情十足的惊愕,随后他线条弧度精美的眼睛逐渐落在了池边一绿色锦袍的少年身上。似是想通了什么,他的眉眼逐渐阴鸷下来。周围的侍从已经将自己救了上来,叶章这才施施然潜入了躯壳中。
他甫一入躯壳中,便承受了这具身体的五感。因此自然被口腔中呛得水使得一窒,随后神志不清的昏厥了过去。
侍从们探手来诊断叶章的脉象,发现什么都没诊到旋即闹出一片大恐慌,毕竟五皇子叶章的得宠程度人尽皆知,假设他真因为这种原因夭折,宫人们一定难逃一死。短时间内,刚才和乐的气氛被死亡的恐惧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
叶宣面沉似水,本欲袖手旁观的他着实没料到叶章竟会如此容易没了脉象,或许平常出这种事故他会额手称庆,但如今刚才推叶章下水的少年最近正是在国子监跟他交好的何御史长子何迪,刚才此举怕也是在向他邀功投诚。这件事如果被他素有猜忌之心的父皇知晓以为是他一手安排,别说他的太子之位,恐他的性命都即将难保全。
所以此刻他必须做些什么,必须挽回他痛恨许久的这个弟弟的性命。
叶宣自小经受储君教育,加之少年老成,他博览群书,基本什么都了解一些。此时叶宣脑子里突然想起蛮邦一本医术书记载上的内容,这位储君殿下拨开环绕在叶章身前除了哭泣什么也不会的侍从。强忍着内心的不情愿,才覆上叶章的唇,近乎催眠一般的强逼着自己往他嘴里渡气,随后毫不犹豫的直起身,朝着一旁愣住的侍从喝到:“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唤御医!吩咐他们最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否则孤一定会上奏父皇斩下他们的狗头!”
叶章的意识时而恍惚时而清楚,眼皮辛苦的撑开一个微小的角度,视野虚无的聚焦,只看见风仪出众的储君殿下难得很不优雅的扭曲了面目表情,他努力撑开重若千钧的眼皮,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感到一阵清苦味传自胃腹,激起他一阵轻微的战栗。
刚才昏厥过去的事情他一概不记得了,只觉这股子清苦味似乎幽幽脉通到了心中。
叶章刚动了动身,旁边哭的上气不喘下气的侍女突然抬起头来,喜出望外之际她朝忙着安抚属下维持宫内秩序的太子殿下通报五殿下醒了这个值得普天同庆的消息。
叶章无言的看向那个跑的没影的贴身侍女,只好勉强自己伸展开小胳膊小腿调整下坐姿。
玉人一般的储君东宫殿下随着自己那位不称职的贴身侍女一同凑了来,叶宣垂眸看向叶章:“看来你大概是无恙了。只是五弟,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凡事还是要小心一些为好,否则假设你哪天突逢意外,恐怕神仙也救不回来你可怜的小命了。”
叶章神色一凌,抬眸看向叶宣漂亮的眼睛,其中的暗潮汹涌波澜起伏令他内心重重的一跳。
他幼而敏慧,自小就可通过察言观色猜度他人心绪。因此叶章很快就体悟出眼前的人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情恶劣。
在他上一世被叶宣毒杀后,他曾当过阿飘一阵,这位殿下可能是年幼时心里憋屈太久,性格上那天然的张狂与疯劲统统在他上位后一个劲的挥发出来。
例如屠戮手足、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大行苛刻的法律等昏君行径,然而摒除掉不好的一面来看,又可以看出他的为君之道着实驾轻就熟,一干臣子在他手下服服帖帖,莫敢违背。
这位不将千古骂名看在眼里,只追逐着自己的帝王威严。他绝不是什么听取谏言的明君,相反,他我行我素,在他手下的臣子,忠诚是他最鄙薄的一项,他只认才干。才干出众的,即使胸中有狼子野心他也照用不疑。
他犹如在游戏一般摆弄着国家,这个他其实也不是很在意的国家。一边享受自己的绝对统治,一边其实也在期待着自取灭亡。
叶章可以不在意自己及兄弟的生死,但他无法对百姓的利益置之不理,或许是当年太傅的教导,又或者他少年时目睹的百姓疾苦触动他的心肠。
他也算是了解叶宣了,心中很确信这个人的偏执程度。
他不确信重来一次会不会是上天给他的暗示,只是倘若叫他什么都不做,那也的的确确是不会叫他甘心的。
所以……
叶章朝着叶宣微笑了一下:“不劳太子关心,我倒觉得太子应该收敛下自己的手脚,教导他们不要再做如此明显的事情。否则到时可能熬不到太子您上位,手下那些魑魅魍魉就将您送入鬼门关了。”
随后叶章不顾叶宣那瞬间难看的脸色,冲着立春喝道:“吩咐千牛卫擒住何迪,严加看守,我将面奏圣上,探查清楚究竟是谁给他的这个胆子能做出谋害皇子这种事情!”
立春是他的贴身侍女中资历最老的经验最丰富的一位,少年叶章因为对起名没有什么概念,就喜欢用省时省心的二十四节气来给侍女起名。
叶宣在旁边露出暖如春风的笑,表面上看似平静。叶章用眼角余光扫视他,也未曾看见他有一丝一毫的小动作。
叶章不相信叶宣会不清楚他把这件事捅到父皇面前时他的下场会如何,但他好像完全的优游自在,不慌不乱,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更像是在看一个胡乱蹦跶的小丑。
叶章没来由的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叶章突然感到一阵心颤,原是他的储君哥哥又不知道做什么幺蛾子,带着笑意凑近了他。
叶宣声音很轻,荡在风里,“五弟手段渐长,着实不错。可惜你难道真的以为千牛卫是绝对忠诚可靠的吗?”
叶章一阵心颤,千牛卫本是皇帝内侧围列士兵,父皇对他恩宠甚隆,以至于御赐一部分护卫在他身旁。
可这样叶宣甚至都能让其中一部分为他所用,可见他手段之高。
叶章清楚何迪一定不会有生还的希望了,输人不输阵,他仍然语速很快的说了一句:“下一次你不会再轻易取胜的。”
实际上叶章心头感想万千,叶宣甚至能插手到千牛卫中去,那证明他完全可以深更半夜指使他的人谋杀了皇帝,然后轻松的上位。可他却不,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在意那千古骂名。可叶章清楚的知道,叶宣丝毫不在乎。
叶章从没搞清楚过叶宣的大脑构造,即使他们从前世斗到了今生。
叶宣戏谑的说道:“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