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余悸》宋弥生

1、第一章 一.

　　一.

　　小孩攥着一张银行卡孤零零地站在老巷口，木然地站了很久，手指攥得发白。

　　偶尔有路人好奇地看了他几眼，也有好心的去问小孩是不是走丢了，而小孩只是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于是路人也不再问，叮嘱一句就走了。

　　“不要进这个巷子。”

　　小孩抬头，往老巷里望了几眼。这真的是很老的老巷了，青苔从石板路边长到了墙角，巷子里只有一扇朱漆大门，门前有几阶台阶，阶边长出几棵野草。在他站在这里的几个小时里，那扇朱漆大门并没有打开过，也不知有没有人住。

　　忽然有人叫他：“喂！小孩！站那干嘛呢！”

　　小孩看过去，是几个地痞摸样的赤臂纹身男人，满头黄毛，还有呛人的烟酒味。

　　小孩动了下脚，后退一步，大眼睛里波澜不惊，却深藏着警惕。

　　“你的爸爸妈妈呢？走丢了？要不要哥哥带你去找他们啊？”一个钉了左耳一排耳钉的瘦猴般的青年蹲了下来，笑得不怀好意。

　　小孩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但男人没听见，于是男人凑上去，问：“什么？”

　　小孩眯起眼，又张开嘴，却是一脚踹了过去，转身就跑。很突然，所以那些人都愣住了。

　　“靠！小兔崽子！老子弄死你！”被踹中脸的男人狼狈地倒在地上，一摸鼻子，抹了一手血，脱口大骂，刚想追上去就被身后的人拽住。“想死的话就追上去。”

　　男人看见小孩跑的方向，想到了什么，瞬间白了脸色，只得狠狠地盯着小巷里小孩的身影，道：“多谢老大提醒。那小兔崽子，哼！”

　　“行了，走吧，以后少来这边。”那男人似乎也很忌惮这里，领着小弟们走了。

　　跑了好大一会的小孩察觉那些人都走了，才停下脚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靠着墙，鼻息很快地喘着气，却不肯张口出声喘气，小心翼翼的过分。

　　小孩在这里待了好几天，没敢出巷子，身上的新衣服新鞋都已脏得看不出原样，小脸也因为几天没吃饭而瘦的不像话，黑不溜秋的和之前判若两人。小巷里没有垃圾桶可以翻，只有一扇朱漆大门，可小孩没敢去敲。

　　也不知是第几天，那扇大门开了，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青年长得很好看，可是有点冷，面无表情。

　　小孩先是下意识的想后退，却发现自己背后是墙，退无可退，然后下了决心般地上前几步，“我....咳咳！咳！我可以买你一些吃的吗？”小孩突然说话让嗓子不太适应，猛咳了几下。

　　青年自然看见了小孩手中的银行卡，但他只是冷着脸，好看的薄唇里吐出一个字，“滚。”

　　小孩没再吭声，只是又缩回墙边看着他，没有失落，甚至有些庆幸。

　　他不傻，看之前那些人的态度多少也能说明一个事实：这个巷子里的人不好惹，而这个巷子里只有那个青年。虽然说让他滚，但小孩竟然能听出青年没有强硬的让他走的意思，于是就没再多话。

　　青年坐在明显不矮的门槛上，一口一口的吸着闷烟，毫不在意小孩的目光。

　　小孩被烟呛到，没敢大声咳嗽，只是小心地挪了挪位置。

　　直到傍晚，青年才回去，朱漆大门关上。

　　小孩收回目光，抱着自己缩成一团。

　　他该睡觉了，不然夜晚会很难熬。

　　饥饿，潮湿的寒冷，初夏的蚊虫，以及对黑暗的恐惧。

　　所以，趁天还未黑，睡吧，睡吧......

　　往后的几天里青年都会出来坐在门槛上吸烟，到了太阳落山再回去，只偶尔瞥小孩几眼。

　　忽然有一天下了小雨，小孩颤抖着躲在朱漆门前台阶上，那里有屋檐可以挡雨。他是被冻醒的，身上半湿。

　　这一天青年比往常出来的晚一些，看见小孩的样子仍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坐下，目光却是时不时的往他那瞥。他看见小孩也在看着他，眼神飘忽。

　　“......”青年站起，向突然晕倒的小孩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见他没反应，皱皱眉，将手覆到他额头上，一片滚烫。是发烧了。

　　小孩晕倒前好像要说什么，看口型应该是“救我”。青年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好像在纠结什么，最终还是将小孩抱起，向院内走去。

　　院内是与外边小巷截然不同的现代化，像一门之隔的另一个世界。

　　小孩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向他怀里拱了拱。青年嘴角一抽，硬是忍住把小孩扔到地上的冲动，快步走进屋里把他扔到床上。

　　小孩子真讨厌。

　　青年看了看身上的污渍，忽然有些庆幸没把小孩扔自己床上，这是客房。

　　青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小孩带回来。

　　但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