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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正午时分,正是王府后厨忙碌的时候。

      小少年潜进后院为恶犬解了束着的铁链,恶犬鼻尖喷着气,极为亲热的用头去蹭他的膝盖。

      “好啦,你快回去,我得去找些吃的。”

      洛燃比了个手势,恶犬乖乖听话地撒开腿往回跑。

      他则偷偷藏进厨房的柴火堆里,眼看着婢女取出一盘盘色香俱全的菜肴,不觉间肚子变得更饿了。

      按照份例,他本该吃到这些的,只是在那女人的授意下,没人会理他的死活。

      至于剩下的菜,也轮不到他,那些下人们会将这些珍贵菜肴的迅速瓜分,个个如狼似虎。

      谁能想到他这个名义上的世子,过得比府邸里的猪狗都不如。

      直到所有下人都离开后,洛燃才仓促出来,抓了好几把米塞进他的破布袋子里。

      他只敢拿米,其余的食材都是有数量的,若是拿了被发现,那他可就有苦头吃了。

      “果然是你!”

      他用力扎好绳子,正想要赶快离开的时候,听到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声音耳熟得很,大概是他那个“好弟弟”。

      看来今日只能认栽。

      洛燃缓缓抬头,没成想情况比他预料中的要更坏,洛杰此刻正站在那女人身侧,狐假虎威、万般得意地俯视着他。

      “娘,我一猜就是他在食物里动手脚,不然我最近怎会一直腹泻。”洛杰语速很快地告起状来。

      洛燃脸色沉郁,“是你的臆想,我只拿了米,并没有动手脚。”

      不过他想,这解释多半也是白解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侧妃苗氏此刻不带任何感情的看着洛燃,用轻蔑的口吻淡淡说着,“姐姐若是在世,看到你竟这般顽劣,该会如何心痛。往日我对你一忍再忍,没想到你却得寸进尺,心生歹念。也罢,今日我便代姐姐好好管教你这个劣子,以正王府之风。”

      她身后的一个嬷嬷躬身为她递上一条马鞭。

      苗氏拿过来便直接往洛燃的身上抽,那马鞭上有着倒刺,即使成人都受不住,更边说年纪尚小的洛燃。

      每次粗鞭划着皮肉刮过,都会带出一串血珠。

      但洛燃紧咬牙关硬生生挨了下来,一声都没有吭,他绝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服软讨饶。

      哪怕是就此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求她。

      无数鞭甩出去,苗氏的手腕都开始隐隐作痛,她看着此刻倒在地上只有近气没有出气的洛燃,嫌恶的扔下了满是血迹的鞭子。

      “带他回去吧,丢人现眼。”

      洛杰看下人们像拖一条流浪犬似的把洛燃拖下去,嘴角一掀,“就该让他长点规矩。”

      苗氏偏头瞧他,“我是懒得拆穿你,你那三言两语,全是破绽。”

      洛杰有些心虚,“我这不也是让娘亲您解解气吗,再过些日子是那死人的忌日,您又要不痛快了。”

      被这么一提,苗氏眼中闪过利芒,恨意显著,这一直是她的心病。

      洛燃的生母柔和长公主亡故十余年,仍牢牢占着正妃的位子。

      仅仅因为她是长公主,身份尊贵。

      即使王爷再看重苗氏,碍于大局,都一直装出从未缅怀的模样,不曾提过给苗氏正妃的位置。

      她这辈子,处处都要被这死人压上一头,这让她怎能心甘情愿。

      唯一让她快意些的便是王爷很是厌烦洛燃这个孽种,世子的位置迟早都是洛杰的。

      ……

      小世子的居所和西厢只隔了数百步,距离很近。

      赤芍拎着食盒行至柴房,就见到地面上血迹淋漓,心中隐隐有着不妙的预感。

      再往里走,就见小世子昏在地上、意识不清,身上伤痕累累到处是血,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赤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这是感染发热的迹象。

      她有心想请大夫医治,可侧妃在府里手眼通天,想要瞒住她来给小世子找大夫,恐怕是蜉蝣撼树。

      左思右想,赤芍定了定神,眼下能救小世子的恐怕只有那位了。

      ※

      挽荔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芙蓉凝露寝衣,坐在镜台前,摘下金蝶挂珠耳坠,细细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不施粉黛,肌肤欺霜胜雪,一双眸子含着水色但又带着疏离的冷。

      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暮气和锐色。

      橙结轻手轻脚为挽荔取下莺羽银凤钗,又摘下赤金白玉珠钿翠盖,缓缓散开云鬓凤钗。

      紧接着橙结拿着象牙篦子,蘸着琉璃碗中的桂花水,替她一下一下篦着头发。

      还未等她收拾妥当,赤芍奔门而近,顾不得半分仪态,“主子,出事了!”

      橙结被她吓到,象牙篦子脱手落地,挽荔弯腰徐徐捡起,“怎么了?”

      她知晓赤芍是个稳重的人,这次却如此失态莽撞,定是出了大事。

      说不定和小世子有关。

      毕竟小世子可是她恩人的遗子。

      赤芍气还未喘平,便张口道:“主子,小世子昏迷不醒,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怕是要……”

      挽荔右眼一跳,从中嗅到了几许血腥味,谁能想到这偌大华贵的宅邸,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她皱眉吩咐赤芍:“你去柳叶巷请养济院的于大夫来,对外就称我身子有些不适。”

      赤芍面上一喜,知是挽荔愿意出手帮,深伏于地面,感激地给她行了个大礼。

      赤芍匆匆出去,也就几盏茶的功夫,便见她领个肩挎木箱的中年大夫进了隔壁的柴房里。

      再过半响,赤芍两眼红红引着大夫进了正堂。

      “于爷爷,数日不见,可还好?”

      这位于大夫是父亲的旧相识,苏家倾颓后,他几次照拂,挽荔很是仰敬这位长辈。

      于大夫摆摆手,落座椅上,“我无碍,倒是柴房那位小少爷,身子虚亏积病,又外伤无数……那么小的孩童,怎能忍心用如此重的力道施鞭,实在是作孽呦。”

      橙结斟一杯茶递到于大夫手边,瓷杯与瓷盘相撞那“叮”的一声击在了挽荔的心头。

      “那……还能调理过来吗?”挽荔轻轻问着。

      于大夫颔首,“幸好挽荔你及时找我,不然这孩子很容易高烧不退、不治而亡啊。我开了几道方子,只要按时用药,外伤便会痊愈。只是内里的劳损,需要精心食补,非一朝一夕之事。”

      有得调理总比没得调理强。

      挽荔深谙这一点,从荷包中掏出一锭碎银塞到于大夫手中,“今天劳烦爷爷您奔波了。”

      于大夫看到手中的银子,当即正色,“你把老朽想成什么人了,我可不是冲着银子来的。”

      挽荔无奈一笑:“于爷爷,自打我父母去了后您就对我多有救济,我每次想报答您些什么,您都一一推拒,如今就连应当的诊金您也不愿收了吗?”

      于大夫这才表情回缓,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过于要强了些。明明自身都处境艰难,还非要给我付这诊金,算了,你坚持的话我就收下吧。”

      他走后,挽荔又塞了一锭碎银给赤芍:“这钱你去跟着于大夫抓些药吧。”

      赤芍有些迟疑:“那……主子您?”

      挽荔倚坐在烛边,随手捡来一本话本,翻了几翻,“我在王府里又用不上几个钱,依乔嬷嬷的话,我的份例也是足的,不必担心吃穿用度。这钱你拿去给小世子抓些药,添些新衣裳新被褥,也算是报了王妃当年对你的恩。”

      这话戳进赤芍的心坎里。

      说实话,这些年来为了自保,赤芍未曾帮过小世子什么,因此一直心中有愧。现在有了新主子的吩咐,她的顾虑也少了许多。

      赤芍“嗳”了一声,很是真挚,“主子心善,日后定有好报。”

      挽荔将指尖在话本上轻轻一划,这是今日第二个人说她心善了。

      只可惜,所谓的大好前途和好报大抵是和她没什么干系了。

      府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才进府第一日,她便没有听乔嬷嬷的诫告,算是救了小世子一命。

      那位侧妃夫人迟早会知道她关照小世子的事,往后她在王府怕是不好过了。

      ※

      昏睡中的洛燃皱眉翻了个身,却惊觉身下被褥的触感不对,他猛地睁眼,发现身下竟是崭新的棉被褥,身上也换了干净衣衫。

      洛燃微咬着下唇,对这情况不明所以。

      很快,洛燃又发现更让他惊愕的事情,他身上被鞭子甩出的伤口竟然都被清理干净并上了药。

      这对洛燃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府里的人情冷暖他最有体会,有苗氏在,府内根本不敢有人过问他,又怎会有谁胆大包天来为他清理伤口?

      难道……是那女人变了性?

      这种可能性应该更低。

      就在洛燃心生警觉的时候,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迅速将新被褥藏到破柜子里,又将新衣服一并脱下,换上破碎不堪的旧衣服,然后几步小跑回到床上,装作一副病重无力的模样。

      赤芍端着煎好的汤药和碧粳粥缓缓而入,见洛燃仍是闭着眼,便悄悄将瓷碗放在木桌上,不准备打扰他的休息。

      等她转身脚刚要踏出房门时,耳边传来一声冷冷地询问,“谁派你来的?”

      赤芍一回头,便看到少年那双清明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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