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也要去拯救世界》路X人

2、记忆

　　好一番插科打诨后，叶淼终于吐露出些稍微靠谱的信息:
　　这片土地广袤无垠，倒也没人能说清它公认的名称；但其上有三个庞大无比的凡人国度:星辉、炽火和岚。
　　三国互有来往，相互制约，称霸陆地的绝大部分——至于海洋，则是修仙者的世界。
　　准确的说，是海洋上空近乎无穷无尽的浮空岛——大的宛若洪荒巨兽，山岭河流应有尽有，自成一界；小的不过一座小山村般大小，仅能容纳百余人同时立足其上。
　　这片浮空群岛是如何形成的，至今没个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所有已知的岛屿中，即使是最差的一座，灵气也要比大陆好上数倍。
　　这是凡人与修仙者们天然的屏障，两方也近乎没有来往——除了每年一度的仙人收徒之时。
　　这便是另一个奇怪之处:人们有无灵根似乎是完全随机的，并不受家世环境的影响。
　　也正因此，修行界的人们往往不重生育，毕竟生下凡人的概率占绝大多数，白发人送黑发人终归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尽管资源众多，但每个岛都有着自己的保护罩——这同样是迷题之一——灵气密度越大，罩子的强度越高，唯有攻破它才能进入岛内，这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往往要纠结大能之力方能做到；而人家辛辛苦苦攻下的岛，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被允许进来的，这就导致战斗力强的大门派蒸蒸日上，次一些的就只好拿着别人不要的残羹冷炙，挣扎度日。
　　综上，世家是无稽之谈，门派为主流，至于散修，虽是基数众多，不过能者无一不是有着奇特境遇，寥寥无几。
　　……
　　“就是这样，”叶淼说得口干舌燥，转头拿了个果壳样的东西，从那小细流中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喝下去，才接着说道:“我们现在就在一座岛上，是我师父租的。当然，没什么危险……”
　　“租的？”
　　“那是，岛屿这么多，有些门派不需要了占着也是浪费，不如卖给散修协会，一了百了；协会则稍微修改下法阵，就可以发布信息进行租赁来赚取灵石了。”
　　说到这里，叶淼眼睛眯了眯，显得十分得意:“这次我师父特意租了一个月，就是专门供我历练用的。”
　　顾倾没再发问，实际上，这些东西已够她消化许久——她没有撒谎，除了“顾倾”这个名字，一觉醒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
　　“能写一下你的名字吗？”顾倾突然问道。
　　叶淼略微怔了怔，旋即颇为顺从的用手指在泥土上划拉，嘴里还不忘嘟囔着“之前自我介绍时不是说了吗……”
　　很快，两个字便清晰的印在地上，字不算丑，甚至可以说清秀，但略有些歪斜，显得懒懒散散。
　　顾倾习惯性的皱紧了眉头。
　　跟她想象中一样的方块字，看来语言和文字是共通的，足以证明自己就算不是原住民也至少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而此前叶淼言语中的种种词汇含意也能顺利理解，看来失去的只是单纯的“记忆”，而非“知识”，这倒是个好消息……
　　但问题在于……太熟悉了，这个字迹……熟悉到脑海中几乎要跃出一些画面来……
　　还有之前，当她第一眼看到眼前那个逆光的身影时所落的眼泪——无关光线，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她现在还记得那时自己内心强烈的震颤。
　　包括后来突然的咬人，也并非惊吓，而是为了确定什么……看来那时候自己并不是一无所知的……只可惜彻底清醒后什么都没留下……
　　而这个人，虽然试图表现出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但很多地方都很可疑……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运气好。”
　　“……我咬你时为什么没反应？”
　　“家教好。”
　　“……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带我回来？”
　　“人品好。”
　　叶淼有问必答，此时一脸温良恭俭让，完全看不出刚才智障少女的样子。
　　但顾倾还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逼迫自己平静心情。
　　“你觉得这样很有趣？还是认为我只有三岁？”
　　所以才会给出连“糊弄”都不够格的、玩闹般的回应。
　　叶淼罕见的犹豫了，仔细打量了一番，甚至探出手想去碰碰顾倾的额头——不过被顾倾面无表情却凶残无比的打歪了——才一脸担忧的回道:“我觉得……应该有八岁了吧？”
　　顾倾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
　　叶淼被揍了一顿。
　　然而心内发堵的仍是揍人的顾倾。
　　她的举动虽是有着实不爽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是为了表现自己对这种把戏的不耐，没有下真正意义上的“重手”，可也不算太轻；但那张一如既往毫不在乎的挂着贱兮兮笑容的欠揍的脸显然说明，这非但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还可能产生了相反的效果。
　　“喂，玩儿开心了还是吃点东西吧？”
　　而对方转眼却理直气壮的换了个了话题。
　　玩儿？我哪玩儿了？我玩儿什么了？
　　顾倾心中不住道，宛若弹幕刷屏。
　　她感觉自己完全没降下去的怒气值此刻继续“噌噌噌噌”往上涨。

　　“不吃。”她冷冷到。
　　“好～吧～”
　　叶淼特地拉长了语调。
　　……
　　“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吃的……我就是坐在这活活饿死……从这儿爬出去被野兽咬死……也绝不会吃她一点东西……
　　少女倔强的想到。
　　但很快，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气息铺满了整个洞穴——它来自一块被烤熟的麓谷兔肋巴骨肉，那柔嫩的外皮此时已渡上了一层亮丽的金黄色，被烘烤出的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美妙声响……
　　‘真香啊，’女孩忍不住在心中感叹，可她不能吃，只因为一时赌气，现在连后悔……”
　　“我无意打搅你，”顾倾终于转过身来，“但如果你再在我的面前模拟旁白描述我根本不存在的心理活动，我立刻离开，咱们就此两不相干。”
　　叶淼闭上嘴，还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先是双手合十一副“我错了对不起”的样子，然后拿起一个果子朝嘴里指了指，眼巴巴的望着这边。
　　顾倾又觉得好笑，可惜笑意未能维持太久，她看着她们钻进来的小小洞口，还是叹了口气。
　　简直一团乱麻，唯一可能的知情者还是这么个样子，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能搞明白一切。
　　她看了看身旁之前叶淼丢过来的果子，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吃。
　　……
　　[这是哪里……]
　　意识缥缈着，顾倾混沌地看着眼前数量庞大而纷杂的画面不断闪现。
　　[饿晕了……还是……梦？]
　　愣怔了好一会儿，她开始下意识的思考。
　　[不对……太清醒了……]
　　[那么……那些记忆……吗？]
　　想到这一点，她立刻开始高度关注那些繁杂的片段
　　[不行……太多了……必须要找到切入点才行……]
　　一阵眩晕如水纹般慢慢扩展开，如果身体能在精神世界中具现出来，那么此时她正在做着咬牙的动作。
　　[头……好疼……必须快一点……]
　　[对了……现在只有那个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
　　[是……‘叶淼’……]
　　场景骤然一变。
　　……
　　顾倾试探着睁开眼，却倏地被明亮的光亮刺了一下。
　　“这里竟然有人？！”
　　背光的身影发出了好奇又兴奋的稚嫩声音。
　　[叶淼？]
　　顾倾试着问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准确的说，她现在无法支配这具身体。
　　她的视角明显缩了一下，而对方表情一变，立刻小心翼翼道:
　　“我……我不是坏人！只是玩寻宝游戏时碰巧找到了你……”
　　“看！这是我找到的秦鸟花，嚼起来就像糖果一样，很甜的！”
　　小孩子献宝般把攥得紧紧的放到她面前摊开，有许多小白花扎堆摆在一起。
　　“尝尝吧！”
　　与她之前见到的脸庞如出一辙，但又分明有着微妙的不同。
　　[我被找到的时候？不对……]
　　还不待她细思，又一道耀眼的光逼得她闭上了眼。
　　……
　　“叶淼，今天你就正式开始管理竹峰的事务了，作为大师姐，是时候担起你的责任了，明白了吗？”
　　长开了的眉眼依稀可见儿时模样，叶淼站在高高的石台上，眼里虽还是掩不住兴奋，神情终归还是多了几分沉稳。
　　顾倾一动不动的望着，这才是……
　　由不得她愣怔 ，突的一阵天旋地转。
　　……
　　“叶淼！带着你师妹去龙城！你们活下来了，小隐门就不算完了！”
　　凄厉而又决绝，陌生的，分明又透着怪异的熟悉。
　　这一次先传来的是声音。
　　睁开眼，四处是渲染出的暗郁沉凝的血色，有人正拉着自己快步奔跑。
　　那人带她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屋子。
　　“别怕，”她看着她，挤出一个勉强苍白的笑容，“马上就能安全了……”
　　[又是她……]
　　少女比上个场景几乎没什么变化，但身上却尽是斑斓的血迹，平添了一分肃杀之意。
　　一阵喧闹传来，她神情一凛，手快速的在一块八角的发光石头上操作着。
　　白色的温柔光辉慢慢笼罩住她们……
　　可是，一道剑芒突的从地底斜刺上来，贯穿了那个人。
　　少女叹了口气，嘴角又像擒着“本该如此”的浅淡笑意。
　　她把剑拔 出来，冲出光辉的范围。
　　“等我。”
　　……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带着从梦魇中苏醒的慌张。
　　先是胸腔中拼命跃动的鼓点，然后是血液奔流的细响……
　　感官以极其缓慢却不曾停止的速度恢复着。
　　最后是……脸上的湿润冰凉。
　　奇怪……
　　思考的能力重新被获得。
　　于是这样想着。
　　为什么……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