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星》因酒想侠客

38、（三十八）盛夏 守着那道距

　　佐光当然不知道佑马想的什么痛苦，他只是从未像现在这样满足。
　　幸福到脑子什么都放不下，只想安静抱着面前的这个人。
　　佑马从天花板回神，自己被佐光躺的腰酸背痛，身上的伤原本就还没好，这样被佐光压着更是难受。佑马推了推佐光，示意自己要起来。
　　佐光闭着眼，哼哼了两声，不愿照做。
　　“时间不早了，要睡了。”佑马道。
　　佐光睁开眼，不情不愿的慢慢站起来，顺道伸手将佑马拽了起来。拉开佑马衣领看了眼脖子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牙印，这才将佑马的领子竖起来整理好。看着完全被挡住的痕迹，佐光道：“你怎么老是穿些高领子的，就连校服拉链都是拉到最上面。”让佐光看来，佑马就应该穿件低领子的，露出那排牙印明晃晃的让人看见了才好。
　　佑马顿了顿，随口道：“冷。”
　　理由颇佳，倒也接受。“那你先去睡，我去和全叔说一声，就让妞妞在这里睡吧，这么晚了，让她明天再回去。”佐光道。
　　“在这里睡？”
　　佐光点头，出去时道：“她都胖了，我都懒得抱她了。”再说，他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妞妞在不在这里都无所谓了。
　　佑马看着佐光开门出去，在原地站了会后慢慢走到房间。妞妞睡得正熟，嘴巴咕哝一声正要翻身，朝着床边就要翻过来了。佑马眼疾手快的赶紧上前扶住，妞妞稳稳当当的掉在手上，幸好他过来的正是时候，不然真的掉下来那可就糟了。
　　这小姑娘，就算睡着了也不安分。
　　佑马将妞妞朝里放了放，让她紧挨着墙那边，给她盖上被子。为了防止妞妞不会再掉下去，佑马就躺在妞妞身边，充当一个屏障。佑马侧身看着妞妞，慢慢闭上眼睛，微微出神。他想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明天回去，不能再这里待着了。
　　今晚也是意乱情迷才会不顾后果的答应了，如果再任着佐光胡来，就怕发生两人以后都会后悔的事。
　　他怕..佑马揉了揉眉心，觉得累极了。不管是身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还是在心口上，全身心都在为佐光今晚跟他的说的那句话而揪起来。
　　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佐光出去后，口袋里的手机又嗡的震动起来。
　　不看也知道是姜广杰打的，佐光是故意没接。佐光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拿出手机准备关机。
　　正要关时，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显示收到一条短信。
　　寻常人是不会给他发短信的，除了骚扰短信那就是，点开一看，果然是李叔发过来的。
　　佐光已经向李叔保证过不会再让他担心，可刚才光顾着他和佑马了，再加上妞妞这么一闹腾，全然把这件事情扔在脑后边，忘了跟李叔说一声了。
　　以为是李叔担心他没回来，可目光一扫，看清楚李叔发过来的短信上的内容后，佐光停在对话框上指尖顿了顿。
　　——明日下午，佐董事会回来接你去参加一场重要晚宴，不可缺席，望速回。
　　重要晚宴。
　　佐光目光反复的盯着这四个字，琢磨不透其中包含了什么意思。
　　佐泓怎么会突然带他去参加一场晚宴？
　　这些年来，他是知道佐泓的生意做的很大，可究竟有多大佐光却是不了解的。佐泓没有让他接触过这一方面的任何一件东西，佐光对佐泓在外的生意连个模糊、笼统的概念都没有。更别说佐泓会带他参加任何一场有关利益的宴会了。
　　撇开其他不说，就单讲佐泓，除了过问佐光上学的事情之外，从未见过对佐光的其他事情插过手。可以说，就因此这条‘划线’，两人避免了多次争吵。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
　　佐光重新点开对话框，想着回个不去。可手指放上去，转念一想，这究竟是一场怎样的重要宴会，会是让佐泓肯带着他过去的，里面是有佐泓什么目的？里面的好奇到底是大过了想要较劲的心思。
　　而且，他不想让李叔夹在他和佐泓之间为难。
　　佐光手指点了点，发了条‘知道了。’
　　李叔看见发过来的短信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佐光会拒绝，自己已经将编排好了如何要说服佐光，可没想到佐光这次真的让他放心。佐光到底是听话的好孩子，既然肯定的对他下了保证，就绝不会让他担心。
　　佐光到全叔家说了一声后，便回了家。
　　回到房间里，见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人整整齐齐的躺在床上。佐光走近一看，对他回来没反应的佑马已经枕着胳膊闭眼睡着了。佑马侧着身，身前护住妞妞，身后这边还不忘给他留了地方。
　　居然都不等他回来，佐光轻轻戳了戳佑马脸上的肉，佑马毫无反应。佐光欣赏着佑马的睡颜。要是让佑马知道上次他醒了还故意装睡被佐光戳穿的事情，估计这张脸上还能面不改色的不承认吧。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脸红害羞给自己看看啊。
　　关了灯，佐光轻手轻脚的上了床。佑马的被子已经给妞妞盖过去了，自己则躺在中间什么也没给自己盖。佐光正小心翼翼的抬起佑马的脑袋，下面放上枕头，好让佑马睡得舒服点。佑马大概是被佐光弄得不舒服了，皱着眉翻了个身。
　　这下佐光高兴了，原来，佑马这样一翻身，正好就滚到自己怀里来了，脑袋枕上了自己的胳膊。佐光乐的自在，掀起被子将两人身上一裹，满意的抱住佑马躺好了，摸到佑马的手握住后，抬眼看了下在最里面的妞妞。
　　这幅场景让佐光心里奇异的浮现：这像不像是晚归的丈夫，看见妻子和孩子睡觉后，丈夫怕吵醒两人，便蹑手蹑脚的躺在两人旁边的氛围？当然，如果此时佑马要是突然被佐光的动静惊醒，咕哝的抱怨他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就更好了。
　　只可惜现实是佐光给佑马盖上被子，握住手后都没能弄醒佑马。
　　佐光把怀里的人贴得与自己更近，上前吻了吻佑马的脸颊，轻轻的道了一声晚安。闭上眼之后，佐光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两人相拥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清晨，妞妞率先醒来。
　　大眼睛眨巴眨巴，发现自己没有躺在自己那间粉色公主小屋里，也不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妞妞迷糊的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有些饿了。
　　妞妞正要起身去找爸爸，一转头，看见了躺在身边的两个哥哥。两个哥哥像爸爸妈妈一样躺在一个被子里，还面对着面抱着。
　　小孩子对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认知，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小肚子又响了一声。她伸手摇了摇离自己最近的哥哥，道：“哥哥，我饿了。”
　　被摇的那个人没醒。
　　妞妞继续摇着，觉得有点委屈，这个哥哥只顾着睡觉，都不管她，大声道：“哥哥，我好饿呀！”
　　佑马慢慢睁开眼睛，感觉一直有人在推他的后背，看了眼面前的佐光和屋内还不甚明亮的光线，觉得现在时间还早，以为刚才是在做梦。正要闭眼再准备睡会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一声细微的声音：“哥哥，醒醒呀。”
　　闭着眼愣了半秒，恍然惊觉妞妞还在自己身后。佑马赶紧睁眼坐起来去看怎么了，他这样一坐起来，带着身上的被子也被掀开了，佑马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和佐光盖了一张被子，睡到一起去了。
　　虽然妞妞还小，可是这么光明正大的看见了他和佐光这样睡在一起，也不太好吧。
　　佑马转身，试图挡住身后的佐光，问道：“怎么了？”
　　妞妞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说道：“我饿了。”
　　原来是饿醒了，佑马看着妞妞坐在面前，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低着头说话的样子十分可爱。只是圆乎乎的小脑袋上的头发昨晚被佐光揉的杂乱，十分惨不忍睹。佑马伸手想要替妞妞理一下头发，道：“那一会我们吃饭，好…”
　　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妞妞和佑马同时看到，佑马伸出来的手上，还挂着佐光抓着他的手。
　　妞妞好奇的问道：“哥哥，你睡觉的时候也害怕鬼吗？”
　　？？？
　　佑马刚醒脑子还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后，连忙就着妞妞的话道：“….对啊！”佑马笑的勉强，把佐光的手从自己手上扒拉下来。
　　妞妞点点头，“我睡觉的时候也是！会害怕的钻到爸爸妈妈的被窝里，牵住妈妈的手。可爸爸老是让我回自己房间里去。”
　　两人说话声吵醒了佐光，一睁眼就看见面前的两人都在坐着说话，佐光也跟着坐起来。脑袋因为早起还有些晕，佐光便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佑马肩膀上，双手环住佑马的腰，迷糊道：“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佑马真是恨不得把佐光摇上三遍，让他彻底清醒清醒。这样明目张胆的当着妞妞的面，他知道干了什么吗！妞妞看着面前的两个哥哥，只是由心里觉得，哥哥两个人的感情好好，比她爸爸妈妈还要好。
　　佑马不动声色的拽掉佐光的手，拍开佐光的脑袋，伸手一把将窗帘拉开，外面灿烂阳光猛地涌进来，一下刺的床上三人的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唔…”佐光眯眼抬手挡了下。
　　佑马起身下床，没好气道：“不早了！”说着，帮妞妞穿好鞋，拉着妞妞一起出去了。
　　等佑马洗漱好，就要去煮方便面时，全叔就过来敲门了。全叔手里提着吃的，里面是丸子和米粥。
　　“爸爸！”小孩子睡一觉什么都忘了，一看是自己爸爸时，妞妞飞奔着就跑过去抱住自己爸爸，抬头道：“爸爸，我饿了！”
　　“估摸着你现在就该饿了，回家吃吧。”全叔将吃的递给佑马，还担心着两个人有没有被妞妞吵的没有休息好，“她是不是一大早就吵醒你们了？我把她抱走，你再回去接着睡会儿吧。”
　　“没有没有，”佑马赶紧摆手，生怕妞妞会毫无顾忌的突然说出些什么，“昨天她早早的就睡着了，不吵不闹的。”
　　“那就好，”全叔点点头，对佑马道：“你们学习好的也不容易吧？每天读书也很累的，记得每天要按时吃饭。”全叔还孜孜不倦的交代着：学习虽然重要，可身体比学习更重要，不能因为只顾着学习就忘了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佑马默默的听着，一一点头。自己从未被这样年长的长辈仔细叮嘱，父亲对孩子教育的感觉就是他现在这样吗？
　　全叔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道了一句记得要好好吃饭后，便抱着妞妞走了。看着妞妞坐在自己父亲的臂弯里撒着娇，佑马忽的有点羡慕起来，不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呢。
　　在他小时候佑力业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也曾对自己负过作为父亲的那么丁点责任，只是从那个女人走了之后，一切都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佑马眼底暗了暗，曾经的灰暗想起来也是给自己平白无故的添堵。一回头，便看见佐光站在自己身后，眼中的情绪还没来的及收回去。
　　“怎么了？”佐光快步走过去担心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昨晚没吃饭肚子疼？”
　　语气中明显的紧张听得让佑马愣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下佐光，嘴角的淤青比昨天更紫了。那一下，佑马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他是真的喜欢，他不想失去他。不知道以后佐光如果离开了他，那时他会是什么样子的，他还会遇到像如佐光一样这样关心他的人吗？
　　会因为害怕自己的事情牵扯到他而一直坚持陪他打工吗？
　　会因为为了证明自己心意而带他来见重要的家人吗？
　　会因为半夜想他了而送一部手机给他吗？
　　会因为这里有很美的风景而特意带他过来看吗？
　　会因为看不惯他和别人说话而吃醋吗？
　　会因为他被别人欺负了而冲上去为他打架吗？
　　答案是，不会了。
　　佐光是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了。
　　想到这里，佑马忽然有些鼻酸，他垂下眼眸，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道：“没事，刚才被沙子吹进眼睛了。”说着，掩饰着去揉了揉，“去吃饭吧，全叔拿过来的。”
　　佐光看着佑马躲闪的进了厨房，面上虽无表情，可心里却皱起了眉。他和佑马虽然只差最后一步，可该做的也都差不多了，关系已经非常亲密。
　　但他却始终感觉，佑马对他一直保持着那么一点距离。他只要上前一步，佑马就后退一步，好像很怕他会跨过那道距离。
　　佑马对他的追求到现在还没有回应，佐光不是看不出来佑马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他只是不想强迫佑马。如果佑马不喜欢他，那以佑马的性子早就不会任他这样胡来，佐光想知道，让佑马固执的守着那道距离的原因是什么。
　　“对了，”佐光吃着东西道，“今天下午我们要回去了。”
　　佑马看他，“怎么了？”虽然他一直在想今天可以回去的理由，居然是佐光先提出来，这还是让他有些诧异的。
　　“家里有事叫我回去一趟，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佑马了然，“你本来也不用一直陪着。”
　　“那怎么行？万一再像上次…”佐光脸色阴了阴，没再说下去。
　　佑马只是随口一说，好让佐光安心回家，没想着佐光会联系到这件事上，无奈道：“又不是每天都会有这种事，再说，你要是不冲上去，我也早就打过去了。”
　　佐光狠狠地咬了下丸子，没说话。
　　“好了，”看着佐光不放心的样子，佑马开口道：“店里又不是没有人，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佐光脸色缓了缓，不信道：“我会指望你拿砖头给我打电话吗？都不知道物尽其用。”手机是有了，两人就算回家也可以相互说话了。可每次都是给他发一个嗯字，界面上往往都是绿多白少，甚至都没白。
　　“…..那我还给你好了。”佑马道。
　　“哼，拿着防狼吧。”
　　“…..”

　　佐光把佑马送回德叔那里，自己回了家。
　　李叔见他回来，先是问了他有没有吃饭，得到回答后，再说到楼上浴室里正在给他放热水，等下洗好后床上会放上为他准备好的衣服。到七点左右，佐泓会回来接上他一同过去。
　　一想到到时会和佐泓单独坐在一个车里，光是想想就觉得烦躁。
　　“你不用太担心，佐董事在你身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李叔道，“你要是饿了，尽管拿桌上的东西吃就可以，完全不用顾忌太多。要是有人上前来跟你搭话….”
　　“李叔，”佐光忍不住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这样事无巨细的叮嘱他，完全就是拿他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看了。
　　李叔笑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太多，“是的，那我就放心小少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