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饮血 02 ...
-
3.
该隐的苏醒使得气氛更加焦灼起来。地精虽然与它们的宿敌素未蒙面,但也无须对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多做他想。这是它们从未预料到的结果,也毫无疑问是最坏的结果,现下它们要考虑的已经不再是如何达成任务,而是要怎么在死亡之前把该隐复苏的消息传达给族群。
即使是这样微小的愿望,在拥有绝对实力的该隐面前也显得那么岌岌可危。
比起地精孤注一掷的专注,摆脱了困境的闻人哲则是有点发懵,他靠坐在棺材的边上,看着该隐从容地站在一众地精中间。地下室的地面满是地精青绿色的血液,空气中也净是让人头昏脑涨的刺鼻气味,而该隐却仿佛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样,表情风轻云淡,怡然整理起了袖口。
闻人哲注意到了他嘴角的微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足够与环境格格不入,他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贵族的茶会,一身华丽的礼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姿态平和而闲适。就像是没有进入战斗状态一样,甚至举起双手闲闲地伸了一个懒腰。
地精不约而同地在这一刻选择了撤退!
然而,优秀的屠夫会给猎物一线希望,却并不会真的放走任何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无色结界打破了地精的美梦。
该隐看着地精狰狞地想要击碎结界的模样,品味着那滑稽的丑态,轻笑一声,温和道:“晚安。”
抑扬顿挫的贵族腔使简短的话语听起来仿佛是安魂曲的终章,那些地精也正如他的问候那般,永远的,陷入了沉睡。
闻人哲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地精被不知名的力量绞碎,连同它们手中的人类科技一起,变成了一滩难以分辨颜色、甚至难以描述的混合物。
该隐的强大或许不仅仅是由于他无与伦比的元素亲和力,更多的是源于他自身的气场,以温柔来修饰冷酷和轻蔑,残暴的行径用优雅的动作来调和,强大和自信支撑着这样矛盾的气质,控制着战场的气氛,压抑着所有人的内心。
从各种方面来说,这个男人都极度可怕。
状态不佳的闻人哲即使已经头晕眼花,但还是保持着他应有的职业操守,眼神流露着感激和钦佩。他尽量操纵自己绵软的四肢,单膝跪地,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微微前伸——他必须对这位身份地位都远高于他的真祖陛下行吻手礼,以表示尊重和忠诚。
该隐的表情依旧神秘莫测,接受了闻人哲的行礼之后,突然抓住了闻人哲向前深处的手臂,一把将人拉了起来,让他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Dear。”
闻人哲被这一声“Dear”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也明白这是西方人独有的热情和开放,看来该隐对他的印象很不错,这个大腿抱稳了,接下来不管主线任务是什么都不用愁了。
似乎已经看到任务圆满结束之后大把大把的游戏币奖励,闻人哲脑袋一歪,放心地晕了过去。
而原本淡笑着把人抱住的该隐,此时却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的端详了他一会儿,又重新挂起了浅淡的笑容。
他挑起怀中人的一撮长发,铂金色的发丝染上了血族暗红色的血液,因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过长而变得越发暗沉,然而即便是这样不新鲜的血液,依旧散发着让他无法自持的香甜气息,让人不禁去肖想着味道余温尚存时会有多么美妙绝伦——
虽然为了美食而放弃沉眠听起来很掉价,但这个人似乎值得他这么做。
闻人哲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相当于血族的黎明时分。闻人哲最喜欢在这个美好的时候蹭蹭温暖的被窝和枕头,缩回去睡上一个美美的回笼觉——他当然不能在游戏世界里这样任性,更何况他一醒来就感觉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存在。
“早安,米迦勒。”
打招呼的人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比窗外落日的余辉还要耀眼。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风衣外套直接放在小圆桌上,显然没把自己当外人。
闻人哲在醒来之前就整理完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不请自来的混蛋是什么身份,此时略显烦躁地皱起眉头,语气不善:“伊卡博德,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眼前这人算是米迦勒唯一的朋友。伊卡博德•布尔,他是三代血统的贵族,一身剑术出神入化无人能敌,因此能与血族亲王米迦勒抗衡。棋逢敌手,米迦勒也欣赏他爽朗大方的性格,一来二去便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正是因为关系好才没有太多顾忌,伊卡博德能直接进入米迦勒的房间还不惊醒他,而米迦勒则能对伊卡博德展露自己的坏脾气。闻人哲也觉得这样非常轻松,至少比面对该隐的时候要放松多了。
想到那个气势惊人的血族真祖,闻人哲就感觉有些头疼。
昨天因为失血有点放飞自我了,所以感觉没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毛骨悚然。明明只是一组数据而已,眼神却深邃莫测得让他感觉有些害怕,行为模式也有些捉摸不定的感觉——就比如现在,闻人哲可以肯定该隐还在他的城堡里,但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闻人哲无法感觉到他身在何处。
按道理来讲,这时候该隐难道不应该站出来带领血族给地精们一个深刻的教训吗?然后教训完了继续睡他的觉……说起来现在主线剧情也没有触发,小支线也没有了,闻人哲难得的有些不知所措。
“米迦勒?”习惯了挨骂的伊卡博德当然没有听话地乖乖出去,他反而凑近了床边,试图用自己的大脸唤醒走神中的小伙伴,“嘿,你在发什么呆?昨天除了地精来过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都没有,离我远点。”闻人哲一巴掌糊在伊卡博德的俊脸上把人推开,“没别的事就滚,我不想听你废话。”
伊卡博德却罕见地板起了脸:“不,我还是得问清楚——我一到这里就开始帮你处理地下室里的垃圾,甚至把你从被子里挖出来处理了你的衣服和床。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说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血族的贵族大多数都有些洁癖,能让米迦勒连衣服都不换就到床上休息,人类的科技有厉害到这种程度吗?
伊卡博德的音量逐渐拔高,闻人哲的眉头锁得更紧了。显然那位该隐大人的脑子是不存在“打扫”这个概念的,听起来他不仅留下了地下室的烂摊子没有管,甚至把还穿着血衣的他直接放在了床上。闻人哲极度怀疑这个可以自创禁术的人是不是不会使用清洁术。
“我太累了,仅此而已,不然你以为你能在我身上动用魔法却不吵醒我?”即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闻人哲也说得理直气壮。他终究跟米迦勒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社障不一样,不光撒谎撒得顺溜,还顺便把自己睡太死了的事实用于雄辩,非常成功地忽悠了老实人伊卡博德。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伊卡博德略有不满地抓了抓头发,别过脸去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忽然转回脸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闻人哲。
“听着,米迦勒。”伊卡博德认真地与闻人哲对视,那双金色的鹰眸中满是对他的关怀,“我想成为你坚实的后盾,我希望你遇到困难能让我帮你分担,明白吗?”
闻人哲闻言沉默了一小会儿:“……好。”
伊卡博德满意地笑了起来,拍了拍闻人哲的肩膀,朗声道:“今天的食物我已经关起来了,你快点去享用吧,正好能恢复体力。没有别的事情了,琐事我都帮你处理掉了。”
“谢谢。”闻人哲是真心实意地想跟他道谢。有人帮忙分担工作当然好,闻人哲最讨厌的就是在游戏里工作了,不管什么样的工作都敬谢不敏——本身在游戏世界里做任务已经是他的工作了,工作的时候还要工作,这游戏简直是魔鬼(手动再见)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期间主要是伊卡博德絮絮叨叨地说一些天南海北的话,直到闻人哲亮出了拳头才灰溜溜地回去处理自己的日常事务。
送走了好朋友伊卡博德,城堡又恢复了安静,而一直藏身在暗处的该隐终于出现在闻人哲身后,吓了他一大跳。
“真祖大人,原谅我昨天……”闻人哲迅速恢复平静,转身后退几步,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又要行一个吻手礼,却被该隐挥手打断了。
“我这次醒来没打算用真祖的身份做什么,你不需要太拘谨。”该隐轻叹一口气,“直接叫我名字,把我当做朋友就好了,像刚刚那个孩子一样的朋友。”
闻人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该隐说的“孩子”是谁,后来一想这位真祖大人确实是祖宗级别的人物,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怪物,把伊卡博德称作“孩子”并没有什么问题。不过真祖的脸依旧年轻,年龄看起来跟伊卡博德不相上下,所以让闻人哲感觉到了严重的不适。
他真的搞不懂该隐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把他当朋友呢。先不说他是米迦勒的偶像,就闻人哲自身而言,他光是站在该隐边上就会感觉到压力,一种莫名的上司给下属的压力……
但是上司说的话,硬着头皮也要答应下来。然而或许是因为这个壳子对该隐的尊敬几乎变成了执念,闻人哲只能像是嘴被胶住了一样艰难的开口:“好的,该、该隐……”最后两个字几乎是靠着他豁出去的勇气才强撑着没有直接消音的。
明明只是个名字,在心里叫起来就没问题,说出来的时候为什么感觉压力这么大啊!闻人哲的内心流下了宽面条泪,壳子不给力,那他只能期待他的主线任务跟这位实力强大地位超绝的神仙人物没关系了,不然他肯定会精神衰弱的!
该隐也知道自己总是会给人很大的压力,此时只好无奈地抿一下唇,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可能要在你的城堡暂住一段时间了,还请你不要把我苏醒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该隐……大人。”凡事不过三,看来该隐也不想再管血族了,但这是为什么?他突然想通了?
该隐轻笑一声,那种带着讽刺的冷漠笑声让人脊背一阵发寒:“如果有朝一日血族灭亡,一定不是因为地精或人类过于强大,而是因为它从内部就开始四分五裂了。”
四分五裂?闻人哲极快的确认了一遍米迦勒的记忆,并没有发现这个迹象——顿时心下了然。不过居然连一个NPC知道的信息都比他知道的多,有种身为玩家的尊严被挑战了的感觉,而且还增加了通关难度……这破游戏药丸,给他挑身体的破系统更加药丸。
这时,被他点了名吐槽的系统,忽然给出了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辅佐该隐。
闻人哲:???停一停,人家该隐都说了不打算管事要隐退山林了,还让他辅佐个什么劲?系统你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既然该隐不打算给血族擦屁股,那他干嘛要醒过来……?游戏设定吗?
该隐敏锐地注意到了闻人哲的疑惑,坦然地解释道:“比起那些糟心事,我还有别的事想做。”
是任务线索的气息!闻人哲立刻弓起腰背行礼:“在下米迦勒•道尔,定为陛下效犬马之力!”
“你怎么总是那么严肃。”该隐无奈地笑了一下,“我都要不好意思开口了——”
“?”闻人哲不解地抬头看向该隐,看见他在靠近几步之后伸出了双手。
身形高大的男人将青年轻轻拥入怀中,一手环住青年纤细的腰肢,一手揉入青年的发间,温柔的摩挲着。他呼吸间吐出的气息就洒在闻人哲的脖颈处,不带多少温度,甚至引起了顺着脊柱上升的寒意——两人的姿势看起来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但闻人哲知道,这是血族的“餐前礼仪”。
“给我你的血,可以吗。”该隐不顾怀里人僵硬的身体,眼睑下垂,目光流连在衣领间露出的那一块白皙肌肤,鼻尖似乎已经能嗅到一□□人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