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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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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闻緒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没有灼热窒息的火焰,没有四处喷溅的鲜血,没有爸爸妈妈以及哥哥的头颅和肢体,没有浑身杀意的人存在……不,或许有。
微微偏头,黑瞎子正坐在床边,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做噩梦了?”太过于寻常的温柔话语反而显得突兀,男人平时也会用完全不相符的语气,说些大部分人都会说的废话。
他的日常多像是闹着玩儿一样的度过。
重新把视线的落点固定在雪白的天花板上,闻緒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那从来就不是什么噩梦,那是现实,是必须深入脑海,必须刻在骨子里牢牢记住的滔天的恨意,是总有一天会尽数偿还的仇。
“你啊,真是会添麻烦,”这样的抱怨是步入正轨的征兆,反倒叫人松了一口气,毕竟此前四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完全不存在互相关心这个部分,“而且你还根本还不上吧,到现在为止衣服的费用和医药费。”
闻緒没有说话,其实她心里清楚,光是救命之恩就已经无以为报了,更别说其他。
“家务活虽然干得不错,但饭菜做的一般,身为哑巴的话本身就不能陪我解闷,”黑瞎子悠哉地说着,“我现在感觉自己很亏啊。”
女孩儿无法开口,也不想开口,本身就是她欠了对方许多,交易关系完全不平等,而凭她现在的力量又根本不可能填补这个空缺,所以她也不会做任何事去维持这场完全不对等的交易。
“当时为什么不逃?”
这才是重点,闻緒根本不在意自己脖子的情况,她慢吞吞地坐起来,无视自己颈项上传来的阵阵痛感,拉过黑瞎子的手,开始一笔一画地写字。
男人仍旧那样笑着,任由女孩儿动作,心里却渐渐感到异样。
“因为你要我等你,不准乱跑。”
“我答应。”
一如既往的笑容僵住了,黑瞎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看着闻緒松开他的手,又慢悠悠地躺倒下去,估计是觉得诊所的床比较舒服,毕竟这四个多月以来,她几乎连沙发都没怎么睡过。
七十多年来,周围人给过他无数承诺,但没有人兑现过,那些人要么先一步死了、要么逃跑、要么假装遗忘、要么死在他手下……而现在这一承诺虽小,却牢系着对方的生命,她在知道自己有可能被杀的情况下甚至没有向后退一步,来逃开袭来的刀刃。
不逃跑绝大部分的原因是知道凭自己的力量也逃不掉,但是这里面连闻緒自己也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那就是她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而那时如果不是他开枪的时机正好的话,女孩儿的大动脉已经被切断了。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正常人都应有回避的反射,闻緒的危机感不差,即便是听不懂她肯定也意识到了对方想杀了她,也清楚在仇恨的控制下她还不能死去。
但是她却连一步都没有躲避。
是已经建立起了信任关系,还是潜意识里已经不想再活下去了?
黑瞎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在床上装死的小孩,直接抓着领子一把拎起来,“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要赖在这儿了,这个黑心医生的床位按小时收费。”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奥德里奇先生,当年虽然同是捡与被捡的关系,但是他们从未建立起任何与信任搭边的关系,一方面是他完全没相信过任何人,另一方面是奥德里奇只不过是利用他而已。
他亲手将他送入研究所,于是之后他理所应当地取了他的性命。
不过现在……
他可不觉得自己身上显现过什么值得对方信任的品质或行为。
男人抬手摸了摸自己长出些许胡茬的下巴,蹙了蹙眉。
对比起这个,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亟需解决。
“你昏了一整夜害我没剃胡子。”
黑瞎子抖了抖手上拎着的小孩,对方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好好想想,打算怎么赔偿?”
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些,蓦地就感觉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