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路》香奈儿小饼干

33、梦中的婚礼

　　两人眼看身后的人越来越近，也顾不上路在哪里，只知道往前跑。
　　越覃安只知道他们跑进了森林，至于里面危不危险，他根本来不及想。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越覃安突然听见身后村民的声音。
　　“停下，前面不能去了！”
　　越覃安停下脚步拉住海飞丝，两人扭头往后看，发现那堆人不仅没再跟过来，反而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两人这才放松下来，精疲力尽的靠在旁边的树木上大口喘气。
　　越覃安抬头观察，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森林之中，树木枝叶茂盛，遮天蔽日。
　　他掏出指南针，发现他们果然一直往西边跑，他看着远处黑黝黝的树林，突然想到东村的传说。
　　再往前，是不是就到东村了？
　　正比时，突然天空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两人浑身一抖——打雷了。
　　“糟了，怕是要下雨了。”
　　两人掏出雨衣套在身上，越覃安正要往回走，被海飞丝拉住。
　　“不往回走，这雨肯定很大，雨衣撑不了的。野外最好别生病，太危险了。再说，往回走这么远，在树底下不是找死吗？”
　　越覃安点点头，心想刚才他们玩命跑了二十来分钟，现在浑身脱力，根本跑不动，于是无奈的问:“那怎么办？”
　　海飞丝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疲惫的说:“去东村吧，算算距离，也不远了。”
　　越覃安想起那个传说，心里有些不安，他问道:“你确定？”
　　海飞丝没再多提，只是冷笑一声，说:“鬼有那群人恐怖？”
　　越覃安一听，心说可不是嘛。于是沉默了一瞬，说:“东村是那老板说的，万一是假的呢？”
　　“我觉得不是。你记不记得，刚才那帮人到这里就停住了，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也是。”
　　越覃安摇头笑着说:“甭管有什么，反正不是树就对了。”
　　又一个惊雷，整个树林仿佛被惊动了一般，茂密的枝叶躁动不堪，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城市里面的人是永远无法体会这样自然的震撼的，因为他们只隔着窗户远远听雷，仿佛大自然的一切威胁都是被隔绝的。
　　然而越覃安和海飞丝却不是。
　　那几道雷就像悬在他们的头顶一般，仿佛随时会砸下来；高大的树木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安全感，而是像一头头吃人的野兽，专注又警惕的盯着它们的猎物。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呆在水泥的方块里太久了，已经遗忘了自然的法则——生存是需要竞争的。
　　虽然精疲力竭，但是因为环境过于可怕，两人只想赶紧离开这片压抑的森林，于是不断加快脚步。
　　越覃安的心就跟挂在悬崖上似的，生怕一道雷劈下来，两人当场渡劫失败，灰飞烟灭。
　　幸好那老板的话靠谱，不过十分钟，两人就看到了树林的边界，以及远处隐约坍塌的房屋。
　　雨太大，两人的鞋袜和裤腿已经湿透，他们看见远处的砖瓦，眼睛一亮，加快脚步就跑了过去。
　　这个村子已经荒废了很久，有些房屋已经坍塌了，并且被几簇藤蔓覆盖，看起来绿油油的。
　　东村确实很大，房屋排列杂乱且拥挤。两人站在村口，一眼望过去不见边。
　　冷风夹杂着冷雨从街道的深处灌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越覃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他们没有探过整个村落，但是直觉告诉越覃安，这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准确说是连活着的东西都没有。
　　两人不敢深入，只在村口找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屋子，避雨等着天亮。
　　这个屋子很小，门已经腐朽脱落，只剩下个门框摇摇欲坠，两人走进去，发现空间挺小，并且还有一个木桌，木桌上积满厚厚的灰尘，看不清原本的眼色。
　　两人注意到右边墙壁还有一个门，只是那扇木门已经只剩半边，估计一碰就塌了。
　　屋子有门槛，所以地上并没有积水，越覃安把包里的衣服拿出来垫在地上，海飞丝直接把剩半边的门扯下来，劈成块，再点燃几个酒精块，生了一个小火堆。
　　坐在火边，越覃安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外面虽是磅礴大雨，但是屋子里安静又暖和，越覃安全身一松，困意立马袭来，他觉得昏昏沉沉的，眼皮子像是上了胶水，黏得睁不开。
　　脑子一沉，越覃安立马陷入了梦境。
　　在梦中，他就像一个幽灵，昏昏沉沉的看着陌生的画面。
　　他看见天亮了，原本荒芜的废墟突然变得富有生气，村民们一身短打，扛着锄头在田里翻土，看上去岁月宁静。
　　突然，各自做事的村民们喧闹了起来，全部丢下锄头，一溜烟的往村口跑。
　　越覃安看见在拥挤的人潮里，有一个显眼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岁，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皮他的肤很白，和村里黑黝黝的农民可谓泾渭分明。
　　只是他的眼神呆呆的，甚至有些麻木。
　　很不像十岁小朋友该有的眼神。
　　越覃安看着他，在混沌中竟然觉得小男孩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小男孩呆滞的眼珠突然动了动，他略微抬头，看向了越覃安的方向，越覃安一惊，突然出现一种可怕的念头——他们似乎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突然，场景开始变化，越覃安看见小男孩稚嫩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跪在栅栏里，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黑一块白一块。
　　越覃安记得小男孩的脸刚才还是圆圆的，现在却又尖又小。不知他是不是没力气了，瘦小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要倒下似的。
　　他身后是正在大快朵颐，哼哧哼哧吃着猪食的家猪。
　　越覃安拖着脚步走过去，他想要伸手救他，浑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看见原本淳朴和蔼的村民眼里带着恐惧和恨意，小男孩低着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等村民散去，小男孩才慢慢的抬头，他的眼睛澄澈如明净的湖水，明明不过十岁，却眼带悲悯。
　　他默默的望向蔚蓝的天空，不知在想着什么。
　　越覃安心里难过，正想再努努力走过去，场景却又蓦然变换。
　　不再是阳光明媚的村庄和小男孩，而是人声嘈杂房间。
　　越覃安一愣，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房间很大，虽古朴但不简陋，就像村庄里房屋的风格；房间里摆满了酒席，越覃安也在其中的酒席中坐着。
　　越覃安身旁挤满了人，他迷茫的环视一圈，惊奇的发现酒席中的人他竟然认识。
　　海飞丝的爸妈，小玉的奶奶，还有他初中高中的几个死党。
　　他们脸上带着兴奋又欣慰的笑容，一个个拿着酒杯，喝得红光满面的。
　　“多谢大家参加我们的婚礼，来来，我敬各位一杯！”
　　越覃安见身边的人都举起酒杯站起来，他也跟着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前方，惊讶的发现是一身红衣的海飞丝。
　　不仅有海飞丝，他身旁还站着微笑的小玉。
　　海飞丝穿得是传统的是结婚礼服，像是清朝的衣服似的——红色的上衣，黑色的长裤。
　　但小玉却令越覃安毛骨悚然。
　　她的嫁衣，就是她尸体穿的那一件，连头发的配饰都一模一样。
　　海飞丝一口喝下杯里的酒，正准备再倒一杯时，越覃安就见小玉扯了扯海飞丝的袖子，海飞丝一愣，把酒放下，傻乎乎的陪笑说:“大家吃好玩好，我们先回房间...”
　　话没说完，在场的人就起哄起来，海飞丝红着脸没理人，拉着小玉就从后院走。
　　海飞丝爸爸见状赶紧站起来，无奈举起酒说“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咱们继续喝酒....”
　　话没说完，年长的宾客都笑着摆手，站起来敬海飞丝爸爸。
　　“哎，老越，愣着干嘛，走啊！”
　　越覃安侧头，发现是他和海飞丝高中的好朋友王翔。
　　王翔见越覃安一脸呆滞，没再多说，抓住越覃安手臂就跟着一群人往后院跑。
　　“嘘！小声点！”
　　越覃安跟着十几个人躲在窗户边，窗户没关严实，能够隐约看看屋内的情形——小玉和海飞丝正坐在床上。
　　“我们结婚了，清扬。”
　　海飞丝看着小玉，脸红彤彤的，他听了挠挠头，露出傻里傻气的笑容。
　　小玉笑得温柔又幸福，她侧头靠在海飞丝肩膀上，轻声说:“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天。”
　　说完她从无名指上拿下戒指，放在海飞丝的掌心中，珍重的拢住海飞丝的手指，说:“你要每天带在身上。”
　　海飞丝看了看戒指，复又疑惑的看着小玉。
　　小玉抬头看见海飞丝的模样，“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她摇摇头，专注的看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脸，说:“我这辈子过得不算好，唯一好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
　　说完她轻轻弯腰靠在海飞丝的胸口，闭着眼睛，眼皮轻轻颤抖，似乎有泪水溢出。
　　“你要过得开心，把我那份也过下去。”
　　她的喉咙里带着哽咽:“因为你，我不后悔活着。”
　　“清扬。”
　　“嗯？”
　　海飞丝应了一声。
　　“你困吗？”
　　海飞丝晃了晃头，说:“确实有点困。”
　　“那你先睡吧。”
　　“好...”
　　海飞丝好像真的困极了，他听完小玉的话，歪着头，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越覃安心里难过莫名，可他却不知道在难过什么，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一个踉跄，睁开了眼。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木屋和火光，这才是现实。
　　越覃安心里的难过还没散去，就发现不远处有个人影，他转头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穿着红嫁衣的小玉，正蹲在海飞丝面前，温柔的看着他，火光虽然照亮小玉的半个身子，越覃安却依旧感觉到她身上诡异的寒气。
　　海飞丝一无所知，他睡得很沉，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晚安，清扬。”
　　小玉轻声对他说。
　　睡梦中的海飞丝砸了咂嘴，换了个姿势，嘴里嘟囔:“晚安，小玉。”
　　小玉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容，她没再多说，只是慢慢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越覃安见她要走，赶忙挣扎起身着想喊她，却发现自己四肢无法动弹，他心急的张嘴，发觉根本出不了声。
　　正比时，沉睡中的海飞丝突然轻轻的出声:“明天见。”
　　门口的小玉突然停住，几秒后，却依旧向外走去。
　　越覃安心急如焚，疯狂的挣扎，最后身体蓦然一松，随后猛的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熟睡的海飞丝，发现什么都没有。
　　原来他也有做梦中梦的一天。
　　雨已经停了，火不知什么时候熄灭，天已蒙蒙的发亮，整个天空又蓝又静。
　　越覃安突然觉得心里很闷，他轻手轻脚的爬起来，走到门口，吸了一大口雨后的新鲜空气。
　　“老越？”
　　越覃安转头看向海飞丝，发现他眼神迷离，且迷茫的向周围环视了一圈，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沉沉的叹了口气。
　　“不多睡一会？。”
　　海飞丝没回答越覃安，他只是迷茫的看着房顶的横梁，愣了很久。
　　“我做了个梦。”
　　他说着，脸上带着一丝微笑:“我梦见我和小玉结婚了，所有人都来了，他们都在祝福我们...”
　　说着海飞丝突然哽咽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从他的眼角滚轮。
　　“她真的很美。”
　　越覃安静静的看着海飞丝，也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他忍住眼中的泪光，走到海飞丝跟前，说:“我也梦到了。”
　　“我还看见了小玉。”
　　话刚说完，越覃安突然睁大了眼睛。
　　他抓起海飞丝的手，拨开他的手指，面带震惊的和海飞丝对望了一眼。
　　原本该在小玉的尸体手上的戒指，正静静的躺在海飞丝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