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路》香奈儿小饼干

21、海飞丝

　　越覃安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小吃店，在河坊街，里面什么都有，什么口水鸡，炸排条，好吃又不贵，两人从初中起就在这家店吃东西，这么多年了，虽说没做大，但也没倒闭。
　　刚一进店里面，就见海飞丝那清丽脱俗的背影——几个月不见，又猥琐了几分。
　　越覃安一屁股坐在了海飞丝对面，一抬头，差点吓一跳。
　　“咋才几个月没见，你就老了这么多，前几天我姑姑还说我呢，没想到你比我更严重。”
　　越覃安一边倒水一边笑着吐槽他。
　　海飞丝眼底泛青，眼皮都耸搭下来了，像是一晚上没睡觉似的。他看越覃安坐到对面，才慢悠悠的抬起眼睛，然后缓缓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滚，老子永远十八岁。”
　　“还十八岁呢，你这鬼样，八十岁还差不多。”
　　要是以往，海飞丝必定不服输的和他打嘴炮大战三百回合，然而今天他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脸萎靡不振。
　　越覃安也意识到了他的不对，皱着眉问：“你咋了？”
　　海飞丝沉重的叹口气，说：“老越，咱们是铁打的朋友吧？”
　　“哎，别。”
　　越覃安斜眼看他：“你特么每次要坑我的时候就这个开头，对不起，我们这一刻不是朋友。”
　　海飞丝难受的闭了闭眼，声音听起来有点吃力：“老越，这事，真是只有咱俩这关系，我才会和你说。”
　　越覃安看他那样，也不开玩笑了，小心的问道：“咋了？”
　　海飞丝突然矮下头，猥琐的东看看西看看，见没人，才低声说：“小玉失踪了。”
　　越覃安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海飞丝嘴里说的小玉叫胡晓玉，是海飞丝的女朋友，初中的时候读隔壁班。姑娘家家境不太好，但是从来不遮掩，衣服虽然旧，但每次都看着整洁又清爽，不仅如此，还人家非常努力，成绩在全校数一数二。
　　他们俩跟她比，简直就是地上的瓜皮和天上的仙女。
　　海飞丝非常迷恋她，从初二开始就一直追这姑娘，不知道被抓进班主任办公室多少回，依旧锲而不舍。本来越覃安对海飞丝是不看好的，结果初三的时候，姑娘还真答应了，简直是世界未解之谜。
　　不过胡晓玉交这男朋友确实不亏，海飞丝是真的喜欢胡晓玉。
　　当年中考完以后，胡晓玉考得全校第二，本来应该读最好的高中，结果她爸妈非不让上，说什么女孩子书读多了没用，硬拖着不给她报名。这姑娘也是倔强，愣是一声不吭，没给海飞丝透露半句。
　　等越覃安和海飞丝知道这事的时候，学校的招生都已经满了，时间也过了，海飞丝不知费了多大力气，又是带人去她家里面闹，又是告到教育局，才让她爸妈勉强松口，但是死活不给她交学费。
　　越覃安和海飞丝读的算是私立学校，招生这块管的不算太严，海飞丝爸爸又是政府工作的，最后才硬把胡晓玉塞了进来。
　　女朋友的事情，海飞丝也不好意思靠家里，于是用节省下来的生活费给她交学费，之前这么挥霍的一个人，愣是一天三顿泡面，还吃得笑兮兮的。
　　越覃安还记得，那时候胡晓玉进学校上课的第一天，才下第一节课，抱着海飞丝就开始哇哇大哭。
　　两人一谈恋爱就是三年，到今年，也算第四年了，感情可想而知，难怪海飞丝憔悴成这样。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海飞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发红，嘴里拼命的喘气，他使劲憋住眼里的泪水，哽咽的说道：“大概在半个月以前我们还天天联系，后来突然联系不上她了，打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她忙着准备考试，也就没多留意。结果过好几天，还是找不到人，我赶紧去她学校，但是她们班老师和室友都说，半个月不见人了，都报警了，现在还没找到。”
　　越覃安听了心里也跟着发慌，忙问：“你找过警察了吗？有线索吗？具体怎么失踪的？”
　　海飞丝艰难的摇头，说：“警察翻出监控，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建行取钱，后来就没有了，到现在也没半点线索。”
　　“那，通知她爸妈了吗？”
　　海飞丝一听这话，突然眼睛一睁，猛的一拍桌子，不止越覃安，连老板厨房里的老板都吓了一大跳，伸出头问怎么了。
　　越覃安陪笑着说没事，然后着急的问：“怎么了？”
　　“别提那俩瞎几把的畜生，我问他们知不知道小玉可能去了哪里，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
　　“说什么？”
　　海飞丝冷笑一声，说：“他们说，回老家结婚了。我他妈当时就给了那老头一拳，估计给他打蒙了，那老头才说，她奶奶病了，他们又没钱，就让她掏钱。她奶奶从小带她长大，她几个叔伯一个比一个不管事，乡下又没有银行支付宝，小玉肯定送钱去了。”
　　越覃安一听，才松了口气，骂道：“那家人真畜生，小玉又读书又挣钱多辛苦，让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掏钱，妈的。”
　　说完，越覃安又顿了顿，疑惑的说：“哎，不对啊，你不是知道她在哪吗，怎么又说失踪了。”
　　海飞丝一听，突然背都挺直了，他喘着粗气，眼神放空，好半天才对越覃安说：“我那时候直接坐车去找她，然而她奶奶告诉我，她根本没回来，我塞了钱给她奶奶后，就到处找人，她那边的亲戚我全都找过了，都没看见人。”
　　“你知道吗，老越！”
　　海飞丝突然卡住，双手紧紧的握住越覃安的手，眼里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绝望。
　　“我前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很黑，但是勉强能看出来是一个很破旧，很老式的房间。小玉就穿着红色的新娘服，呆呆的坐在床上，对我说，清扬，我怕。”
　　越覃安一听，手臂上莫名其妙的起了满满的鸡皮疙瘩。
　　这时候，海飞丝突然低头打开手机，点出他和胡晓玉的聊天记录，拿了一张定位图，抖着手举到越覃安眼前。
　　“这是昨天...昨天她的□□发给我的，我看了，是在云南那边，但是小玉的老家在湖南啊....”
　　越覃安拿过手机，仔细看了看，发送日期是昨天下午七点四十五分，只有一张定位图，其它什么都没有。
　　“老越！”
　　越覃安第一次看见海飞丝这么悲痛和无助的样子，他紧紧的拽着他的手，咧着嘴，抖着脸，哭着对他说：“她一定出事了，她一个女孩子，要是..要是被人贩子拐了，卖到偏僻的山区，她得受多大伤，得多无助啊....对女人来说，这他妈比死还难受！”
　　越覃安紧紧的反握住他的手，反复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我要去救她！”
　　海飞丝定定的看着越覃安，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他的眼球激动得快要凸出来，他用力的对越覃安说道：“我一定要去救她！”
　　“好好，我们去救她，我陪你去！”
　　海飞丝听到这话，才突然冷静了点，他的手依旧在抖，只是绝望的低下头，再也抑制不住，弓着腰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