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幸福在天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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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幸福在天边
我拼尽一切努力，只是想把事情做好罢了。没有任何人能为我负责，只有我能为自己负责。不用再说了，我知道我要走一条怎样的路。你就当我看不开好了。
——题记
1
湖波继续认真学习，坚持做推送，在盼归包团店做兼职。
一切似乎都没有不一样，但是一切早已不一样了。
有一天，湖波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忽然停下了脚步。
而后，人群继续向前移动，照着他们既定的频率和步速，世界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而事实上，没变的只有湖波而已。
三年一晃而过。
是的，她还在喜欢陶澜。一个金牛座的妹子，骗得了所有人，骗不过自己。湖波也没料到，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竟是这么百分百的不死心又死心眼的一件事。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不是早就准备好孤独终老了吗？现在在孤独终老之前还有了一次表白，也已经足够了。
湖波用着在“十月党人”买的手机壳，买的贴膜，买的鼠标……假装自己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她自己也知道，这些根本无法深究的想法，有多么的荒唐可笑。
可是你爱一个人，实在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你越是觉得我不爱他了，你越是爱他爱的厉害。这真是作孽。
隔壁的“十月党人”早已换了老板，陶庄坐在了原本陶澜的位置上。湖波偶尔还是会去串门，从陶庄的口里知道些陶澜的消息。知道他在美国脱了单，考上研，现在已经订婚了。
湖波在这三年时间里，也已经用“陶壶见波澜”这一笔名，发表了几十万字的稿子，最擅长苦情虐恋系列；卢孚的部长位子传给了她，现在她还成为了文林社的社长，每日推送的阅读量都会过万。在盼归包团店，她也有了一群熟客，终于，自己的岁月也已经融进了盼归的成长历程。
不过，盼归、盼归，湖波听到这个名字，就泛起一阵心酸。盼个鬼啊？她已经开始想承认，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现实就是这么无情，他可以为你的努力画上功成名就的坦途，也可以永远剥夺你最想要的东西。让你总有一方面的缺憾，永远不能，事事如意。
湖波已经大三了，理论上大四就要出去实习。不过湖波已经拿到了Z大的公费研究生，也就没有了找工作这个担心。反正她的稿子已经是不愁卖不出去的了。唉，如果真的要这么算起来的话，还要感激陶澜当年拒绝了她，赏了她一口卖字的饭吃。
而卢孚已经是研究生在读，大家还能时常见面。有一天他也遇到了那对每年手拉着手一起来吃包团的中年夫妻，三年了，他们还是一样的幸福。湖波很羡慕。卢孚也听了一遍他们的故事，而后突然冲到湖波面前对她说：“波波，明天你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吧！”
湖波笑了起来，“好。”
简单的一个字，博得了满堂彩。
都是熟人，而且好像都是卢孚的托儿。湖波无奈的摇了摇头，任他冲过来把自己揽在怀里。“今后波波就是我女朋友了哈，大家多来照顾波波生意，我替她谢谢大家啦！”湖波配合的微笑。
卢孚喜欢自己，湖波也不是不知道的。他能等自己三年，足够了。平常人的婚姻，也不一定要嫁给爱情。找个能照顾你的人好好过日子吧！
卢孚和湖波一起吃了一个学期的饭，一直吃到了卢孚单漆下跪向湖波求婚的那一天。求婚的模式是湖波在一次推送里提到过的，钻戒、音乐、鲜花、人群、真诚的眼神。
现在，湖波看到了那枚钻戒，估计用了他一年的稿费。音乐是《因为爱情》，用手机就好。鲜花定的99朵绿玫瑰。人群在大广场上聚集，配着蓝天白云。一切都是以讨好自己的模式完美的安排的。
“湖波，我爱你，嫁给我吧！”
连台词，都是自己预先就能猜到的。
总不能当众给一个男人难堪啊，湖波微微笑起来，还是简单的一个字：“好。”
卢孚在听到答复的那一瞬间，居然激动地落了泪，湖波的心里有些触动。唉，要是早点遇到的是他，也许自己不会这样难过。
戒指戴到手上，其实有些嫌大。不过湖波不能在这种时候挑剔这种细节。她把卢孚拉起来，把自己砸进他的怀抱。湖波惊奇的发现卢孚居然在微微颤抖。
“我也爱你，我们结婚吧。”湖波大声宣告，而后，凑近他耳边悄悄说，“不过，在领证和办酒之前，陪我去一趟美国。”
卢孚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明白了一切，但是仍然庆幸自己爱的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一趟美国不过一周稿费，没问题。让湖波彻底死了这条心，也好。
听陶庄说，陶澜和未婚妻林恬出国后双双就读于P大，美国一流学府，常春藤高校之一。还不如走上一遭，光明正大地见证别人的幸福，也好过自己躲在黑暗里咀嚼无人知晓的孤独。
一路上，卢孚都非常照顾自己。上了飞机一刻不停的搬行李、点饮料、拿毛巾，取了毛巾就盖在自己身上，边边角角都仔仔细细的掖好，生怕自己着凉。甚至还准备了一本《格林童话》给自己念睡前故事。的确，太熟悉了，这么多年的推送，已经写尽了自己的心事，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早已是透明的了。
湖波决定，这次美国之行，不管遇见什么，回去就和卢孚结婚，然后好好过日子。
也许在生命的尽头，有他陪着，也是一种幸福。
2
湖波在这样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很快沉入了梦乡。
睡了一觉，已经到了美国。足足13个小时的航班啊，居然中途都没醒过，很可能是当年那个寒假每天睡14个小时练出来的，不足为奇。美国的蓝天似乎更蓝，美国的空气似乎更清新。自己真的到了美国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马上要和陶澜见面了？已经三年了，也许他都早把自己忘记了。
湖波胡思乱想着，卢孚已经叫了TAXI，一路打车直奔P大。
之前湖波就和陶澜联系过，他知道他们要来，所以早早的在校门口等待。湖波惊诧于陶澜居然没带他的女朋友，哦不，未婚妻。当年晒照片选了张蒙脸的，现在还护着真人不让见啊！有点过分了哈。
唔，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林恬！对，林恬。湖波能想出这个人名，真是喜出望外，她开口道：“陶老板啊，这么多年不见了哈！身为老朋友的我来看看你呀！林恬学姐呢？怎么不一起带出来见见啊？”
说完，湖波才壮着胆子开始正大光明的打量他。天哪，陶澜和三年前完全没有变化，仍然百分百符合自己喜欢的模样。而且现在人家还是Z大P大国内国外双硕士了，似乎还有边工作边读博的打算。在美国是精英，回国内是精英+海归……
毛路这个妖精说的对，“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以你不可思议的方式，幸福着。”
湖波痛苦的闭上眼睛，自己三年的防守就这么轻易地毁于一眼。原本以为自己三年的痛苦煎熬可以换来成长与释然，但是现在才明白，一个人怦然心动的感觉，一生只有一次。对一个人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湖波三年前就见证过自己爱的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痴情与专一，这样丢脸而自贱的体验她发誓一生都不会再重蹈覆辙。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很多故事的结局，只要一眼就看到底了，那又何必让大家难堪。
湖波都没注意到，陶澜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和自己的对话上。
“恬恬，她现在在CCU，等着合适的供体换心脏。”陶澜颤抖着开口，湖波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的状态也不是非常精神，显然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林恬很长一段时间。
“换心脏？什么病这么严重？”卢孚也难以置信，事情居然会出现这样的转折。
“突发性急性心力衰竭，也就是上个礼拜的事情，原本我们都已经准备结婚了……”陶澜死死的咬着嘴唇，可还是掉了眼泪。那林恬还真是他的一生挚爱啊！湖波的嫉妒很快被同情取代了，但是身为一个自认为合格的情敌，她还是直率的问：“如果……如果林恬死了，你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陶澜满眼震惊的抬头看向湖波，似乎惊诧于她竟然会说出这么泯灭人性的话，坚定的承诺也随之砸落。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永、远、不、会。”
“而且林恬不会死，如果她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我会把我的心脏给她，我替她去死。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我会活在她的身体里，永远爱着她、守护着她。”
湖波自己都没想到，听到这席话，她更多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心疼。原来陶澜真的可以这么爱一个人，他们一定非常相爱吧，真的是……好幸福啊。
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你不会想去占有，你只是想尽一切可能让他幸福，让他活的比自己更好。
湖波去到了林恬所在的医院做心脏供体匹配检查。那名老外医生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Are you her sister Or her dearest friend Why would you exchange your own healthy heart with her
Do you know once you got her heart , you propably would not continue to live for more than one week! Maybe even shorter!
Young lady, I really appreciate your kindness, but I beg you to give it a second thought. Your request may be done at the cost of your life.”
“Thank you for your warning ,doctor， but I’ve already made up my mind. Thanks. However, Miss Lin can’t wait any more,let’s just take the examination , as soon as possible. ”
看着血液从自己的静脉里流向针筒，又被送进仪器，湖波觉得如果按照套路,自己配对成功，那可能就会成为新一代的情圣。而且她是非常果断而镇定的做出了这个决定，完全没有任何犹豫和迟疑。又可以获封情圣中的“壮士”头衔。
等回了中国，还有最后一个礼拜，一定要好好和卢孚吹嘘一下自己的这番英勇壮举。相信他稍加润色，又是一篇极好的苦情虐恋小说，真真的带着我心脏的血呢，很可能就此一炮而红，帮助他从此在文坛站稳脚跟，也不枉他喜欢了我三年。另外，只要卢孚能代替自己照顾好爸爸妈妈，那今后他也会是自己家全部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好吧，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陶澜去死，我做不到，因为，我爱他。
3
传说心脏会残留一个人生前，最重要的记忆。那么我的心脏进入林恬体内以后，会不会就能把我对于陶澜的爱，也植入她的体内。今后他抱着林恬，温暖的却是我的心。
我终于，可以和他在一起。他会很爱很爱我的。
他会每天说一个笑话逗自己开心，他会把每天的新鲜事和自己分享，他会很有前途的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闯出一片天地，保证以卖字为生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自己衣食无忧。
他会每天带自己去跑步，大家一起长命百岁；他会爱吃自己煮的菜，每吃一口都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会喜欢穿自己搭配的衣服，并且赞赏自己的品味非常之高。
他会愿意看自己推荐的书，两个人互相交流；他会愿意主动和自己说目前正在从事的事业，请求自己给他一点帮助。哪怕自己半个字也听不懂，仍然可以给他做一份心彩虹汤圆吃，也算是帮帮他。
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紧紧拉住自己的手；在自己下意识靠近的时候，精准的把自己拥入怀中；他会向着全世界承认对自己的爱，然后把这份甜蜜和自己的亲朋好友分享，请他们做个见证。
他会是个好父亲，教育有方，从来不会打骂孩子。无论男孩女孩，只要是我们的，都会视若掌上明珠。但是他最爱的人，还是我。
并且，他正好长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每看他一眼，都是享受。
这个男人，他会在接下来的一生里，给我无数的关爱与疼爱，无可比拟的轻松与惬意。在我生命的尽头，他还会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对我说：“波波，我爱你。”
我其实不是情圣，我其实是很自私的。我的心脏，给了林恬；林恬的后半生幸福，也就给了我。
这种情况下的配对，怎么可能不成功？
林恬的B型血，本身就不是什么珍稀血型，只是没有供体源罢了。湖波自我安慰的想，果然，我和陶澜，还是有缘的。至少我的心脏，能换来他心上人的命。
换心手术开始之前，湖波已经提前拟好了遗嘱，她完全做好了一被摘除心脏，自己就衰竭而亡的准备。反正卢孚和自己共事三年了，应该也足够会扯了。不用我的真实心理活动，他就能自行脑补出一篇极好的苦情虐恋小说，这个不用自己担心了。
湖波进手术室之前最后的一个画面，是盼归包团店的那个招牌，那对夫妻，那个盼望你能归来的寓意。陶澜，我盼了你三年，你终究，还是没有归来。
没关系，我来找你了。
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了缓慢合上的手术室大门，以及卢孚的那一声：“不要——”
4
湖波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去一趟美国，竟然会将自己的一颗心，丢在了异国他乡。
不过，那也没有什么，也许早在三年前，自己的心，就已经丢在了陶澜身上。丢在了他的低吟浅笑里，丢在了他的温暖惬意里，丢在了他店里那只、围巾熊的怀抱里。
高中三年的冷暴力，给湖波造成的伤害，就是她视那个第一次重新按照正常人的标准对待自己的人为救世主，那一点点的温暖，被她幻化成了洒落整个世界的阳光。
第一次，湖波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原来处在勇气曲线顶峰的人，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举动。
突然想起了卢孚的那句，“不听老人言。”对不起，卢孚，我没敢提前和你说。因为我怕一旦和你说了，我会舍不得。我会再一次被打回勇气值的谷底。
听说林恬换了自己的心脏以后，身体恢复得很快。三天就能下床，一周后就痊愈出院了。只是她手术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说自己饿了，想吃绿翡翠包子。
看来我的心脏很争气。心啊，请你替我，好好活下去。所有这些幸福，都是你应得的。
这是一个叫湖波的傻姑娘，拿命换来的。
最后的几天时间，湖波在默默地等待自己的死亡。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各项身体机能都在逐渐的衰竭，逐渐看不清东西，听不清声音。必须凑很近，才能知道对方是谁，必须说很大声，才能懂得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味觉与触觉也开始模糊，不管摸什么东西，感觉都是麻木的。甚至开始在下清一色汤圆时，把盐巴认成了糖，死命放了半瓶。结果直到一碗全部吃完，也没发现。
卢孚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极度自责，怪自己没有二十四小时守在自己身边，路上太累了，昏睡了过去。湖波没敢告诉他，那天见了陶澜，自己就在卢孚喝的果汁里放了安眠药，那剂量，足够他睡上三天三夜的。
最后的日子，湖波实在没勇气见父母了。她知道自己太不孝了，马上就要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还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这世界上怕是不会再有比我更傻的人了。”湖波自嘲道。
她心里当然是很愧疚的，哪怕自己一直在勤俭节约甚至苛刻地给家里节省开支，几万块的奖学金也一分不少的寄回了家，但是她心里知道，这些远远不够报答父母对自己的恩情。他们想要的只是女儿好好活着，活到给他们养老送终，而不是在异国他乡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和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白白送命。
自己已经做了超越自己的门户的事情。执意要圆满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代价果然很惨重。
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自私地争取，所谓的幸福。
卢孚在接下来的几天，一直守候着湖波。他还是完成了自己的心愿，陪湖波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虽然，他知道湖波的心，从来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个晚上，湖波坚持，要再去看一眼盼归包团店，那是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她紧紧抓着有着陶澜手指温度的琉璃之吻手机壳、贴膜；还有，她的笔记本电脑一直用的那只，陶澜给她买的鼠标。盼归包团店招牌上的几个字依旧清晰，在黑夜里闪着耀眼的光。
湖波咧嘴笑着，进了店。新店员早已认识她，立刻给她端来了一笼绿翡翠包。湖波满足的端了蒸笼盘，而后由卢孚搀着，走到隔壁店门口。
湖波的左手，颤颤巍巍地伸进了胸口衣领里，一根红绳，串着一个透明的心形吊坠，里面封印着一小块和眼镜布同材质的灰色小布块。其实，那才是陶澜，唯一送过她的东西。
卢孚见此情景，已经开始默默掉眼泪了，他含泪帮她推开了门，而后，湖波看见陶澜，仍然坐在“十月党人”的老板椅上，笑意盈盈的，将自己望着。
真好啊，陶澜，我终于，还是盼到你，归来了。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幸福在天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