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难》姑溪

10、第9章

　　是虐杀。

　　那个胖子。

　　林语感到喉咙有些发痒，立刻背过身去。死人不是没见过，但是大活人忽然变成这样，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谁下手这么狠。”林语冷笑一声，用力往地上一击了一掌，“还不出来？”

　　一两只面色苍白的小鬼应声而现，在不归山这等福地附近，此处的小鬼显得更为虚弱，只能不断地摇头，僵硬的脸上能看出一丝丝惊恐。

　　林语估计它们也不会说话，有些郁闷：“怕什么，死鬼还怕人吗？”他摇了摇摄魂铃，想直接把地上还热着的死人叫起来问话。

　　空洞的铃声回响在黑暗中，一阵，又一阵。

　　没有反应。

　　他感到更为古怪，刚刚惨死的亡魂怨气不浅，尸体竟然一丝反应也没有……就好像亡魂已经被人吸走了。

　　吸走干什么？他望着试图爬回去的两只小鬼，虽然没有表情，但看得出它们急得上蹿下跳，又好像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叫了出来。

　　这里的亡灵真不上道啊。

　　莫非……有人在收集怨气？他回想了一下话本里邪魔外道的样子，随即露出一个险恶的表情，慢慢举起了自己的铃铛——两只小鬼随即吓得动弹不得，滑落到地上。

　　果然如此，三清书院这等仙家福地也有心术不正之人，欲修魔道，还采用最卑劣残忍的方式。魔教暗桩的目的在于潜伏，不会做出吸魂修炼这等暴露身份的举动。
　　按理说同类最容易找到对方，但他之前没有察觉到丝毫魔力的波动……

　　林语飞身跳到墙头，展望从外到内逐渐明亮的书院，将自己的意识全部释放出去，施展“万物有灵”。

　　内院不用说是一片祥和，外院似乎也沉静在一番宁静中。三清书院到还有几分仙气，鬼怪稀少，林语能展开的视界少得可怜。

　　他惊奇的发现那两个小鬼的视界也能开得起，他还以为那两个家伙吓得已经跑走了。

　　借助小鬼，他看到自己飘飘的衣袂和因为跑了半天儿险些一脚踏穿的劣质鞋，自己仰视自己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有人！

　　他来不及转身抵挡，便一缩头从墙上跳了下去，眼角可以窥见一晃银光，发髻被一剑斩散。
　　好险好险！差点就成了刑天！

　　关键时刻，林语好像忽然长了个心眼，未等落了半截墙，他足尖轻点墙壁，迅速飞了出去，一转头果然瞧见自己的原本的落地处插了一把带血的银剑。

　　只有剑？

　　他已经快落到另一面墙了，立刻刹住，还是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一阵剑风带起，感到耳边呼了湿润的热气：“在看哪？”

　　不好，被近身了。

　　想起之前被陆煜劫持的经历，他很清楚自己这种偏小巧的身材容易被对方抓住。
　　他毫不犹豫的甩出子母刀，两方魔力交锋，像是刀锋从铁上刮过，震得他虎口生疼，但他依旧狠狠砍过去。所幸对方高估了他的实力，后倾避让。

　　林语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也不管猥琐不猥琐，再度身子一缩从对方□□滑了出去。哈哈！成功摆脱了人和墙的夹击……

　　我靠！他揪我头发！！

　　随即林语就发现自己没能跑出去就被扯了回来，并且被十分狼狈地摔在墙上，他颤颤巍巍地抱紧自己，平生第一次痛恨自己头发太飘逸了。

　　那蒙面人用长剑抵着他的下巴，俯视着他，冷冷的问：“又是魔教中人？”

　　“不敢当不敢当，兄台看起来应该更像。”林语谦虚道。

　　林语这个人，脑子里很容易跑火车，即使是在危机关头，他还是忘记了第一个要思考的是怎么样稳住眼前的这个人然后逃命，反而注意到此人措辞的不准确：“你干嘛还要加个又……”

　　不对，他想必不久前碰到过魔教在三清书院的暗桩，故出此言。那么暗桩呢？为何此处魔力被掩盖的那么好？他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暗桩恐怕也跟那些死人一样成了他修炼的工具。

　　糟了，此人……当真是为修魔而修魔，小命休矣。

　　在那人巨大的压迫下，林语心下涌起恐惧。

　　只见那人一松手，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吓了他一跳。但那人只是嫌弃的甩了甩手，好像觉得拿着剑很浪费体力：“确实，你的魔力也太低了。”

　　嗯……所以没必要用剑指着也跑不了。

　　深刻的确认自己实力的基础下，他稍稍担忧，又或者，他开了结界？

　　“原来魔教宗门弟子也不过如此。”不知为何，林语从他平静的语气中读出一丝落寞和庆幸。

　　林语心虚道：“人……各有所长……”他低头暗暗施展开万物有灵，感到一个人在不断靠近，就轻轻扣了扣地砖，刚才的小鬼又鼓起勇气爬出来，用一对已经没有眼球的眼眶望着他，他故作惆怅地絮叨：

　　“小鬼啊小鬼，若不想我死在这和你作伴，就帮我叫那个救兵吧。”

　　听闻男子嗤笑一声，小鬼吓得立刻缩回去。

　　他看不见小鬼，杀了这么多人，见过磕头求饶的，见过发狠诅咒的，见过立马晕厥的，到还没见过和小鬼讲这般梦话的。

　　“死吧。”他说的像叫人吃饭那般轻松平常，漫不经心，抬手剑又悬到空中，发出凌凌寒光。随着他指尖轻点，剑头直指林语眉间——自然，平常的杀法不能收集到让他满意的怨气。

　　这次的话……

　　要从眼窝捅入，让他亲眼看着剑的逼近，感受束手无措的恐惧，再直插到人脑里搅动，让他还来不及死去就体味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

　　未等他思量好，眼前坐在地上的男子撩了撩衣摆，忽然道：

　　“我死，你的阵就布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