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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光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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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出门除了马,就是马车,不然就是一双腿。
景色吃过晚饭,干完所有的活后打算出发去沈家时,才发现一路困难重重。她这条腿啊,要走到何时才能走到沈家,身上还没钱,穷就是不好啊。
她站在灵药馆门口正愁着,却没想到救世主如从天降临般出现在她的面前,“你怎么来了?”
救人公子换了身白衣,显得更加风度翩翩了,“我来送你去沈家。”
月光下,他牵着马绳,景色坐在马上,她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真的无比好看。杭州的街道她走过无数次,没想到隔着几百年的时间,还能再这样走一回,“你怎么会想到来送我?”
“我是来向你道歉。”
“道什么歉?”他也没什么欠着自己的呀。
她纳闷着,却听见他解释:“下午你向我伸手,我却没反应,应该让你很尴尬。”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事哪里值得他特地跑来,说实在的,尴尬是有点的,但她真的没放心上,“没事,我一点也不在意,只要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朋友都唤我元朗。”他用非常快的速度走着,“杭州城我挺熟的,沈家应该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啊——”这也太久了,太耽误时间,她掏出一块布蒙上自己的脸,“阿朗,你上来!”
“阿朗?”他虽然被这个称呼听得楞了一下,但还是反应极快地上了马,原本半个时辰才能走到的沈家,只用了一刻钟。
景色进入沈府,沈府虽然比不上灵药山庄大而气派,看陈设也是一户有钱人家。景色不由地在心里快乐地转圈圈,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找到了赚钱的门路。
被丫鬟带到沈清漫的闺房,景色却见她在屋内都带着面纱。
沈清漫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谢谢姑娘你能来,只要你能治好我脸上的伤疤,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景色却问:“按理说灵药馆的薛大夫医术高超,他要是能出面,肯定能治好你的。”
沈清漫无奈地叹气,“薛大夫当然能治好我,可是他不会为我治疗的。”
薛家起平时非常忙,因为不仅是当地的人,还有很多外地人来求医。但他本人精力有限,便只看三种类型的病人。第一种非富即贵的人,这种人出钱多灵药馆当然不能拒绝,他作为馆长有这个义务保证医馆的正常经营,毕竟灵药山庄不是做慈善的。第二种有名的人,朝廷官员,甚至皇亲国戚,亦或者在某种领域已响当当的人物,因为得罪不得。第三种病得非常厉害的人,普通大夫治不了,作为一名医者,他当然是有一颗仁爱之心。
而其他人,就会由馆内的其他大夫治疗。
沈清漫脸上的伤已愈合,不伤不痛,薛家起确实不会给她看。
景色吃着沈清漫准备好的佳肴,“沈姑娘,在治你脸上的伤疤之前,我必需先和你说好几个条件,你答应我,我再帮你。”
“好好好,你说。”
“第一,我腿脚不便,你必需每天派人用马车接我来回。第二,我每次来沈府,你必需得让厨房给我准备好吃的,我太瘦了,要补得丰满点。第三,灵药馆平常都是男人,我也不方便洗澡,你就借个地方隔三差五让我好好洗洗,还有你那些保养品,什么抹脸的,抹头发的都让我用用。”景色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沈清漫的脸,“你的皮肤还真是不错啊。”
沈清漫被摸得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点头,“还有吗?我都答应你,”
“第四,你当然要给我一笔丰厚的报酬了。要多少比较合适,你觉得一百两怎么样?”
“只要能医好这伤疤,就算是一千两也可以。”
“好,那就一千两。”景色眼珠子转了转,“为保险起见,先付个百分之二十的定金吧。”
沈清漫二话不说,想都没想就去拿了二百两银子。
吃完饭,景色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还是带花瓣的。澡桶旁边还有各种护肤品,景色也不明白怎么用,看见是油就摸头发,看见滑滑的就抹身上。
洗完后,景色写了一份单子,那上面全是治疗伤疤需要用到的东西,有些是药材,有些是花草,她让沈清漫去采办。
她以前是疤痕体质,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就容易留印子,后来想和某个护肤品牌合作,开发一款祛疤产品,把市面上最有名有效的祛疤产品研究了个透。但她没想到的是,这款产品还没推出来,她就来了这个鬼地方。
从沈家出来时,时辰不早,没想到他还在,本来沈清漫把马车都给她准备好了。
景色向车夫示意,车夫一下就懂便走了,“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叫你阿朗。”
“哦,那应该叫什么?”
景色指着月亮又指着他,“白月光啊,又白又像月亮。”
他笑了,这个形容词挺有趣的。
其实他是刚在天羽楼听完了戏来的,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他在外面没等多久,她就出来了。如果等不到,他打算走一遍去灵药馆的路,半路上要是能碰到,就送她回去。
慕云阁内,牧承戈在别院里舞剑。
他手里的那把剑剑身修长,挥手时的剑光吹起了地上的叶子,似是能穿透地上的石子。精致的百炼花纹剑体,上好紫檀木剑柄和剑鞘,那檀木散发着淡淡清香,只有将鼻子凑近时才能闻出。
他扬起的剑在空中划出几条优雅的曲线,挥向一旁的石头时,身后忽然冒出一个白衣男子。两人各自拿剑,没过多久,白衣男子就处于下风,牧承戈迅速收起剑,快步上前,“你没事吧!”
元朗哈哈大笑,“牧承戈,你这可是在小看我。”
“不敢!我哪敢小看云南的段小王爷。”
“什么王爷不王爷,我是元朗,你最好忘记段正淳这个名字。”
牧承戈难得一笑,两人走到院内的小亭子,他亲自倒了杯茶给元朗,“元朗,你何时来的杭州,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三年又一个月,我来没几天,在你家的天羽楼听了好几天的戏。”他端起茶杯,非常享受地闻了闻,又缓慢地喝了一小口,“嗯,味道不错,我喜欢。”
“果然是喜爱茶之人,这是今年的新茶,你若喜欢就拿点茶叶去,省得喝不上的时候想念。”
“不用了。”他拿起茶杯,看着杯中的茶叶一饮而尽,“本来只想短暂停留,林生去寻找他亲生父母的消息,过几天再继续远游五湖四海,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牧承戈问:“为何?”
段正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带浅意的笑,“世上有趣的东西我见得多了,有趣的人倒不多见。我最近遇见了一个姑娘,她很有意思,应该会是你妹妹的对手。”
牧承戈特别云淡风轻并确信道:“不可能,你最好让她离子今远点,否则很有可能被我妹妹扔到哪个深山老林里,或许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怪不得她从小就是混世魔王。”
两人正谈得愉快的时候,混世魔王来了。
牧子今从自己院子里听说大哥来了客人,便立马跑了过来,这些日子被罚禁闭,她都快闷出病来了,“大哥,谁来了呀?”
段正淳听见牧子今的声音,立刻起身道:“承戈,我还有事,今晚我们约在天羽楼。”
牧子今堵在他面前,“别呀,怎么看见我就要走,元朗哥哥。”
段正淳看见牧子今对着他笑,却有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他来杭州几日,也不到灵药山庄探望朋友,有一部分就是因为这位千金大小姐。多年前第一次见,他就被她当做药人试药,吐了整整一天,仿佛整个胃都被掏空了。
他真的不想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但这个小丫头真的可怕。
“大少爷,不好了。”丁明夜急急忙忙跑进韩风院,他比牧承戈年长几岁,脸上有点胡子。比起江南男子,他更像北方汉子,长得又高又壮又粗犷,是牧承戈的得力助手。
牧子今已经坐着一边淡定地喝起茶来,“有什么事这么咋咋呼呼的。”
牧承戈问:“怎么了?”
丁明夜解释:“灵药馆突然来了几个人,拿了一箱金子非让薛大夫看病。这几日天时冷时热,病人又多,前几日太守大人感染风寒,薛大夫亲自到府中看病。没想到回来自己也病了,今天看了三个病人,他就去睡了,叫也叫不醒。”
“走吧,去灵药馆。”牧承戈着急着出门。
“我也要去。”牧子今跟在他身后。
元朗本来想走了,一听到灵药馆几个字,便来了兴致,“我跟你们一道去。”
来灵药馆闹事的一共五个男人,有四个年轻人,他们身强体壮,长得都差不多,轮廓分明,前额突出,高鼻梁,深眼窝。还有一个人年纪比较大,躺在担架上,有一点白发,但不算很老,大概五十岁左右。
他看起来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也不像他身边的几位年轻人那么壮。明明长得很高,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瘦得眼珠都快突出来了。
“快叫薛大夫出来,他今天不给我们老爷治病,你们休想好好做生意。”其中一位年轻人大发脾气,嗓门大得连对门的商铺都能听见。
天下就是有这么多爱看热闹的人,现在灵药馆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阿满好声好语地劝导:“这位大人,我师父他确实病了,早上刚瞧了三个病人就撑不下去了。你看你们明天再来可好?或者让其他大夫来诊诊脉,他们的医术和师父一样优秀,一定可以治好你家老爷的。”
“普通大夫要是能治好,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干什么。”个子最高的年轻人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的药丸让薛大夫吃下,用不了半个时辰他就会有力气爬起来。”
“这……恐怕不太合适。”阿满有点怕里面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高个子的声音飚得更大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婆婆妈妈的,让他吃就吃。你知道这个药多珍贵吗?要是能找到汪序,我们才不来找他薛家起,派头摆得那么大,还是不是大夫。看病要预约,还除非急诊,大家伙说说,这是不是笑话。”
“灵药馆从来不拿任何人的性命当笑话。”牧承戈人未进门,声音就传入了灵药馆内。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让他和身后的三人进去。
“你是谁?”另一位年轻男人问。
牧承戈走向中年男人,稍微把了把他的脉,见浮取散漫,中取似无,沉取不应,且脉力不匀,很可能是元气离散,脏腑精气衰败之症,甚至更严重。
牧承戈起身,仔细观察了这几个人的穿着和样貌,又瞟了一样高个子手里的小瓶子,他伸出手,“药丸给我,我去叫薛大夫。”
“哥,你说什么呢?怎么可以因为这样破坏了规矩。”牧子今急忙阻止牧承戈。
“让开!”牧承戈黑着脸。
段正淳拉过牧子今,“如果你不想挨骂,就在一边乖乖站着什么也不要做。”
牧子今嘟着嘴,又闹起了别扭。
景色从沈清漫那赚了一大笔钱,回来第二天就趁空闲偷溜到街上买了些好吃的。
杭州城好吃的东西真不少,尤其是晚上,很多人都喜欢吃夜宵。走在街上,就是一条香喷喷的大街,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要闹去处,通宵不绝。十年长街灯火通明,宛如人间天堂。
这绝对不是夸张,每次路过这些街道她都能被这样的景象给勾引了。
反而是白天,热闹稍逊一些。
景色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高高兴兴慢悠悠地走回来,看见灵药馆门口聚集着一群人,兴奋地走上前,“大哥大姐,麻烦你们让让。”
各位大哥大姐回头看她,大概是被丑哭了,纷纷让出个小道。
通过小道景色慢慢从后面挤到了前面,最后又透过小道看到了灵药馆内的一人,身穿白衣又风度翩翩的温润君子,她立刻笑着向他招手并轻声喊:“白月光!阿朗!”
元朗回头,景色太激动,一个没注意,便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
“哎呀喂,看着都疼。这谁啊,这么傻。”牧子今调侃道。
虽然平时被调侃多了,但景色还是忍不住回怼:“你是谁啊,嘴巴这么缺德。”
“你说谁缺德呢。”
“你没事吧。”元朗上前扶起景色,又捡起她那根拐杖,让她的身子可以有东西撑着。
牧子今指着她的脸,震惊地喊:“喻景色,你怎么会在这?”
景色抬头看向喊她的人,没想到嘴巴缺德,长得还挺好看的。
唇红齿白,肤如凝脂,高高瘦瘦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还挺凹,一双黑瞳灵气逼人,真是个大美人啊。
景色欣赏这样的天然美女,可惜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她较好的容貌,修养稍微欠缺了些。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你管得着嘛。”景色气得不打一出来,平时男人挤兑她就够了,为什么女人还得为难女人。
牧子今瞬间黑脸,“你不该在这的,你应该逃走再也不回来了。”
景色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这么说,我在荒郊野外担惊受怕地躺了一夜是拜你所赐喽。”
“是我干的,你敢怎么样。”
“不敢怎么呀啊,您是大小姐,我敢怎么样啊。”
“你知道就好。”
元朗站在景色面前,面对着牧子今,“好了,这么多人,别再说了。”
瞧瞧这尊贵的千金大小姐,那嚣张的气焰。外面这些围观的人都在看她笑话都不知道,还一副不知天高地厚、刁蛮任性的模样,脑子也不知道出走去哪了。
果然是一个肚子生出来的兄妹,比他那个哥哥还讨人厌。
景色忽然装得很无辜,从元朗的身后对她做了个鬼脸。
“你——”牧子今更生气了,捏紧拳头,差点就冲上去了,但一看外面这么多人,拼命忍住内心的怒火。并暗自发誓一定要把这臭丫头扔到猪圈里,然后再去倒一辈子的夜香。
“谢谢你啊。”景色从元朗身后走出来,想拿一块玫瑰花饼给他吃。
她刚走出来,牧子今就装作没事的人一样,自然地走过来,又自然地拌了她一跤。元朗迅速去拉,牧子今顺手挡在他面前,看着他一笑,“元朗哥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啊。”
真是黑暗的天使啊。
本来往前扑的,不知怎的,现在就要往后扑了去。
那四个大汉原本不关世事地站在一边,却看情况不对,大步上前想抓住她。但还是没能挡得住地心引力的下落速度,她的半个人直接落在了担架上那个病号的胸膛上。
景色吃痛地“啊”了一身,眼皮一抬,发现病号忽地睁开眼睛,眼睛瞪得老大,突出的眼珠吓得她又“啊”了一声。
见鬼了,不,是比见鬼还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