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缘司》竹桑sunshine

14、丧偶（二）

　　意识聚拢回身体来，我转动眼珠，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看见的是酒楼房间的天花板。我晃晃头，记忆慢慢浮上脑海，啊，梦魇！一时紧张起来，我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突然缘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单手撑着脸颊，在桌上睡着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缘一怎么在这里？

　　我赶紧回忆昨晚的梦魇之事，我没有跟白尾做到最后，因为缘一闯了进来，白尾消失了，他伸出一只手抹擦我脸上的泪痕，白皙修长的手温柔的抚摸到我的下巴，轻轻抬起，上身慢慢向我这边倾斜而来，看着他俊美的脸缓缓而来，越来越近。我张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就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我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我捂住红彤彤的脸颊，天呐，我都梦见了什么？缘一这样的上神岂是我可以觊觎的？接下来该怎么办？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吗？对，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肯定不会知道这梦魇之事的。

　　缘一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我这边，问：“醒了？”然后好像反应过来有什么事情冒犯了，解释说：“抱歉，昨晚来得匆忙，不是有意冒犯的，只是没想到睡着了。”

　　我笑了笑，我又怎会不知缘一是位正人君子的神呢，说：“没关系啦。我相信缘一，跟那白尾不一样。”

　　缘一的神情深邃起来，感觉是因为我用了不好的词。然后他转过身去，没有再看向我这边。我没想太多，起身，下床，继续说：“那么缘一这次来的目的是与我一样，冲着鬼祟来的吧。”

　　“嗯。”

　　门外，白尾敲门。我刚好要找他算账，但是缘一在这里，更何况那是个难以启齿的梦，我不能大张旗鼓的把事情弄大。

　　我开门，白尾气冲冲的闯进去，看见缘一的反应更大了，嘴里喊着：“果然是你！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你居然在红线房里！说，你昨晚做什么了？”

　　缘一淡定的问：“我能做什么？还是说你希望我做什么？”

　　“你……你……”

　　我摇摇头，走了出去，让他们闹吧，我不想插手。楼下，赤煞看着我一脸疲惫的样子，疑惑：“红线大人，你怎么了？”

　　“无事。”我说。

　　“红线大人，在狗妖身边的那鬼祟昨晚出现了。”

　　“啊？那你怎么不来告诉我？”

　　“因为我去找你的时候，缘一大人也在。当时，你们在……我就不方便打扰。”

　　我怎么听着有些蒙圈呢，什么叫不方便打扰，难道我们在做什么不见得人的事吗？我问：“赤煞，我们在做什么？”

　　“那个……红线大人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啊！红线大人，我们应该去找狗妖了，说不定那鬼祟还没有走，能找到什么线索。”赤煞转移了话题，我果断被他带偏，“嗯，走吧。”

　　我们再次来到那只狗妖所住的地方，他抱着他亡妻的遗物静坐在院中。我来到他面前，问：“你是在等什么吧？等她？”

　　他微微吃惊，抬起头来，问：“你怎么知道？”

　　看他的反应，我猜对了，那鬼祟就是他的亡妻，“我是阴缘司。”

　　他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他抓着我的手问：“你可以帮我吗？我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以吗？”

　　“妖与鬼，虽说都是邪物，但是长时间相处，总会有一方的力量被另一方所吞噬，你现在没事，是因为你的妖力比她的阴气强。”

　　“你不是帮了妖王大人吗？我的事情比妖王大人的简单多了，你一定可以帮我的对不对？”

　　我皱了皱眉头，说：“不是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帮忙的，我也有力所能及的时候。”

　　他低下了头，没有再理会我。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突然却伸出利爪朝我袭来。赤煞眼疾手快的护住我，挡下狗妖的利爪。他喊着：“既然不可以帮我，那就不要出来妨碍我！不然我会将你们通通杀掉！”

　　很快的他与赤煞打的不可开交，但是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是赤煞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被赤煞所擒。

　　“我们好好说话。毕竟君子动口不动手，而且你也打不过我们。”我说。

　　“放开我！”

　　“说吧，她在哪里？按照地府的规矩，她是要去轮回的。”

　　“不行！我不能没有她！”

　　我摇摇头，这世间为情所困的不只是人啊，妖也无例外，那么神是否也有这么的烦恼？我想着想着，缘一和白尾就过来了，我将那荒唐的想法抹灭掉，既然都可以成为神了，那么人的烦恼就不该再有了吧。

　　“找到鬼祟了？”缘一问。

　　“嗯，是他亡妻。”

　　“那么为何不去地府轮回？现在有了阴缘司，不是方便了很多了吗？”

　　“执念吧。”我有感而发。

　　我们绑了狗妖，带回酒楼，等待夜晚的到来，因为只有阳气微弱的晚上，鬼祟才会出来。

　　到了晚上，酒楼周围一片漆黑，寂静阴森，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突然一个黑影掠过窗头，我以为是她来了，站了起来，地面传来一阵阴凉感，从脚传到身上。阴风阵阵，扰的我脚下铃铛直响。

　　她还是来了。

　　一团黑影从地面爬了出来，黑乎乎的，没有形体，这还是雏形。若隐若现的红线出现了尽头，就在她那里。

　　“你来干什么？快回去！”狗妖喊着。

　　她似乎在犹豫，一刹那，赤煞一剑插在她身上，将她钉在了地面，动弹不得。听着她痛苦的喊声，狗妖慌张起来，立刻求饶道：“不要伤害她！放了她！我会说服她去轮回的！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你为什么不愿去轮回？”我问。

　　她哭着说，“我想跟他在一起！几百年了，我们从未分开过。”

　　我没有再说话，默默翻开阴缘簿，查找她的信息。其实每一个故事都是值得被尊重的，无论多么平凡和渺小。

　　她叫亚奴，是一只弱小的兔子妖，他们相识在几百年前的某个夏日。他对她一见钟情，便去了她家提亲。他们如愿以偿的在一起了，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随着岁月静好，他们没有孩子，可依旧恩爱往常，真的过着世人羡慕的日子。

　　可惜祸福相依，亚奴得了一场重病，她自知命不久矣，直到最后她病的很重时，她向他说：“你可以听我一句话吗？”他为了让她高兴就说：“我一定听。”

　　她说：“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我要是走了，你一定会哭的。我不要看见你、听见你哭好，所以你要笑笑的帮我把后事办好，然后好好活着，好吗？”

　　他说完眼中有泪花，但泪水却不掉出来而是往心里流，因为他答应了她……此生中最后的一次他一定听！

　　事实也是如此，他真的笑着帮她办完了后事。这就是大家所不解的。

　　我拉过他们的红线，说：“去轮回吧，这里不是你长久逗留的地方。”

　　“不要！阴缘司大人！我求你！”狗妖乞求道。

　　我看着他，他的神情十分认真。世事无常，谁又愿意去拆人姻缘呢？我这么做是真的对了吗？

　　缘一握住我拉着红线的手，轻声说：“你是阴缘司，你要做好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我看向缘一那温和的脸，我犹豫了，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我拉起红线，千里剪在手，默念：“阴缘司临，一剪，前尘往事随风去……”

　　“不要！我愿意随她去！请你们成全我们！”狗妖大声喊了出来。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视生命无睹的，我慎重的问：“你要跟她一起走？”

　　“是！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们在地府所判不一样，你们也是不能在一起的。生生世世，只是一个词，从未有谁可以做到。包括神。”我所说的句句属实，按阴缘簿上的记载，轰轰烈烈的爱情、至死不渝的爱情、白头偕老的爱情……这些都有，甚至会被记录到三生石上，或者被后人传颂等，但那也仅是那一世而已。

　　“为什么你们身为神，却不能帮我们？”他问。

　　这时，我明确的感受到了我能力有限，心里有些难过，我也质问我自己，我为何不能帮他们？

　　他挣扎起来，只是那是捆仙绳，他是挣不开的。

　　我狠心拉起红线，千里剪在手，默念：“阴缘司临，一剪，前尘往事随风去；二牵，阴缘天成结新缘；三候，不羡鸳鸯不羡仙！”

　　“不要——”他用尽了此生所有的力气去呐喊，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他眼前消失，他昏死了过去。

　　我问缘一，“我是不是做了件很过分的事情？”

　　缘一摸摸我的头，说：“没事的，接下来的事情，由我来解决。”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