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在原地等你》八月仍十五

25、一直的喜欢？（一） 在H市一共

　　在H市一共待了两天，年初三一大早，李梓妍和高泽誉便收拾好东西，并在高妈妈的反复叮嘱拎好那一大堆的拜年礼物出发回G市了，其实按照传统的习俗，他们本该年初二就回娘家拜年，但是因为爸妈去B市旅游了，所以只好推迟一天赶回去。
　　李梓妍一路上都想着这次回家终于到高泽誉见她家长了，该打醒十二分精神的便是，而她自己，那还不是翻身做主人，轻轻松松过一天。
　　但事实是高泽誉果然和当初瑟瑟发抖见家长的她不一样，在李家混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比她这个亲孩子还要亲孩子。
　　那不还没迈进门，就看见陈婉芳高兴地迎出来，李梓妍立刻回应道“妈”，本想着顺便来个热情的拥抱吧，却没想到竟被瞬间无视，只瞧见妈妈拉着高泽誉的手，亲切地招呼道：他 “小誉终于来了，赶快进来。”
　　只见高泽誉手提着一大袋礼品递过去，还不忘乖巧得意地说：“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高泽誉一长窜祝福语使得李梓妍瞬间忘词，李梓妍有些不屑地瞪了瞪隔壁的马屁精，装乖就装乖，还把自己打算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算什么事呀，最后小眼一转，只挤出一句“爸妈，新年快乐！”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照现在的情形看，她说什么好像也没人在乎了。
　　陈婉芳仍在玄关处拉着高泽誉喋喋不休地叙旧，李梓妍实在看不下去，只好挤着身溜过去，呈大字状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自己家舒服。
　　“对了，爸，我哥呢？”
　　“说去学校实验室弄数据了。”李光明忙着在一旁捣腾茶具，漫不经心地应答道。
　　果然啊，果然，果然只要用头发丝想想他都会在实验室，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还这样，过年也做实验，想听到他出去泡妞也是真难啊，李梓妍撇了撇嘴，忽然眼珠一溜，一脸惶恐地开口：“我哥莫不是不喜欢女人吧，所以才以去实验室为借口，实则是去找男人幽会。”
　　“又在乱说话。”李光明把一杯热腾腾的绿茶放在她跟前，然后假装扬起手就要打过来，李梓妍只好一脸谄笑地地吐了吐舌头，又有些心虚地嘟囔道:“我这不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您老跟我这么认真做什么。”
　　其实说实话，李梓妍也觉得爸爸什么都好，忠厚老实，为人和善，就是缺少些幽默细胞和爱较真，以致于每次看电视剧，当她指着里面漂亮的小姐姐一脸期待地说“女明星其实也和普通人差不多，没多好看啊”的时候，老爸都会先认真地打量自己一番，然后冷不丁的来一句“哪有，还是好看很多好看很多。”
　　随后的时间里，李梓妍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看着高泽誉鞍前马后，不是进去帮老妈摘菜做饭，就是出来和老爸聊得火热朝天，但其实心里已无数次对高泽誉这种公开谄媚的行为嗤之以鼻，虽说自己的确清闲不少，躺在沙发上一个下午都不用挪位置，但整得像个透明人似的也确实不好受啊，而且明明自己才是正牌女儿，为什么老爸老妈就独宠他高泽誉一人，一点都不雨露均沾，实在是过分。
　　李梓妍正打算看第5遍春晚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嗡嗡地振起来，李梓妍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陈佩嘉，于是才慢条斯理地接起来，电话里的陈佩嘉仍是老样子，开口就是句“新年快乐，祝你早生贵子”，李梓妍没好气地啧了一声，随口聊了几句后，陈佩嘉就询问她是否有空出来聊聊。
　　李梓妍转眼一想，与其在这看着自己日渐失宠，还不如出去拉着陈佩嘉这个小妖精聊会天呢，于是便一口就答应了。
　　李梓妍拉开挽在头上的粉色橡皮筋，一头直发自然地披落肩上，对着镜子用手指将头发来回地顺了顺后，又重新将散落的头发系成一条低马尾辫。低头瞅了眼手机发现时间差不多了，便穿上外套，正如往日在家一般大声喊了句：“爸妈，我出去一趟，等一会就回来。”
　　拿着围巾正打算出门，便发现高泽誉正杵在一旁双手插着胸前，正拧着眉毛，用凛冽不满地眼神看着自己，李梓妍才猛然想起忘记跟他也说一声了。
　　于是腾腾腾地跑了过去，心虚般地瞄了眼在厨房里的爸妈，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撅起嘴正欲往他的脸亲过去，不料高泽誉一下避开，嘟起的唇瓣最后只扑了个空。
　　高泽誉漆黑的眸子半垂，清冷的声音伴随主人的不悦响起：“你去哪？”
　　李梓妍抿了抿嘴，弯出一道甜笑，掏出手机低眉顺眼道：“陈佩嘉约我，所以我出去一趟，绝对没有偷约什么小帅哥，你放心啦。”边说边做了个飞吻状，然后跳起往高泽誉脸上一拍，得意地说着：“小媳妇，在家跟我妈好好学做菜，呆会我就回来。”然后顾不得高泽誉有什么反应，就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高泽誉仍呆站在原地，摸了摸脸上满是某人唾沫，收起刚刚沉着的黑脸，勾起薄唇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说实话本来对于她不说一声便溜出门的行为是有点郁闷的，所以才假装生气看看她反应，但看见她又是跑过来献吻又是表忠心那样，心底也感觉到酥酥麻麻的，也是郁闷不下去啊，那就只好原谅她吧。
　　李梓妍和陈佩嘉约在一家以前经常去的甜品店，想不到新年也是异常多人，李梓妍往里面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陈佩嘉。
　　“不好意思来晚啦”，李梓妍舀了一勺面前的西米露塞到嘴里，却发现已经不是以前的味道了，“对了，这位美丽的少奶奶，怎么这么有空约我出来喝东西，不用带孩子陪老公走亲戚吗？”
　　陈佩嘉白了她一眼才开口：“说话怎么还酸溜溜的，我难得回来，也要看看我们这位高龄少女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李梓妍早已习惯两人之间相处方式，以前她们就爱有事没事就互怼和互捧，她很庆幸很多事情都变了，但是爱她的人都没有变。
　　于是冲陈佩嘉挤了挤眼，开心地接过话，“没怎么样啊，记不得还是记不得，但是也已经习惯了，现在好像也挺好的。”连李梓妍也没发现，自己在说到有关高泽誉的事情时竟总会忍不住笑。
　　看见李梓妍一脸娇羞状地浅笑，陈佩嘉半眯着眼睛，夸张地叹了口气，才没好气地笑着说：“啧啧啧，还偷笑啊，不要脸啊，习惯那就是已经接受自己已婚的事实啦，看来无论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高泽誉都是你沦陷的对象，不过也是，老公这么帅这么好，换我也接受啊！”
　　李梓妍被说得耳根一热，只觉不好意思，立马低头叉了一口草莓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一问，“对了，你现在怎么样啊，说说吧。”
　　陈佩嘉一听，神色一转，满是忧愁的样子，最后讪讪地微叹一声，低头把碗里的红豆双皮奶搅得惨不忍睹。
　　李梓妍打心底觉得她有些不妥，嘴里的草莓没敢再动半分，但没敢着急地往下问，只好静静地等着。
　　半响，陈佩嘉才慢慢开口：“我辞职了，因为他妈妈觉得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个好老婆。”
　　听闻，李梓妍微松一口气，把口里的草莓生生咽下去，便脱口而出：“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呢，那不挺好的吗，不用干活，你老公养你啊，这不是你少女时代的梦想吗？”
　　“那时候还是年轻，相对于现在每天带孩子以他为中心的日子，我更享受在工作中的努力，起码在那上面我是有价值的。”李梓妍听见她的声音透着无奈。
　　“那他怎么说？你老公不知道你的想法吗？”
　　陈佩嘉轻轻地摇了摇，动作幅度十分的小，小到让李梓妍搞不清那个动作到底是在表达他没有说还是他不知道。
　　“你说男人在结婚前对你的好都是骗人的吗？根本没有一直的喜欢！”陈佩嘉鼻翼颤动了一下，声音也提高半分，像是带着些愤怒和悲凉的气息。
　　陈佩嘉的话让李梓妍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觉得心像被石头重重压着一般难受，耳边却像录音回放一样重播着陈佩嘉那句话“根本没有一直的喜欢……”，但仔细一听那说话的人并不像陈佩嘉的声音，而是像……像她自己，怎么会是她自己呢。
　　李梓妍有些茫然失措的心慌，脑子却倏然闪过一个画面，她好像看见在家里，地上满是支离破碎的瓷碎片，还有满脸倦容的高泽誉，那个样子憔悴落寞得让人可怕，眼睑尽是灰暗的悲伤，像是无底的深渊，他只是呆呆站在那，然后才缓缓地迈步走了过来，却被一只手用力推开了，那只手白皙纤细，手指细细短短，无名指间处还套着一个银色闪亮的指环……
　　她想要尽力地看到那只手主人的脸，但却画面越来越模糊，脑子忽然天旋地转般忽明忽暗，眉心一抽一抽的搐疼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她忍不住抽出双手托着那颗重得摇摇欲坠地头颅。
　　“梓妍？你没事吧？”
　　隐隐约约感觉有人真的拉着她的手，把她从陷入忽然而来画面的沼泽中拉出来，等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陈佩嘉那张熟悉的脸，她的眼圈有些发红，晶莹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像极滚动在荷叶边欲坠未坠的露珠。
　　李梓妍尽力扯出一个弧度，刚刚那一幕画面仍让她有些恍惚，但她不想让陈佩嘉担心，所以装作若无其事朝她地吐了下舌头，连忙解释说：“没事没事，我只是听你说完，想着会不会在我失忆那几年也经常因为琐事和高泽誉争吵得面红耳赤而已。”
　　陈佩嘉闻言才慢慢地松了口气，事实上刚刚脸色煞白的李梓妍着实让她吓了一跳，虽然心里还是有些狐疑，但转眼一想似乎也没什么，才开口安慰道：“你也别想太多，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我是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所以现在小小委屈我都有点受不了……”
　　李梓妍实在有些心疼这样的陈佩嘉，从前，至少在她现在记忆里，她在她心里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她从不会为生活而烦恼、为男人而伤心，更不需要向现实而低头，可是只是过了四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陈佩嘉也不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公主了。
　　午后就在两人细细叨叨各种琐事中度过，但更多的是陈佩嘉在说，她在听，毕竟在婚姻生活的故事里，她只有近几个月和高泽誉的记忆，自然也没什有什么可说的。
　　期间李梓妍细细听着陈佩嘉说着与她丈夫谢致远关于各种生活琐事的争吵而感到不可思议，其实李梓妍并不认识谢致远，但是早在四年前她就已经从陈佩嘉口中听过这个名字许多次，所以也并不陌生。
　　那时候陈佩嘉还是大三学生，因为实习的缘故认识在实习单位工作谢致远，那时候陈佩嘉青春年少、长相甜美，身边也不乏追求的男生，那时候在陈佩嘉的描述中她便对谢致远有个大致的印象：是个胖胖的、性格温和的男生，长相并不出众，而且以前她们见面时陈佩嘉口也会偶尔提到关于他的事：在知道陈佩嘉被上司骚扰后愤然去理论；在得知陈佩嘉不喜欢胖子之后硬是天天跑步健身减掉30斤；在中秋时节开车堵在路上8个小时只为送一盒月饼给身在异地的她；还有许多许多的事情，就算只是听着，李梓妍也能清楚知道谢致远喜欢陈佩嘉因为他待她极好，那陈佩嘉当然也是心里清楚，但她只多次说对他没有感觉，只是没想到四年后他们竟真的结婚了。
　　“说出来以后我舒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赶紧回去吧，下次再聊。”陈佩嘉冲她笑得如春天的花一样灿烂，但却让人不自觉想到冬天的冰那样凉，虽然刚才说话时的激动和苍凉神情早已殆尽，但那剩下的发红眼圈仍与那张清秀的脸庞格格不入，让李梓妍实在有些忧虑。
　　回去的路上，陈佩嘉憔悴的笑容和满是愁容的眼睛在李梓妍脑里挥之不去，李梓妍也是没想到，当年待陈佩嘉如此好如此谦让的人，现在竟也会因为一些生活琐事而时常争吵，那也是自然，生活不是童话，更不是偶像剧里的霸道总裁和灰姑娘，结婚前可能至少生活在爱情编织的童话里，为了一束花都可以欣喜半天，但是结婚后更多因为牵连工作、家庭、情绪、压力，因此为了一朵菜花都可以争吵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