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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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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六点。
孟星轻轻带上门,和往常一样打开鞋柜,在看到鞋柜多出的那双黑色小皮鞋后,他动作微微一顿。听到身后的响动,他换好拖鞋转过了身。
宝月站在客厅,令人瞩目的不是其它,是她左脚上那只已经磨出一个洞的粉色袜子。一截圆润粉嫩的脚趾头露出来,可怜兮兮的和他打着招呼。
宝月不大自然地笑着。“孟星,你回来啦……”
孟星看着她那一截脚趾,好看的眉不自觉地慢慢蹙起。
宝月察觉气氛有些不对,她后知后觉地顺着孟星的视线看向自己脚下,然后就看到了袜子上那个令人尴尬的破洞。
宝月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曲起脚趾,结巴道:“我我……我怕弄脏地板,就把鞋脱了。”
她怎么比以前更傻了。孟星眉心越蹙越紧,抬手指了指玄关处的鞋柜:“里面不是有拖鞋吗?怎么不穿?”
“我……”怕你生气,没敢穿。
宝月的头都快埋进胸口了。
孟星见她这样,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宝月总感觉和孟星有了那啥关系之后,他对她似乎比之前更凶了,凶巴巴的模样,她都不敢看他。
啪——
一双藏青色的棉布家居拖鞋被扔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这不是孟星刚换上的那双吗?宝月视线移到孟星脚上,发现他已经穿上了那双藏青色凉拖。
他凝视她半晌,见她仍没有动作,便沉声命令道:“把鞋穿着。”
宝月低低嗯了一声,乖乖地穿上了拖鞋。拖鞋里面暖暖的,是孟星余留的温度。
“吃没吃?”他又问。
“吃、吃了。”过了两秒她又补充:“吃的水煮饺子。”
孟星点点头:“我买了点水果回来,放在茶几上——你要吃就拿。”
何止一点。宝月刚刚瞟了眼茶几,香蕉,梨子,火龙果,荔枝,哈密瓜……都快把那张小茶几摆满了。
“好。”她说。
宝月不知道的是,孟星平日里几乎不买水果回家,只是今天想到家里那人,就在水果店前驻了足,进店随随便便买点就买了这么多。
两人静默无话,孟星有心事,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不想这么端着,可偏偏就像有东西堵着,就是拉不下那个脸。
宝月没孟星想的多,反正猜不透他的心思,不如就这样过一天是一天,能在他身边就很开心了。
过了会儿,宝月问他:“孟星,我……今晚睡哪?”她的眼睛已经瞟向了主卧旁边那间房。
孟星住进来也就一年不到,一个人住惯了,装修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人住进来,便只设计了一间卧室。另外那间房……算是书房,里面并没有放床。
他说:“睡我房里。”
宝月一愣,下意识就问:“那你呢?”
孟星一噎,别开眼,半晌才说:“我睡沙发。”
睡沙发?宝月不解:“不是还有一间房吗?”
“那是书房。”
“……”宝月呆了呆,然后说了一句自认为非常善解人意的话。
“……我明天就回厂里住。”
宝月没看见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孟星刚有所缓和的神色瞬间又冷了下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睡我房里,我睡沙发。”
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几分钟后抱着一条毯子出来放到了沙发上。
宝月看着那条毯子——毯子不薄却也谈不上厚,以现在的天气盖这个睡觉会冷。
她蓦然想起孟星是不能受冻的体质。
孟星以前跟她说过,说老房子湿气重,阴冷阴冷的,他在里面住久了,体寒,怕冷,阴雨天关节老疼,腿总是抽筋,受不得冻。
她舔舔发枯的嘴唇,望着孟星的背影出言关心道:“你以前不是怕冷吗?盖这个晚上会冷的……还是我睡沙发吧。”
孟星整理毯子的动作一僵。
“我现在已经没那毛病了。”他说。
是么。
“孟星……”她心情忽然低落,喊了他一声,却又不知说什么。
“嗯?”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她问完就后悔了。
他怎么可能过的不好,他现在什么都有了,虽然没以前爱笑了,但内心应该还是很开心的吧。
孟星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
他说:“你觉得呢?丁宝月。”
他喊她的名字时,音咬得格外重,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宝月没由来地打了个寒噤。
孟星转过身看向她,他看出来了,她在怕他。现在的他有这么可怕吗?有的吧。
他能有今天还真该谢谢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当年他眼睁睁看着她穿上婚纱嫁给别人,心里的疼痛难以言喻。当时他真想当个没有理智的疯子,拿刀砍了她身边那个身着西装满面春风的男人。
他当年恨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无能,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凭借这份恨,他从最艰苦的环境中爬出来,头破血流也没有懈怠哪怕一秒。总有一天,他要踩在那些人的头上,将他们施加给他的痛苦一一奉还。而那个抛弃他的女人,就算她已经结婚生子,他也要强取豪夺把她抢过来,困在自己身边。不爱了也没关系,他就是想让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可是,等真到了这一天,当她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硬不起那个心肠了。
她就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装无辜装可怜永远是她的拿手强项。
是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
宝月说:“我想你好。”
她说的真挚诚恳,漂亮的眼睛清透澄澈,清晰的倒映出他的身影。
我想你好。
孟星心尖狠狠一颤。
他狼狈的偏过头,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汹涌。
“孟星,我就想你好。”三年前是,三年后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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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星睡客厅沙发,宝月睡在卧室里柔软的大床上,脸对着门那边。
已经快十一点了,可她就是睡不着。
她心里想着孟星。
孟星一米八几的大个儿睡在外面那张不算大的沙发上,盖的还是一张又薄又小的毯子,太憋屈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踢被子,踢了被子受凉了第二天是要感冒的吧?他每天事儿那么多,要是感冒了岂不是很影响效率……
凌晨十二点,宝月对孟星终是放心不下,她掀被下床,蹑手蹑脚的开门去了客厅。
客厅壁灯开着,孟星侧着身子睡在沙发上,睡相很好,毯子服服帖帖地搭在他身上,并没有如宝月意料中一般掉到地上。
宝月走近点瞅了瞅,只见孟星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看样子是睡着了。
宝月稍稍放心,刚准备折身回房,男人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怎么还不睡?”
宝月身子一僵,她转过身,对上孟星沉沉的目光,她咽了口唾沫,没敢撒谎。
“我……出来看看你被子有没有盖好。”
原来是这。孟星心口一暖。
宝月穿的是孟星的一件长袖T恤,穿在她身上显得很长、很宽、很大,跟唱戏似的,当睡衣来穿也仍有些勉强。
宽大的T恤下,是两条白皙笔直的腿,脚踝处有几道小疤,是夏天被蚊子咬了以后挠出来的。
孟星多看了她几眼,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昨晚的滋味……他醉是醉了,身体感官却还记得。
他闭上眼,声音喑哑:“快睡吧,不早了。”
宝月点点头:“好。”
“明天喊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