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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牡丹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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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
大雪纷飞的深夜,街上空无人影。
一辆开大灯的轿车飞驰而过,路灯闪烁一下,街角出现几个人影。
其中一人拉开废旧仓库的门,示意他们跟上。
“就这?”披狐皮斗篷的贵客口吻傲慢,一听就知是长居高位的角色,“罗齐尔也太过分了。”
“每位客人都从这里经过。”扶门的人平静地说,“请,罗兰先生——”
他呵地一笑,终于还是拉下眼罩,任凭他们引着他向前走去。
他们需要通过楼梯下到地下,再通过复杂的迷宫找到出口。还得穿过三条玄机暗藏的走廊、通过九条难以抉择的岔路,沿途设有道戒备森严的关卡,每道都要经过层层盘问、反复检查核对,以确保来人的身份无误、足够高贵,确实是食死徒的贵宾。
“现在罗齐尔可以露面了吧?”罗兰颐指气使地发问,随手将斗篷甩给跟在身后的人。
“急什么,罗兰先生。”那人笑的诡谲、意味深长,“长夜漫漫,何苦急着谈正事?”
大门缓缓开启,内里布置如金色的神殿。阵阵嬉笑传来,勾得人心痒痒。罗兰朝里看了一眼,只见一片灯红酒绿、声色犬马。
“也好。”他笑道,和传闻里一样,这位罗齐尔小姐果然深谙生意之道,“罗齐尔这样费心,我却之不恭。”
他欲拾阶而上,身后的食死徒却叫住他,递来一副面具。
“人们都说英国人生性古板,我看倒不尽然。”法国人哈哈大笑,自顾自佩好面具,“你们疯起来,能把一块石头都玩出十八种花样。”
那些女人精心装扮成诸女神的样子,却缺了点什么,一如这金碧辉煌的神殿。
罗兰和其中一位厮混片刻,仍觉得索然无味。他打发走女人,独自思考了片刻。得出一个结论:这儿更像是纯粹的泄欲场所,过于兽化了。
这个总结颇有些又当又立,然而罗兰没顾得上自嘲。他看见大门又一次打开。
新走进来的女人脱下斗篷交给身旁的人,露出里面的长袍。裁剪合体、款式精美、造价昂贵。在这样迷乱的夜里穿,未免显得过度严肃。一如这女人的容貌,掩于面具之后,不为人知、无人鉴赏。
她缓步走入神殿,却不靠近任何一人,只沿着墙壁慢慢前行,像是巡视。
罗兰鬼迷心窍地亦步亦趋尾随在后,最终她在一道帷幔前止步。罗兰拿了杯酒作为掩饰,一边悄然观察。她在墙壁上摸索片刻,然后打开了一道暗门,倩影消失在帷幔之后。
他心中大喜过望,也不知是不是无意间吸入了什么迷魂香,罗兰竟忘了谨慎,快步上前。学着那女人的样子在墙上细细寻找,果然不出他所料,他摸到了一处凸起。
罗兰轻轻一转,从门缝中窥视。里面是一间小小的书房,那神秘女人正坐在桌前对一张羊皮纸勾勾画画。
他悄悄走进房间,将门无声地合上。离得近了些,他看见女人的头发被一个珍珠发饰盘在脑后,与她胸前的项链相得益彰。
“夫人。”他悄声唤道。
女人一惊,迅速合上羊皮纸,待看清他时,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原来是罗兰先生。”
“您认识我?”罗兰又惊又喜。
“法国魔法部副部长,谁不认识。”女人嘴角含笑,是不是客套就是另一回事了,“白城堡能迎来您这样的贵宾,是我们的荣幸。”
罗兰有些疑惑:“您就是罗齐尔?”
“当然不。”女人并不亮明身份,“您喜欢今晚的主题吗?”
“希腊神话、堕落的神祗,我简直叹为观止。”罗兰看着她洁白的脖颈,心口有些燥热,“只是我对外面那些女人没什么兴趣,您知道,我认为像我这样的贵宾值得更好的。”
“罗兰先生,您既然来了,就一定知道白城堡的规矩吧?”她隐去笑容。
“嗯。”他哼了一声,她和外面那些像玩具似的女人不一样。
“大厅里有无数风格各异的女子,想必您总能挑到一位合适的女伴。”
“我有洁癖,夫人。”
“这不是您擅自闯入这里的理由。”
“我知道今晚有人会被罗齐尔选中与她密谈,可密谈之前如果不给足实惠,我又凭什么要给她她想要的?”他趁她不备时疾步上前,一眼看见半打开的羊皮纸上列着几个名字。联想到来之前所了解到的信息,他不禁一笑:“原来是帕金森夫人。”
“我劝您不要乱来。”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否则会有性命之虞。”
“我们法国人并不介意做风流鬼,帕金森夫人。”他伸手揽住女人的腰,她没有挣扎,罗兰拆开她的发髻,看着她丰盈的长发垂下,“您的芳名?”
“您听见了我的警告吗?如果您不想寻死,那就请放手。”她嘴上威胁,身体却没做出推拒的动作。罗兰哂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冷美人:
“如果我冒犯了您,您会把我从名单上删去吗?”
他的手朝她领口探去,帕金森夫人忽一闪躲,要不是罗兰紧紧扣着她的腰,肯定就让她逃了。
“您知道我的身份,夫人。惹怒我对您并没有好处。”罗兰干脆一把扯下面具露出真容,若有所思地向蛋白石项链伸出手,“还是先把这碍事的玩意儿摘掉吧。”
……
死亡——她对它十分熟悉。
出生前她就失去了父亲,后来她又送走了自己的母亲。她在午夜时分从死气沉沉的谋杀现场抱出了死里逃生的女儿,又在白城堡那间幽暗的房间里目睹过濒死的浪荡子。以前她听西里斯讲起过真正的战场:魔咒嗖嗖飞舞,根本分不清敌我,因为失败一次就可能意味着丧命,所以更多时候他们是在为自己的生命而战斗……还有人死了都没弄清是谁念的咒。
以及博德,死在毒/药下、迷梦中的博德。他算是被她害死的,要不是她向他求援,他未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看到他口吐白沫、脸色发青的遗体时,她像得了疟疾一样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她哭着抖着帮他合上双眼,却无法让他入土为安:艾德蒙要把他的遗体交给罗齐尔。
不久后她大病一场,高烧之中梦见博德的鬼影来向她索命。
但是,现在,她已经能够无动于衷地面对死亡了。
拉斐尔·罗兰的尸体栽倒在她脚下,软绵绵的,表情定格成惊恐。
她警告过他,可他和先前那些色胆包天的人一样没有听。他们都觉得自己身份高贵,是食死徒的贵客,可以在白城堡中来去自如。可是与虎谋皮岂能得寸进尺,更何况与他们做生意的是以狡诈出名的罗齐尔。
她摇了摇摆在桌上的铃铛,白城堡鱼龙混杂,难免会有各种事故发生,很快会有人过来善后。
只是……死的人是法国魔法部的,这就有些麻烦了。
她重新在桌前坐下,划去名单上罗兰的名字。灯光下她看见自己的双手柔软白皙,但沾满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