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西佳处,淮左名都》午后雨

2、第 2 章 今后就是谢

　　“徐叔啊!”⽵西唤着。
　　谢淮左低着头默默地挪到⽵西身边。

　　“今天⼏几号了了啊，你快去帮我催催前⾯面的裁缝店，我上次那套衣裳做了了这么久，隔天还有个局呢，可别耽误了我的事!”

　　“徐叔”点点头，就准备去催裁缝了了。脚步刚刚踏出去，便又收了了回来。他看向竹西，而此刻的竹西正在拾掇自己，将那刚刚出门时随意的盘发放下，乌黑的头发并没有很长，将将刚过肩膀，可偏偏坐在那梳妆打扮的就不像昨晚和他肆意玩笑的女人，真真是一个万人迷的大明星了。她轻轻合上眼，让那背后的发型师梳理她的的头发，很是惬意，嘴角却一直带着笑意，一会儿，便开口：“快点吧，可别让我等急了。”身后的发型师，毕恭毕敬的连声道是。

　　但谢淮左知道，那是和他说的。

　　这回他没有回头了。本来还蛮是担心这女子，但是一看着她这副模样，便也想着不辜负了这一番好心，只不过他也在心里悄悄地有了盘算。若是这家事解决的，定要回来会会这一口一个“小白脸”叫他的胆大女人。

　　大概半个钟头，徐叔回来了。他匆匆的进了后台。
　　“小姐啊！”愣是一个大哭，“那裁缝店可真不是人，我过去催，还惹了一身茶水。”
　　“嗯？”竹西蹙眉，此刻的她一换好了衣裳，一身贴身的黑色旗袍，肩上绕着绒毛披肩，看着正在哭诉的徐叔，瞧着这动怒的模样，可真是让人心颤啊。
　　徐叔一颤一颤的，看着竹西缓缓说着：“我去催时，那儿正好有一户人家也在，听他们吵闹似乎也是来催衣裳的，偏偏那人满口脏字，裁缝店了听了气了，泼了那户人家一身的茶水，我正巧过去询问，便也遭了殃。”
　　“可真是胆子大了啊。”竹西眼神示意，要身边的姑娘将不远处的干净的布拿来给徐叔擦擦，一边道，“等下差人过去，就说我竹西的衣裳就不必做了，以后啊，这店我们也不敢光顾了，将那衣服手稿讨来，去西边的吴家做吧。”
　　“好的好的。”徐叔连胜答应。
　　“哦，对了，和吴家的说一声，加急。”竹西嘱咐着。那边刘经理就来催了，说是大家都等不及要看竹西上台了。

　　这乐百家，随着暮色降临，才有了生气，人人在里面欢歌笑语，不管那外头的事，只知这里头的乐趣，在这儿的人啊，无非是来此消遣，有些啊，还会寻点乐趣，调戏调戏歌女舞女，无非是花点钱。

　　钱嘛，可以买下太多太多了。

　　竹西总是在万众瞩目下登场，台下的男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女人啊，也频频投来羡慕的眼光，不一会儿却又被厌恶取代。

　　只是觉得美的惹人羡慕，可又做这种抛头露面的活，下贱。可不就是嫉妒而导致的心理扭曲嘛，每个女人心里都希望被瞩目，被男人喜欢，被他人夸奖，只不过她们先天不足，又毫无自信，就整日里歪曲比他们好的，以此得到心理上的慰藉。

　　可竹西不管，她也不在乎。

　　走上这条路，对她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若是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那么只要有一点收获，她都可以感激涕零。当时母亲病危，家中穷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闭上双眼，夜里她自己拖着母亲的尸体，在无人的地方埋了，她没有钱买地给，没有钱立碑，她只能偷偷的，一切都偷偷的。

　　后来她饿的不行了，她走在路上，她说只要有一个人救她，她会用一辈子报恩。于是她遇到了乔松。乔松是医生，他说他就她是出于这些年行医的本能。

　　可是她还是要报恩，她讨了路费，走进了乐百家。她信誓旦旦和老板说，她一定会撑起一片天。于是，她做到了。

　　她现在红遍整个上海，她有钱，也积攒了一些势力，她和乔松成为挚友，她买下了风水最好的地，立了了最好的墓碑给母亲，她救下徐叔一家，有了一个忠心的管家。

　　所以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和她无关。

　　她一直都是这样，独来独往，只做自己开心的。

　　夜深人静之时，谢家传来了噩耗。谢老爷子病逝了。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除了谢子都。总算是熬出头了，他这样想着。

　　二日召开了军事会议，他一进门就迈向了，少帅的位置，他颤颤巍巍的抚摸着这个把椅子。多少年了，这位子一直都是谢家的那个老不死坐的，终于，谢少失踪，老爷子病逝，他这个外头捡回来的孩子总算可以名正言顺的坐上了这个位子。

　　蒋老是最后一个入座的，进门看见坐在少帅位置上的谢子都，他摇摇头，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这辈子真是进错了门啊，当初谢家就应该任由他露宿街头，而不是带他回谢家扣上一顶谢家二少爷的帽子，市井里出来的人，果然还是不成大器，那满眼对权力的向往，金钱的欲望，实在是太可怕了。

　　谢子都自然是感受到了，蒋老一脸的鄙夷。但是那又如何，以后他就是他们的首领。他清清嗓子，开口宣布：“各位叔叔伯伯，我父亲病逝，哥哥失踪...”

　　“吱”门突然被打开了。

　　“淮左！”蒋老第一个开口，热情欢迎这个失而复得的谢家大少爷。而谢子都一脸诧异。明明已经处理了，怎么这个人还会安然无恙的在这里出现。

　　“弟弟。”谢淮左面无表情，但大家都可以看出他眼里带着的失望，渐渐被慢慢的杀气取代。“在座的叔叔伯伯，以后还是要多多关照了。我年纪尚浅却不得已要接班，希望大家海涵。”客套话谁都会说，在座的谁不知道，谢家的这个大少爷手段残酷，从不带有感情处事，他手下的将领各个英勇善战。

　　他可是谢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炮火里长大。一身血性。

　　而那谢子都不过是谢老爷子心善而做错的事。二十多年养了一个白眼狼。大家都心知肚明，谢老爷子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但大家也都知道，谢家这个少帅的位置啊，谢子都一辈子都排不上。

　　若是今日谢家大少爷没有来，他们几个老人也会把这少帅的位置空下，总不能这样的人坐了，脏了少帅的脸。他们个个都是和少帅一起血海里闯出来的。要不是没有证据，他们昨晚就要连夜将这个白眼狼给砍了。

　　“该起来子都，这位置该给你大哥坐。”蒋老率先开口。
　　谢子都呆坐在椅子上，他不相信，不愿意相信，他唾手可得的东西，偏偏又转瞬即逝了。这里在座的所有人都那样厌恶的看着他，他缓缓起身，甚至连表面现象也不做了，他颠颠倒倒的扑向谢淮左，谢淮左一个侧身躲开了。

　　“弟弟，你只是怎么了？”嘲讽的开口。
　　“你...你...”谢子都生气，他气自己永远比不上这个大哥，他气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高人一等，万众瞩目。

　　“来人将谢二少爷带回去。二少爷怕是惊闻老爷子过世的消息受不住打击，快早些回去休息吧。”蒋老吩咐着，打发了这个谢子都。

　　“淮左。”一旁的邱老唤着。

　　谢淮左站在原处久久不说一句话，他看着面前的叔叔伯伯，他深深的一鞠躬。

　　“父亲走了，是我不孝没有护他周全。这少帅的位置，我定会不负父亲所托，不负大家的期望。”

　　“哎。”蒋老叹气，满是忧愁，不知道何时那些当年英勇的兄弟们，都已增添了几缕白发，不知道何时大家就会离开这人世，“孩子。我们这些叔叔伯伯都会帮你的。你父亲先我们一步走，后事我们都会出一份力。”

　　“是啊。”邱老开口，“接下来要好好整顿整顿。这世道太乱了，你可要注意。”

　　“淮左明白。”

　　这几个老人都不管事了，只不过啊，是面子在，排场在，有的去做了生意，有的有儿子继承了衣钵，家里有些兵。比如那蒋老。蒋老就一个独子，蒋永安。那可是谢淮左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当初蒋夫人生下他，正值蒋老跟随谢老最艰难的时间，孩子是早产，在蒋夫人听闻蒋老或许遇难的消息。当孩子降生时，蒋老一身血衣地赶来，蒋夫人当时抱起孩子，对着蒋老就是两行泪落下：“我日日担心害怕你的安危，生怕一日你无情地弃了我走了，如今有了这个孩子，你可千千万万不要再这般让我心惊了！”蒋老深知自己对不住自个儿的夫人，于是当一切处理完毕了，便和谢老请辞，做起了买卖。而后啊，蒋夫人给这个孩子取名永安。可这蒋永安偏偏不让蒋家二老省心，或许是子承父业，现在换着蒋永安来与谢家共生死了。

　　刚刚为何蒋老迟迟不发声，动手，是因为昨个夜里，蒋永安和他通了话，说是与谢淮左汇合了。于是今天才慢悠悠的来了。

　　送走淮左，邱老戳戳隔壁的蒋老。
　　“你这家伙，不早和我说，我刚刚差点动手打死那小子。”
　　“那小子本来就该死，你打啊，没人拦着你。”

　　“你！”
　　“你什么你，危机解除了，走去我家喝酒，你嫂子可是煮了鸡汤等我回去呢，你今个儿有口福了。”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谢淮左赶回家，去看父亲最后一面，明日就要火化了。

　　他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父亲，早已没了温度。若是能早回来一刻，若是能早点看清谢子都，若是儿时自己不吵着父亲要他收留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十几日也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给谢淮左悲痛的。他需要很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总不能将这少帅的名头当作摆设。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在悄悄地调查，任何蛛丝马迹，让他名正言顺的将那个白眼狼一枪毙了。

　　“兄弟。”蒋永安拍拍谢淮左的肩膀，“我当你是兄弟，所以啊，劝你一句，这些活要做，可是啊，也不急于一时，你没日没夜的看着这些文件啊，迟早有一天会死在这把椅子上。”
　　谢淮左皱眉，“你在咒我。”
　　“我哪敢啊，谢少帅，我这是心急，关心你，要不今晚咱两来个不醉不休！”
　　可算是切入正题了，这蒋永安虽是业务能力极强，可是整日里端着他那个大少爷的架子，吃喝玩乐，样样都不落下，反之，谢淮左算是安分多了，谢老虽是和蔼，但是实实在在是个严父，将淮左管的规规矩矩的，但蒋老虽有意愿像谢老这般，可奈何这蒋永安的性子是随了自己的，自个儿是没法子了，蒋夫人更是爱子心切，样样都随着去了，于是啊，就成了这如今这样的，别人眼中的“花花公子”。

　　“你要喝酒就直说，拐弯抹角的，跟个小娘子似的。”谢淮左收了收拾手上的事，“走吧。去□□。”

　　进了□□正巧是他们正热闹的时候。

　　“没想到，没想到。”蒋永安看着谢淮左，摇摇头，像是谢淮左做了什么亏心事那般，“你...啧啧啧...”又摇摇头。
　　“有事快说。”
　　被谢淮左一呛，蒋永安也就不端着那副脸，反而凑过来，“你居然还会来这个地方？”
　　“你不是说要喝酒的吗？”谢淮左看向蒋永安，明知故问。
　　“去去去，我是说买点酒到你家喝去，哪里是说来这儿啊！”蒋永安撇清关系，“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春心浮动了，看上这儿的姑娘了。”
　　谢淮左压根没心思理会蒋永安，任由着他自个儿往下讲。
　　“不过啊，这儿的姑娘是不错，歌唱得好，人也长得美。”
　　“特别啊，是那个什么西的，什么竹的，听说当时万大老板，可是要娶她回去当小姨太的，愣是没答应，还泼了那万大老板一脸的水，万大老板气的啊，说是要封杀她。后来，这□□的上头下来了人，说是有大官保下了那个歌星。”
　　谢淮左听着，突然一愣，他看向蒋永安，“然后？”
　　“然后啊，没人敢招惹这姑娘，说是有更大的主护着。”
　　谢淮左点点头，若有所思。
　　“欸，你不会是看上这姑娘了吧。”蒋永安疑惑，以前他讲这些八卦的时候谢淮左是完全不会理他的，更何况再询问后面的事。

　　谢淮左挑眉，摇了摇酒杯，”如果看上了又如何？“

　　彼时竹西就登场了，光芒万丈的模样，着实是吸引人，“怪不得上面有人护着。”蒋永安望向舞台，“这副姿态，是个大明星啊。”

　　“是啊。”谢淮左跟上，一旁的蒋永安吃了惊的模样，更是确定了谢淮左刚刚的话不是玩笑。忽而他又隐隐约约的发觉谢淮左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他望着台上的人，仿佛那人也这样看着他。
　　蒋永安感觉自己是被吓傻了，急忙看向台上，这下更傻了，那竹西也仿佛看见谢淮左的一般。

　　难不成他们认识。蒋永安是打好主意了，严刑逼供也要让谢淮左所出来前因后果。

　　一首歌很快就结束了。竹西下场的时候，有朝着谢淮左看了一眼。这人打扮一下还人模狗样的，真真是个姿色不错的小白脸了。她轻轻的对着谢淮左笑了下，转眼就进了后台。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们怎么回事。”蒋永安拿出气魄，威胁身旁的谢少帅。
　　“嗯？”谢淮左却不好好作答。
　　“欸，我说你！”

　　“你们好。”清脆的女声。
　　“我是竹西。”招呼是对两个人打的，可眼神却盯着一个人，她笑着伸出了手，谢淮左也伸出了手，不约而同：“好久不见。”

　　蒋永安是还一脸不知所措，竹西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扑哧一笑，“走吧，请我喝点东西。”

　　“什么？”
　　“对啊，认识认识新朋友，况且我对你还有救命之恩，这样一份交情，你不会连一杯茶都不请吧”
　　“救命之恩？走走走喝茶去。”蒋永安催促，他是真切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着两人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欸，竹西小姐敢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蒋永安悄然开口，完全不顾一旁谢淮左的存在。
　　“看来，这位先生没和你说过。”竹西看向谢淮左似笑非笑。“那日晚上，这位先生突然就闯进了我的卧房，愣是把我吓了一跳。”竹西横了一眼谢淮左，继续道，“还满身的伤，我可是吓坏了，愣是连夜请了医生朋友过来给他看了看。”

　　“说起来，还真要谢谢那位医生了。”谢淮左并没有表示要谢谢面前卖惨的女人。

　　“是啊，你还真要谢谢他，听说因为被我吵醒了，睡眠不够，第二日看诊都不精神。”竹西也没有什么表示顺着谢淮左的话说了下去。

　　蒋永安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甚是有一种打情骂俏的感觉在，“就这样？”

　　“就这样。”谢淮左当机立断。竹西也附和的点点头。
　　“我看不像。”蒋永安不会轻易相信，他狐疑的看了看谢淮左，有瞄了瞄竹西。
　　“说！是不是有奸情！”

　　“我也想啊，可这位谢淮左先生可没有打算，可是真伤了我的心啊。”竹西立马变了一副模样。楚楚可怜。

　　“好啊，你个谢淮左，这么一个美丽姑娘你都不要，我看你以后娶不娶得到媳妇！”蒋永安立即打抱不平，然而，墙头草两边倒。谢淮左一个眼神威胁，蒋永安立马没了气势。

　　“不说了，我该回去了，等下啊，徐叔可等急了。”竹西起身，“有缘再见。谢淮左。”

　　刚开车门，身后却多了一个人，那人一手抵着了车门，竹西转身，还未看清那人的脸。却听到了声音。

　　“谁说我没打算。”是谢淮左。
　　竹西笑了，她望着眼前这高大的人，吃力地抬头，“那你可要好好努力了。追我的人可是一大把。”
　　轻轻扯了扯谢淮左的衬衣角，抬眼满是欢喜。

　　今日的谢淮左穿着一身蓝色的西装，头发乖乖的顺着，愣是一个温柔少年郎的样子，竹西就像是飘荡在云层中的一片落叶，轻飘飘的撞进了柔软的云朵里，她感觉舒适，她仍是笑着，望着谢淮左。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心有一日会如此放松。

　　两人就这样对视，直到煞风景的蒋永安从后头窜了出来，竹西轻轻将谢淮左推开，躲进了后座。

　　车开走了。谢淮左摸着衣角，竟不自觉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