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少爷是个残 ...
-
她出了房门,便见莹画羞红了脸,手持花枝一路小跑着过来。看见拂春从二少爷房里出来,这才收敛了嘴边的笑意,眼神也有些闪躲,问道:“少爷…说什么了吗?”
拂春看着她手里挂着晨露、娇艳的梅花,“今早见到话没及时还上发了一次脾气,丢了枕头,我现在手里拿不下东西了,你帮我把枕头和少爷换下的中衣拿出来吧。”见她没生气,莹画捋了捋耳边垂下的碎发,含着歉意道:“我没算好时辰,回来晚了些,你没生气吧?”
拂春摇了摇头,摆正了有些倾斜的水盆,见她有些慌张,安慰道“你自己小心些,少爷应该还在气头上。”她叹了口气,揉揉手腕,眼里透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情愿和胆怯,朝她点了点头,“我早就想好挨骂是免不了了的。”
她瞧了瞧四周,又将头向拂春凑近了些,小声地说:“我说不定很快就能出去了。”
拂春看向了她,只见她的眼中透露出了喜悦,之前的害怕仿佛一扫而空,见她这样。拂春不知心里为何有些羡慕,只是微微笑着,“出来了,再和我讲讲你的事吧?”
莹画笑了笑,捏了下她的肩膀,便向二少爷的屋子走去。她也转身离开,将脸盆里的水倒了,却唯独留下了那枝枯萎的梅花。
二少爷果然发了脾气,而莹画也只能默默受着,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袖子。二少爷见她这样,嘴角又是冷笑,但该骂的也骂完了,卷着被子便朝里翻身,也不管没了枕头,头也不回不再理她。
莹画默不作声地捡起了地上的枕头,又拿起放在床脚脱下的衣服,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出了房门。在她出去后,叶昀流才翻过身子,盯着新换的花枝,是十分娇艳的梅花。对着他的窗户,外面天气很好,白云悠悠,阳光似乎很温暖,外面比他的屋内想必更暖和吧。
看着这样的景色,他的眼神更加黯淡了一些,默默念道“死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吧。”
莹画抱着衣服走进了别院,拂春正在铺她们屋里的被子,见她来了,道:“今天天气很好,我把被子拿出来晒晒。”莹画点了点头将衣服和枕头递了过去。拂春见她没像平时那样发火抱怨,有些惊讶。
难得看见拂春露出惊讶的表情。莹画心里有气倒也忍不住笑了,“你干嘛这副表情。”拂春将要洗的都丢进了大盆里,放水冲着。“今天二少爷没发脾气?”莹画叹了口气,搬个小板凳坐在一旁看拂春洗衣服。“也就忍一会儿,我走了以后不知道谁来伺候他呢。”
拂春低头搓着衣服,听她这么说,道:“你要去哪呢?”说到这,莹画倒是娇羞地低了点头,道:“那人貌似是员外家的少爷,那梅枝也是他帮我摘下来的,还好老夫人他们都在另一头逛呢,他一个人走恰巧碰到了我。”
莹画玩着垂下的头发,眼里是拂春从未有过的情绪。“我们聊了好一会儿,那少爷说我有学文的天赋,想塑造我,他愿意后天便给我赎身。”听完,拂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着莹画,莹画也看着她,眼里充满着决心。“你…决定好了,就好。”
她很想跟莹画多说点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却都咽了回去,莹画比她聪明,比她机灵,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莹画看着拂春,因一直浸泡在冷水中有些发皱,红红的手,和手上时隐时现的老茧,鼻子莫名有些酸。她酸自己从来没认真关心过拂春,每天只是和她抱怨着二少爷。也酸自己,也许真的能摆脱这样毫无意义的生活了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仰起头将眼泪都憋了回去,见拂春默默地洗着衣服,心里却依旧是说不尽的难过,她现在只想和拂春能多说点话,像拂春这样的性子,苦甜全都不会明明白白表现在脸上,所有事都憋在心里,也许她一辈子也走不出这个地方吧。
拂春手搓着有些发白的枕巾,眼里浮起了那个眼神无光的二少爷,不禁问道:“莹画,二少爷在府中是不是过得有些寒碜?”
听拂春这么说,莹画撑着脑袋的手抖了一抖,连忙瞧瞧四周是不是有别人,才拉过她的手小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见拂春了然的没追问,她有些苦恼着背后议论二少爷的事被知道了可是很惨的,但想着拂春不是喜欢乱说话的人,她不说话憋得难受,还是凑近了拂春,“…我今天和你说的你可千万别外传。”拂春点了点头,安静的等着下文。
“我比你早来两个月入的府,一个月后少爷出了事,伤着了腿。老爷他们本来还经常来看看,后来也就没怎么来过了。”她顿了顿,“不仅没来看过,也没管过二少爷了,你看那家具都好久没换过了…”
莹画说着说着也有些不忍心了,她突然觉得少爷这人真是有些可怜,人很惨脾气又差,可这一生都得折腾在这了。“想着少爷其实比我还惨呢…我之前去找管家要炭啊新棉絮什么的,管家说…没备少爷的份呢。”
拂春看着她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同情,不禁打趣,“你之前可从未可怜过少爷,还嫌他脾气大呢。”莹画听着脸有些发红,“哎呀…这不是觉得自己要出府了,之前受过的委屈都感觉无所谓了,而且我走了,少爷的贴身奴婢都不知道是谁,有没有都不能肯定。我也就苦着一下子,少爷可能一辈子都…”
拂春搓着衣服的手渐渐慢了下来,她不知道少爷是受的什么苦,但看着手下有些发黄的中衣,对这个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少爷有了些许认识。
那个员外家的少爷后天果然来接莹画了,莹画梳妆打扮了好久,却在临走前看到拂春后,被眼泪所弄花了。拂春心里感慨万千,面对人生中第一次认识的朋友便要离开,还是有些难过的,但没有什么能比她以后的幸福来的更重要了。
而老爷夫人似乎都没想到那少爷会看上莹画,面对二少爷突然空缺下来的贴身婢女一职,似乎有些伤脑筋。拂春少有看到他们来二少爷院子走动,这次因为莹画的事,她看到了大夫人来了院子。
大夫人满脸愁容,似乎并不愿意来这里,在二少爷门前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屋里起初是平静的,后来就有吵闹的声音传出。拂春缩在院子一角安静地剥豆角,她闲的慌,便去少爷院子里的厨房找了事做。听着屋里的吵闹,心下有些好奇也按了下去。
府里事多水深,什么事该知不该知,她心里也清楚得很。可现在她还是不得已知道了些什么。
剥完了豆角,大夫人也从院子出来了,脸上带着仍未消散的怒气,向身边唯一带着的贴身仆人王姨怒道 :“这逆子没一点他大哥的能耐,毫无出息还脾气渐长,这活着跟死了无异,倒还是命长。”王姨安抚着她的背,“夫人息怒,二少爷这般也甚可怜了,前途黑暗不谈,也只能逞能这片刻了。”
大夫人轻哼了一声,“还好云怀有出息,不然这大夫人的名号我可要坐不住了。罢了,他这般死样未给别人见着便好,其余的他能活一日活一日,死了也只需向外透露,外出经商出了事故。”拂春听了,手一顿,眉头却不禁皱起。
她本想就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做二少爷院里的丫鬟虽不苦但也乐得清闲,攒够银两赎了活契,再出去过平凡的日子。可是今天她听了她们的对话,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平静。那日从少爷房里出来,她觉得自己便有些奇怪。
她想起了家中小时候的事,家里养着一只大黑狗,原本是个活泼好动的主,出去浪了几日回来就变得不爱动也不爱叫,每日吃的东西也不多,就喜欢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看着心疼,却什么也无法做,只能看着它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它的眼神就似二少爷的眼神,空洞无神,仿佛就等着死那一天的来临。
夫人快走出了院子,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两人似乎都没意识到她的存在。拂春拿起放着剥好的豆角的盆,便往厨房走去。却见里面的人也不干活了围着在那说话,见拂春进来了,只看了一眼又扭过头讲话。拂春点了点人数,六个人,是院子里所有的下人了。
在一旁的坐着的小丫鬟明柳,见她来了小步跑了过来,扯着她袖子道:“夫人刚派人跟我们说,我们这群人得去别的院子做事了,收拾一下,下午就可以走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呀?”
拂春听了,有些错愕,大夫人这是真的要放着二少爷自生自灭了?明柳见她不说话又晃了晃她的袖子。“拂春姐姐,这院子要换新人进来了吗?”
拂春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最终还是没提大夫人说的话,揉了揉她的脑袋,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明柳哦了一声,笑了起来。
“不过换个地方,说不定也挺好玩的,这里虽然很闲,但是每天都闷死了。”那边讨论的人也不再说了,围了上来,“我们现在去收拾行李了,拂春你也快去吧。”
拂春见他们轻快地走出了厨房,心情却压抑的令她难受。明柳见她不动,将她手里的盆放在一旁,想拉她一起走。却发现拂春半步也未移。她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拂春轻轻地拉下她的手,道:“我不走的。”
明柳惊讶的看着她,道“为啥呀,拂春姐姐?”拂春微微笑道,“我在哪不是做事,这里我熟悉的很,还是呆在这里舒适。夫人派来的人有说我们都得走吗?”明柳想了想,摇起了头。“这倒是没说。”
明柳还是很想和拂春一起离开,拂春却坚持留了下来。明柳没法,恋恋不舍地还是离开了。拂春回过头来,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依旧是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阳光里打转,慵懒的阳光洒在了水缸里,波光粼粼。浅浅的菜味和泥土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乱窜,拂春有些迷茫呆呆地站着,似乎未曾想过自己居然真的选择了留在这里。
可是她,却无法放任有着那样眼神的少爷离开。就像那条大黑狗,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她就是无法坦荡地放下,那样对生命真的太过残忍了。
当她做好了飘着香气的肉粥站在二少爷门前,她才回过了神。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她叩了叩门,等了一会儿未听见二少爷的回复,便走进了屋子。还是那天看到的布局,还是一样寒冷的房间。
二少爷半躺在床上,盯着那未换的花出神,眼神空洞。拂春自顾自地将粥放在桌上,将丢在一旁的中衣拿了起来,走出房门,这期间二少爷什么话也没说,依旧神情黯淡,花瓶里的花已经失了艳丽,他也不管不顾了。
当拂春给他喂饭时,也是异常的安静,他只会基础的吞咽动作。喂完后,拂春顺着他的眼神一直看到了花瓶,便道:“少爷,我给你换花吧。“提到了花,叶昀流似乎终于有了动静,眼神幽幽地瞥向了拂春。
拂春安静地站那,随他看。叶昀流张了张嘴,道:“你为什么不走?”拂春反问,“为什么要走?”他难得没有出声驳斥她的无理,只是静静地躺了下去,背对着拂春,一副不愿见的样子,“出去,没有我的话不要进来。”
拂春垂了垂眼,轻轻地将枯花拿了出来,往外走去。她没有听二少爷的话,直觉告诉她,她是不会等得到进去的传话的。她向种了梅花的遥湘湖走去,路上倒是碰到些有说有笑的下人,外面的热闹与院里的冷清,令她心头更寒了几分,她不想多逗留,只得折了一枝梅花便往回走。
她将枯花留了下来,正欲敲门却发现里面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她想也没想,敲了敲门,“少爷?”
依旧无人回应,她有些焦急,踌躇再三还是推开了门,里面的场景让她傻眼了。叶昀流整个人倒在地上,胳膊肘撑着地面,身子几乎全瘫在了地上,裤腿处空荡荡的,右裤腿有一半是平平的铺在地上,左裤腿还有更多处紧贴着地面,只是看着拂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昀流见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脸色有些发青,朝她吼道:“滚出去!我说了没有我的话不准进来,你这丫头可真是胆大包天,我说的话可都是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