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进化交响曲》乔己

7、第七章

　　-07-以上帝的名义
　　“你终于醒了。”亚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出回声。
　　尹伯慢慢睁开眼，露出漫不经心的笑意。他坐起身看着这间长达30米，满目皆是金属色的白，和尽头处的红色王座高背椅，以及坐在椅子上的亚瑟。
　　“谢谢你救了我。”
　　亚瑟并不回答，只是眉头轻挑，全息投影出现在中间，一个人类的男人站在一间类似议会的房间里，神色严肃，“不知天使之族的领导人对我们送去的地界划分可满意？”
　　亚瑟摇头，声音低哑。“我说过，天使之族并不准备扩张领土。这个星球本就是你们的，我只有一个要求，总统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可能。”全息头盈里出现了一个约50岁两鬓斑白的男人，面容冷峻正直，看得出是经历过磨砺有头脑的人。“我伯伦再次重申，这是地球，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我们决不允许有侵略者来妄图通过渗入到人类议会的手段来达到殖民的目的。我以我的生命和我手里12亿军人的武器起誓。”
　　亚瑟眉头微皱，顿了顿，“总统的意思呢？”
　　“和平共处才是我们现阶段应该考虑的，请伯伦将军冷静对待客观事实。亚瑟王，您说呢？”
　　“这是自然。”亚瑟点头，“地界的划分我没有意见，不知我们何时进行交涉？”
　　“本周是亚瑟王同我女儿的婚礼，恐怕时间比较仓促。”
　　“那就待婚礼结束后再论。”亚瑟道：“毕竟我很期待这场蔷薇婚礼，请转告朱莉，我会让她终身难忘。”
　　对话结束，亚瑟定定看着尹伯，忽然道：“你自来到此，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吧。我带你转转。”
　　站在高出眺望，仍旧可见远处的高楼林立，好似同21世纪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近处却是随处可见的公园和绿地，若是天使一族收起翅膀，但是和人类无异。他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街道上，每个街道转角处便是绿色的木质邮筒、长条椅、低矮的圆顶木屋和篱笆墙。
　　看到尹伯如此惊讶，站在亚瑟旁边的男人解释道：“这里是居住区，四季分明昼夜轮回。没有任何工业和制造业。可以自己种植蔬菜，养殖，渔业养捕捞，或是织布换取日常生活必需品。这是第一区，适合居住程度S级。”
　　“自产自足？”尹伯道：“总有些什么是需要现代工业的吧？”
　　“可以从别的区定期调来物资进行出售，以物换物，没有通行的货币。”男人解释道：“在这个区的服务机构便设置在通外外界的唯一通道口处，那里可以通往别的生活区或是工业区。”
　　“这是怎么分的？”
　　“根据自己的喜好、性格进行选择，凡是年满十八岁可以选择一次，三十五岁选择一次。S级的生活区不配备政府机构，只有服务机构，不存在权利和金钱。A级少量轻工业，电力通讯设施完备，政府职能机构进行基本日常维护和治安管理。B级相当于21世纪的生活方式，C级是完全电子机械化的生活，有机器人进行打扫，管理，并具备所有制造业高科技产品。D级是人类领导人主要居住区。”
　　“哇塞，太酷了。”尹伯忍不住感叹，“那么多国家领导人住在一起会不会打架啊？”
　　男人笑了笑，“早在23世纪末，人类就经历了因环境恶劣而引发的海啸，几大板块相撞，漂移，重组。后来又陆续爆发了火山喷发、瘟疫、战争和生化危机，所有幸存下来的人类便居住在一起重新谱写人类历史。为了繁衍而渐渐的通过种族结合产生新的适应恶劣生存的人类，不适应的便在历史进程中遭到淘汰而灭亡了。”
　　“地球人真倒霉，好不容易摸索出新的生存方式，又遇到了天使之族的入侵。”尹伯啧啧嘴，看着亚瑟晓得别有用意，“不得不说，这是上帝安排的。”
　　“上帝。”亚瑟眸子微暗，不再做声。
　　“听说你要迎娶人类总统的女儿？这个我知道，叫和亲。”尹伯嘿嘿笑了两声。“什么时候？周末是不是？”
　　“明天。”不等尹伯反应，亚瑟继续道：“你到时候必须保证总统的女儿不死。”
　　尹伯瞳孔微缩，他显然知道亚瑟不会是贪恋美色，他还仍旧记得他曾说过的“蔷薇的血色婚礼”，还记得当时他已认不出方舟，和方舟问的那句你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梦想。
　　尹伯猛地甩头，头痛让他皱起眉头。
　　“为您效劳。”

　　总统女儿的婚礼并不是想象中的奢华，可以这样说，更像是在中央公园举行一场简单的家族式聚会。
　　亚瑟身边的男人对周边做了些微部署后又笔直地跟在他后面，不无忧虑道：“这个尹伯值得信任吗？”
　　亚瑟罕见地回应了他的置疑，“如果他有异心，我让他保护朱莉，那么他必然会除去。”
　　“他已经接受了改造，我们要杀了他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方舟已死，现在他是唯一知道开启人类根源的钥匙藏在哪里。今天只要破坏终端防御机我就能掌握大局，届时我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探索根源禁地，那么要不要钥匙又有什么关系。”亚瑟说着，眼睛里闪着觊觎未来的光芒。
　　而尹伯此时却悠闲地躺在特区首府的音乐喷泉边上，太阳正好，悦耳的曲调和白鸽，他最爱这种节奏的生活。闭上眼就可以骗自己，曾经的曾经，还有一个人会坐在边上吹口琴，那些他听不懂的曲调直冲云霄。一如他们张开大大的翅膀，去捕捉风里夹杂的味道。
　　“你知道天使号吗？”尹伯仍是闭着眼，却忽然开口。
　　白色雕塑的另一边坐着一个女人，她闻言愣了一愣，“你……你怎么知道天使号？”
　　“在哪儿呢？”尹伯枕着手继续道：“我把他们的老巢都找遍了也没有，而他又那么想占领这里，那么，一定在这里吧。”
　　女人连忙站起来，“你不是人类，可是你是如何通过种族鉴别系统进入到高级别区域内的？不可能，你应该被摧毁才对。”
　　一种类似大型机体才会发出的机械嗡嗡声远远传来，然而与此同时挥动翅膀的声音如千军万马一般压顶。莫名的动乱突然发起，建筑物的倒塌声和炮弹的攻击声此起彼伏。
　　女人神色大变，“启动应急预案，保护总统。”
　　亚瑟也忍不住皱眉，看着从硝烟中缓缓驶来的一辆加长的轿车。车门是古典的马车式，待车子停稳后车门缓缓被打开。笔挺的西装和玳瑁眼镜彰显了此人的考究，他已到中年，笑的时候不同于亚瑟的沉静，而是更加睿智。他的声音很平稳，在硝烟滚滚之中穿透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字字清晰。“亚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来到这里。可是你只能到此为止了。”
　　亚瑟的眼里忽然变得凌厉，“我们终于面对面站在一起，伯伦将军。”
　　“很遗憾，你布置在外面的军队此刻恐怕已全军覆没了。”
　　“至少我能杀死你。“亚瑟淡淡道。
　　“我与整个人类的存亡相比，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伯伦将军指着天使族永远无法踏入的地界划分线道：“即便是你将迎娶总统的女儿，也绝不可能允许你跨过这条线。”
　　“那你待会儿可要睁大眼，看我怎么走过去的。”他抬起头看着特区首府，“尹伯，去破坏终端机。”
　　所有人都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尹伯懒散散地坐起身，看着处变不惊的朱莉轻声道：“现在全人类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里，告诉我，天使号在哪儿？”
　　朱莉几乎在瞬间将配枪掏出举起准备射击，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出其心果决。然而尹伯却动也不动放任那些近距离足以打爆钢板的子弹射进身体里，一连6枪，子弹打进皮肉的声音刺激了所有人的听觉。
　　尹伯待她打完，方才漫不经心地用手从身体里将它们一颗一颗抠出来，悉数丢往她的脚边。朱莉僵硬得转过头看看总统，再看看以强悍著称的伯伦将军，他们虽然掩饰了慌张，却难以掩饰预见未来灾难的恐惧。
　　亚瑟等人距离他二人太远，听不见他们的谈话，只是以为朱莉为了阻止尹伯去毁灭终端防御系统。朱莉望着他，“我们做交易，我告诉你天使号在哪儿，你答应我不能毁了终端机。”
　　尹伯忽然笑得有些诡异，“成交。”
　　“它不知道被什么力量锁在第一维度里，自从天使之族同人类关系稳定至今，没有人能够进去。”
　　“谢谢。”尹伯站起身，噗地一下放出自己巨大的黑色羽翅。“可惜我还是要毁了终端机。”
　　不顾朱莉的愤怒尹伯笔直得飞上高高耸立的首府之塔，冲着那颗庇佑了人类四个世纪之久的金色太阳而去。在亚瑟的期盼和人类的绝望的注视中，那抹金色，终于黯淡无光。
　　尹伯蹲在尖塔顶端，黑色的翅膀迎着风鼓动。地面上的事物都因距离的差距而尽收眼底，亚瑟的天使大军和人类的战士，机械士兵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激烈战争。
　　不时冲天直上的黑色硝烟遮天蔽日，时间忽然变得缓慢，尹伯阖上眼，心里回荡着滴答，滴答的计时声。
　　朱莉抢过一台小型战斗飞行机朝着塔顶冲来，机身透明能够轻而易举看到驾驶人愤怒仇恨的表情。人类，这个活在地球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的族群，中间也曾因狂妄自大破坏自然过度开采而受到上帝的灭顶惩罚。
　　但是他们坚强地活下来了，并且认识到错误，开始努力重造一个和谐美好的生态家园。殊不知，天外的生命又前来掠夺，如果这一次没有奋起反抗，恐怕只会留在历史中抛弃在时光里。
　　就在朱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塔顶的时候，尹伯忽地睁开眼，左眼框里是古旧无光，是方舟的那只眼！只是他的眼眶里盛满了淡粉色的液体，仿佛不受控制得朝下低落。每一颗落下后便被塔尖上的黯淡的太阳吸收，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它吸收的速度越来越来，尹伯的脸孔越来越苍白。
　　朱莉按在射击按钮上的手指终究是迟疑了，“你在做什么？”
　　明明只是看便知的痛苦，尹伯仍带着笑意：“呐，系统升级喽。”
　　朱莉为之一愣，随着金色光芒的重新亮起，她急忙朝着地面看过去。这广博的土地上若隐若现地重新划分格局，出现了明显的地域差异。陆续开始有天使族的人展开翅膀飞起来，可是空间上也渐渐出现了保护的光芒，他们不得不后退寻找不让自己难受的地方待着。
　　这边塔尖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空间缝隙，逆时针旋转扭曲骇人。
　　尹伯捂住眼，勉强站起来重新展开黑色的翅膀。
　　朱莉喊道：“你要做什么？那是空间漩涡，会粉碎任何物质。”
　　“我要去第一维度找回天使号。”
　　“你疯了，那里会将你压成一张纸。”
　　“如果天使号能够在那里，我为什么不能？”尹伯已站在扭曲的空间通道面前。
　　朱莉知劝不了他，问道：“为什么要找天使号，为什么要升级系统？”
　　“因为我是奥特曼来拯救地球的。”尹伯严肃的看着她，忽然咧嘴笑起来，“呐，有个笨蛋告诉我的，地球是属于人类的，而天使一族必须要回归属于他们自己的土壤。你所不知道的，天使之族内的变异在悄然发生，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朱莉没说话。
　　“其实我才没那么伟大，谁知道去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尹伯收起笑意，年轻的脸孔上现出罕见的认真，“他杀了我一次，救了我一次，还给了我这颗不知道怎么用的宝贝眼珠子，我甚至没来得及问他是如何得到的。他的梦想是回家，那我就带他回家。”
　　“那你呢？你的梦想就不重要了吗？”
　　“我一直没有梦想，现在有了，虽然很渺小。可是却非常想实现它。”尹伯转过头遥遥看着已缩成了黑点的音乐喷泉，喃喃道：“像很久很久之前那样，天蓝草碧，和他一起站在天使大殿前，再听他吹一次口琴。”
　　说着纵身一跃，瘦长的身影瞬间被强大的力量吞没。

　　——平凡如你我，哪里真的有什么值得抛却生命也要完成的梦想。不过蝇营狗苟，不过嬉笑怒骂。然而当有一天某个人背负着巨大的使命扑倒在你的脚下，你的抉择关乎世界存亡时，你是愿做一个执迷不悔背负骂名也要拯救一切的裁决者？还是不破不立以一腔热血战斗至死的唯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