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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录音棚的“气息指导”与蹭腿的橘猫 周六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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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的风还带着点初夏的凉意,苏止背着装电容麦的帆布包出门时,小区里的银杏叶刚被晨光染成浅金色。他特意提前四十分钟出发,怕路上堵车耽误时间——昨晚临睡前,他还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师尊,您看这雪梅开得多好啊”,连气息沉潜的节奏都在手心写了备注。
录音棚在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里贴着张泛黄的网配剧海报,是去年砚冰配的《清晖》。苏止盯着海报上男主的侧影看了两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带——明明昨天已经确认骆砚就是砚冰,可想到今天要跟他单独顺台词,心跳还是忍不住快了半拍。
推开门时,“咔嗒”一声轻响,暖融融的晨光正从录音棚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骆砚坐在调音台前,身上穿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淡青色的血管。他手里捏着支红笔,正低头翻《鹤鸣涧》的剧本,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让整个房间都透着股安静的暖意。
“来得挺早。”骆砚抬头看见他,笔尖顿了顿,嘴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伸手往旁边的椅子指了指,“坐吧,我刚顺完师尊的台词,你看看这段‘雪梅赠礼’的对手戏,有没有觉得哪里需要调整。”
苏止走过去坐下,帆布包轻轻放在脚边,刚要翻开自己的剧本,就听见“喵呜”一声软乎乎的叫唤——一只橘猫从调音台底下的柜子后面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蹭过骆砚的黑色西裤,留下几道浅黄的猫毛。它跳上调音台时,爪子踩在金属旋钮上,发出“叮”的轻响,然后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止手里的剧本,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这是楼下的流浪猫,”骆砚伸手摸了摸橘猫的头,指尖陷进软乎乎的毛里,“我第一次来录音棚就看见它蹲在门口,后来每次来都会带点猫粮,现在它倒成了这儿的‘常客’。”他说着,指了指调音台角落的白色瓷盘,盘里还剩小半碟猫粮,颗粒上沾着点阳光,“你看,今天它倒是没吃完,说不定是等你呢。”
苏止看着橘猫凑过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它的耳朵——毛软软的,带着点温热的体温。橘猫像是很喜欢他的触碰,顺着他的手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台小马达在转。“它平时很怕生吗?”苏止轻声问,怕吵醒这难得的温顺。
“嗯,除了我,很少主动跟别人亲近。”骆砚看着橘猫把脑袋埋进苏止手心,眼底的笑意深了些,“看来你们有缘分。”
苏止的耳尖有点发烫,赶紧收回手,把注意力转回到剧本上。骆砚把自己的剧本往他这边推了推,红笔标注的痕迹在纸上格外醒目:“今天先录阿涧给师尊送雪梅的片段,这个角色的核心是‘雀跃里藏着谨慎’——你想想,阿涧爬了半天山采到雪梅,想跟师尊分享开心,可又怕打扰师尊批公文,这种矛盾的情绪要揉在语气里。”
他指着“师尊,您看这雪梅开得多好啊”这句,笔尖在“好”字上圈了圈:“比如这句,‘好’字不能念得太用力,要像含了颗糖在嘴里,甜滋滋的,但尾音要收一点,透着点‘怕师尊不喜欢’的小心翼翼。”
苏止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试着念了一遍:“师尊,您看这雪梅开得多好啊。”可刚念完,自己就皱了眉——气息太急,“好”字的尾音飘了,像没落地的羽毛,完全没把那种又开心又谨慎的感觉传出来。
“气息有点太急了。”骆砚摇摇头,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抬起手,掌心朝上对着苏止,“你试着先深呼吸,把气沉到肚子里,感受一下——吸气时肚子鼓起来,呼气时慢慢吐,像吹蜡烛一样,别把气全泄出去。”
苏止跟着照做,吸气时能感觉到冷空气顺着喉咙往下走,肚子轻轻鼓起来;呼气时他刻意放慢速度,看着骆砚的眼睛,听他继续说:“念‘师尊’的时候,气要吐得轻一点,像对着耳边说话,不用太大声,但要让对方听见你的诚意。”
骆砚示范着念了一遍“师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清冽的音色里裹着点温软,像初春的溪水漫过石头,落在苏止耳朵里,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收敛心神,跟着调整气息,再念那句台词时,气息稳了不少,“好”字的尾音收得恰到好处,连橘猫都抬起头,朝他“喵”了一声,像是在夸他。
“对,就是这样!”骆砚笑着点头,眼底的光比晨光还亮,“你很有天赋,一点就通,比高中时背《小王子》进步多了。”
苏止的耳尖又热了,想起高三那年在天台,他总把“小王子”的台词念得急急忙忙,骆砚也是这样,耐心地教他调整气息,还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说“喝口温水润润嗓子,别急”。现在的场景和记忆慢慢重叠,阳光落在骆砚的白衬衫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连他捏着红笔的姿势,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应该快到了。”骆砚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八点四十五分,他把剧本合上,轻轻敲了敲调音台,“等会儿正式录音,别紧张,就像咱们刚才顺的那样就好。要是忘词了,就停一下,我会提醒你。”
苏止刚点头,就听见录音棚的门被推开,程煜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早餐袋冲了进来,豆浆的热气从袋子缝隙里冒出来,在他眼前绕了圈白雾:“阿止!木子!我买了肉包和豆沙包,还有热豆浆!快趁热吃!”
他手忙脚乱地把袋子放在桌上,差点碰倒骆砚的保温杯,还好林木子及时扶住。“你慢点,没人跟你抢。”林木子笑着接过袋子,指尖碰到袋子时轻轻缩了缩,“这么烫,你没被烫到吧?”
“没事没事!”程煜摆摆手,献宝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个豆沙包,递到林木子面前,“木子,你的豆沙包,我特意让老板多放了半勺糖,你尝尝甜不甜。”
苏止看着程煜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这次没买错吧?别又把肉包当豆沙包递过去了。”
“怎么可能!”程煜瞪了他一眼,又从袋子里拿出个肉包塞给他,“我特意在豆沙包上做了记号,你看,这个捏了个小褶子!”
大家围着调音台旁边的小桌子吃早餐,橘猫凑过来,用头蹭程煜的裤腿,像是要吃的。程煜想给它掰点包子皮,被骆砚拦住:“它不能吃咸的,会掉毛。”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小包猫条,撕开递给橘猫,橘猫立刻凑过去,吃得满脸都是。
吃完早餐,小宇也到了,调试好设备后,比了个“OK”的手势。苏止戴上监听耳机,电容麦放在面前的支架上,麦柄上的红丝带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骆砚,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按下了录音键。
“师尊,徒儿采了峰顶的雪梅,您要不要看看?”
第一句台词念出来,苏止自己都愣了——气息比刚才顺台词时更稳,雀跃里带着点小心翼翼,连尾音的小颤音都恰到好处。耳机里传来骆砚的声音,清冽又温和:“放在那儿吧,我批完这叠公文就看。”
录音很顺利,直到录到阿涧不小心摔了雪梅的片段。剧本里写着“阿涧手滑,雪梅落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苏止念“师尊,对不起……”时,总觉得情绪差点意思——愧疚太浅,像在念台词,没有那种“弄坏了珍贵东西”的恐慌。
“停一下。”骆砚按下暂停键,起身走到他身边。苏止摘下耳机,耳尖发红,手指捏着剧本的边角,把纸都捏出了褶皱。骆砚站在他旁边,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飘过来,让他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
“你想想,”骆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跟他说悄悄话,“如果你很珍惜的东西,比如高中时我借你的那本《配音技巧》,你不小心弄丢了,当时是什么心情?”
苏止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高三那年——那天也是个周六,他把骆砚借给他的书揣在包里,去图书馆的路上被风吹掉了,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他抱着侥幸心理跟骆砚说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怕骆砚生气。可骆砚没生气,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书丢了可以再买,别自责”。
那种愧疚又害怕的情绪,像沉在心底的小石头,此刻被骆砚轻轻翻了出来。苏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蒙了层浅浅的水汽。他重新戴上耳机,对着麦念出那句台词:“师尊,对不起……是徒儿不小心,把您喜欢的雪梅摔了……”
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尾音还有几分委屈,像个做错事怕被骂的小孩。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骆砚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无妨,雪梅谢了还会再开,你没受伤就好。”
录音结束后,小宇率先鼓起掌:“止哥,砚冰老师,你们这对手戏也太绝了吧!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木子也笑着点头:“你们俩的默契真好,像真的师徒一样,尤其是阿涧道歉那段,我都快跟着心疼了。”
苏止摘下耳机,耳尖红得能滴出血。他偷偷看向骆砚,对方正好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欣慰的笑意,两人的目光对视了半秒,又赶紧移开——骆砚的耳尖,居然也泛着淡淡的红。
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止发现橘猫还在录音棚里,正趴在他的电容麦旁边睡觉,圆滚滚的身子把麦柄抱得紧紧的,尾巴轻轻搭在麦身上,像在守护什么宝贝。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麦收起来,橘猫却醒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是在跟他道别。
“下次录音,我再给你带猫条。”苏止摸了摸橘猫的头,心里暖暖的。
走出写字楼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骆砚走在他身边,步伐不快,偶尔会等他跟上。“你今天表现很好,”骆砚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比我预想中还要好,尤其是最后那段道歉,情绪很到位。”
“多亏了学长的指导。”苏止笑着说,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壳的糖,甜滋滋的。他想起刚才录音时骆砚的声音,想起橘猫软乎乎的毛,想起早餐时程煜的手忙脚乱,忽然觉得,这段被程煜拉来的网配之旅,好像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下周要录阿涧跟师尊练剑的片段,”骆砚转头看他,夕阳照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要是有空,我们可以提前顺一遍。”
“好啊。”苏止赶紧点头,生怕自己慢了半拍。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偶尔会轻轻叠在一起。苏止看着身边的骆砚,忽然想起高中时在天台,骆砚陪他背完台词后,两人一起坐在台阶上吃冰棍,阳光也是这样暖融融的。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或许,这次重逢,不只是重新捡起配音这么简单——说不定,他还能有机会,把当年没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好好说给骆砚听。
风轻轻吹过,带着点栀子花的香味,苏止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未来还有很多录音要一起完成,还有很多故事要一起演绎,而他,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