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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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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婆婆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糕点,江伊芽托腮坐在对面,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市井婆婆,吃东西这么斯文的吗?
酒楼厨房里那些伙计,每回抢到她多余的糕点,吃起来都如狼似虎毫无吃相可言,还不及这老婆婆吃东西文雅,而且,她从始至终没问自己吃得是什么?蛋奶糕虽然不是什么珍奇的东西,但是也应该不常见吧,她就不好奇?
这个婆婆有意思。
“老看着我干嘛?你也想吃?”突然,婆婆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她。
虽然她闭着眼,但是江伊芽莫名觉得她好像能看见自己一般。
“不是,婆婆吃东西真斯文,姜儿和厨房里那些粗人争食惯了,看着新奇。”她试探道。
老婆婆呵呵一笑,“年纪大了,吃东西要慢些,怕噎着,而且牙口不行了,嚼不烂咽不下啊。”
江伊芽点头,这个理由她能接受,但是她不怎么信。
“婆婆,你脸上的毒疮,就没找人给治治吗?”
“治了,治不好。又是扎针又是熬药的,我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太婆,还折腾什么,不找麻烦了。”她慢悠悠的回答她,说完还叹了口气,真像是死了心的样子。
江伊芽哦了一声。
这一脸毒疮腐肉尽现,不疼死也得臭死,她不相信有人会因为怕麻烦就弃之不顾。
“我说丫头,你到是个话多的。”
江伊芽故作认真道,“听豆儿说,瑛娘一年半载也不来瞧瞧婆婆,您又身患有疾,姜儿这是心里为婆婆鸣不平罢了。”
老婆婆紧绷的脸放松下来,“瑛娘忙,我知道,况且我就是个八竿子打不到的远亲,如今有她照拂不愁吃喝就知足了,你呀,就别替我瞎操心了。”
“哦。”
“我吃完了,收拾完你就赶紧走吧,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回去不安全。”
江伊芽应了声,目送婆婆进屋,收拾好东西起身返回酒楼。
来日方长,不怕打听不到婆婆的来路。
说她无聊也好,八卦也罢,自从她莫名觉得老婆婆很眼熟,就对她的来历无法释怀,她一个交换而来的现代人,如果对另一个古人觉得熟悉,那么有可能就是和原身的过往有关系。
即便她再随遇而安,也还是希望更了解这个原身。此刻,她一定是代替自己香消玉殒在车祸中,那么侥幸活下来的自己,就要替她好好的活下这一世。
回到酒楼附近,江伊芽停下了脚步。
她一眼就看见了酒楼在门口张望的四个粗壮汉子,那是甯泽带来的商队里负责看管货物的,她在后院见过。
重新猫回后巷角落里,她脑袋里很清楚他们在等什么。
看样子,今天给甯泽吃得加料蛋糕起作用了。
只要一想到大胖子在茅坑里蹲的腿麻又出不来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坏笑。该!拉死他!
恶人就得用恶法治。
司忠早就看到蹲在墙角处的浅青色身影。
他愈加怀疑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王府里逃跑的人,敢给甯泽下药粉,敢对着王爷大吼大叫,上午暗卫来报,说她还给甯泽吃了加药的糕点,这会儿大难临头,还在那里偷笑?!!
她究竟是有多大胆?!
瞧着甯泽让人抬回酒楼后大肆吵闹的劲头,瑛娘恐怕也难保她周全,这会儿只要她敢踏入酒楼一步,恐怕不等王府收拾她,就得让人打死在乱棍下。她要是有脑子,就该跑。
苍纣冷冽的面孔表情不变,深不见底的黑眸同样盯着墙角里的江伊芽。
他心里也和司忠有同样的疑虑。
他比他更了解这个女人,如果撇开这张脸不说,她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江家唯一的遗孤绝无可能作假,那么这个女人是谁?
“王爷,我们要先动手将人抓回去吗?”等落到甯泽手里恐怕多生事端。
静默中,他凤眸细眯。
“静观其变。”他倒是想知道,她究竟还能玩出多少花样来。
天色渐变,空气中湿气渐重,不一会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一直躲在暗处没动的江伊芽,思绪万千。
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回酒楼,否则难说癞蛤蟆将她生吞活剥了。酒楼是她唯一可以落脚的地方。眼下,她只能先回婆婆的住处躲藏几日。
甯泽毕竟是霄云国的人,况且商队一向都不在某地长驻,现在就是磨时间,等他们先走。
不晓得瑛娘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但是从她没有派人去婆婆处给她送信的事情上,应该是不会再留用她了。
待她要回这几日的工钱,就只有离开酒楼。
小雨不大,却十分恼人,衣裳渐渐湿起来。她重新拿起食盒,闪身按原路返回。
这一走,天色便完全暗了下来。再回到婆婆的小院时,雨水已经将她的夏日薄衫淋透。
推开院门,她轻手轻脚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发现屋子里没有灯光。
也对,老婆婆眼盲,还点什么灯。她瞧瞧溜进去,准备在角落里躲一夜,第二日再和婆婆说明情况,今日夜色已暗,就别吵醒老人家了。
想的挺好,江伊芽蹑手蹑脚的推开屋门进屋,没有月光的雨夜漆黑一片,她瞪大眼勉强看清脚下的东西,走的极其小心。
屋里很简单,只有最基本的桌椅,内屋没有门,只挂了一片布帘。屋子里寂静无声,好像无人居住般,静的那么不正常。
江伊芽皱眉,有些不对劲儿。
掀开布帘,她循着感觉走向床边,黑暗中,床上是平整的被褥,空无一人!
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在黑暗中,无法判断屋子里究竟有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这一刻,她只能静静的立在这片静谧中,连呼吸都收的极其细微。
就在她汗毛倒立之时,院子里传来动静。
她反而放松下来,莫不是婆婆去了茅房自己前面没注意。听脚步人已经进屋,来不及出去的她只能躲进衣柜边的黑暗处。
圆眸还紧张等着黑色的身影进来,屋外的人却点了灯!
是谁?瞎眼的婆婆应该不点灯吧。
外屋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人摔倒在地。老妇人的呻吟声隐约传来。
是婆婆的声音!她摔倒了!
江伊芽没做她想,直觉的冲出去,想看看婆婆摔的厉不厉害,听她的呻吟,好像伤的不轻。
倒在地上的人没想到自己的屋里会冲出来个人,听见脚步的同时已然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图嬷嬷?!!!!”江伊芽脱口惊叫!!难怪她觉得眼熟,眼前的人脸上的毒疮消失了,这张脸分明就是那日在王府将自己拖出水面并将她关进大牢的老妇人!!!
老太婆凶相毕露,眼中闪现嗜血杀意,一把将她拖倒在地骑乘在她身上,用双手死命掐住她的脖颈。
“说!谁派你来的!”江伊芽被她眼中的凶狠惊到,用力推她无奈力气不敌。
“放......放开我!”她快喘不上气了!这真的是白日里斯文的老婆婆吗?
“你是谁派来的!是不是他!”她冷酷的嗓音透出凶横,腰腹处的伤口不断渗出献血。
“婆婆!我是姜儿啊!白日里给你送东西的姜儿!”再不松手,她真的要窒息了!
“姜儿?”老婆婆凑近看清她的样貌,江伊芽才发现她根本就不盲。“不,你一定是他派来的,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我姓图!说实话,你到底是谁?不然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我真的是姜儿,午时在酒楼闯了祸,生怕让瑛娘抓到了受罚,才躲来你这里,外面下雨便自说自话的进屋来。婆婆!我没撒谎。”
一半一半吧,现下和她解释太多就是浪费自己的小命,既然她也姓图,和图嬷嬷长得一样,又不认识自己,那肯定就是图嬷嬷的姊妹。就赌她没猜错!
“你,你和逍遥王府的图嬷嬷长得一样啊,我方才是认错了!”这老太婆不但装瞎还用假的毒疮掩盖面目,必然有内情,要表明她对她的秘密没有兴趣,她才有活的机会。“图嬷嬷曾经去牙婆处挑选府里的丫鬟,我也在其中,虽然没有被选中,但因为是第一次见王府的人,所以私下里多瞧了几眼记住罢了。”
她觉得脖子上的手松了下来,接着说,“图婆婆,我没撒谎,我不想死啊!”说完,她红了鼻头假装要哭出声来。示弱也是一种自保。
老太婆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放开了她颈子上的双手,腹部的伤让她顿时失力,歪斜着摔倒在她身侧。
“婆婆你受伤了!”
鲜血冉冉从伤口处渗出,浸透妇人的衣衫还染到了她身上。
“你走吧。”图婆婆挥手,今日自己恐怕在劫难逃,便是无畏再死一个无辜之人。
江伊芽跑进屋里拿了件旧衣服,按在了她的伤处。“婆婆,我带你去找大夫!”
“别费劲了,你走吧,我自会处理自己的伤口。”她不耐烦的赶人。
“你伤的如此重,怎么可能自己处理,要是我走了,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间接杀人的帮凶!”她倔强的要将她扶起来。被图婆婆按下。
“丫头,你可知,我方才有心要杀你。”
“知道。”
“那你还不走?!”怒目瞪她。
“你能杀我却放过我,那就算我欠你一命,救了你,我就当还清了。”反正绕来绕去就是两条人命罢了。
图婆婆忍痛扯出一抹牵强笑意,“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你这丫头不光是不知好歹,更是不怕死!”
她推开她的手,自己拖着身子靠在木橱边,怕是走不出这院子了,既然这丫头不怕死,那她就在九泉下好好看着,她究竟有多不怕死。
”婆婆,你失血太多了,必须要……”
不等她说完,老妇人从木橱下方的地面上,抠出两块方砖,方砖下藏着一个蓝粗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段两节长、小臂粗的竹筒。
江伊芽吃惊,这段竹子被老婆婆藏得这么隐秘,必然是很重要的东西。难道里面是银子?银票?
“姜儿,你既欠了我一命,便替我跑腿来还吧。这个竹筒,你替我送到皇城逍遥王府,亲手交到逍遥王的手中!”老妇人意识渐渐模糊,知道自己气数将尽。
狠狠的握住江伊芽的手,她再次强调,“记住!切不可私自打开,必定要亲手交给他!否则,老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伊芽顿觉天旋地转,又是逍遥王府,她费九牛二虎逃出来的地方,现下是要她去自投罗网吗。
她做不到啊!!!
“婆婆,我……”
“姜儿,快走,杀我的人马上会找到这里的。记住,你拿着的不是一个竹筒,是我的命啊……”图婆婆像是交代完大事了,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子歪斜倒地,再也没了动静。
江伊芽傻愣着不愿意相信,中午还在她面前斯斯文文吃饭的老人家,此刻已然了无气息成了一具尸体。
她欲哭无泪,两人素不相识,只有两面之缘啊,为何给她一个这么艰巨的任务。看着手中的竹筒,她更想哭了,这个任务,就是要她去送死啊!
屋外传来打斗的声音,这动静她太熟悉了,抹了抹眼角,她替图婆婆盖上衣服,找到里屋的窗子,从窗口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