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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前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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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夏泉做了五年的朋友,现在不知道还算不算朋友,自两个月前她没回我消息之后,我也没回了,小崔总想着调节我们两的关系,但是我知道症结不在那件事,只能说矛盾一直存在,只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我其实知道我和夏泉的这种状态不对,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但只有我知道,所有的这些都是建立在我近乎没脾气的性格上,确切来说是,我怀着对那些无疾而终的友情的愧疚,无底线地纵容她。可是友情不应该是一味地纵容的,我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我心情不好,跟她出现分歧了该怎么办。或者说我想过,烦闷的时候我会跟小崔说,但是可能这就是搞基大学的男生,不注重细节毁了我好多温柔,反正跟他说也是一天崩不出个字来。于是我就跟学校的普通朋友说,每个人都建议我长痛不如短痛,先冷落她一段时间,考虑清楚我们以后该何去何从。
还没考虑好,那天就来了。
最开始的话头在于我跟夏泉说一档电竞综艺的瓜,一个选手在追大花,我说“感觉有点假,毕竟年龄差。”
夏泉直接单走一个?“四十岁也不算老吧?”我就跟她解释:没有说她老,只是说有年龄差,毕竟那里面的职业最大也才二十出头,四十岁按照国际定义还是青年。而后又开始了一番你来我往,为了打住这个话题,我就接道:“我觉得老不老主要看心态和有没有兴趣爱好,不良嗜好除外。”
“钓鱼佬吗?”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当时看着这几个字又想到学校同学说的“她是不是看你不爽,怎么你说什么她都要怼?”
于是我马上转了话题,说不了解,但是看见学校有人在钓,夏泉就说她学校也有云云,后面莫名其妙说到了日制JK,又就日制为什么贵发生了分歧,事实上,之前疫情在家的时候,我狂买了四十条裙子,不说专家,至少也不是萌新,再加上有我有个三坑舍友,着实不知道在争什么。
本来按照之前来说,我应该回她:“是这样“,但是我突然感觉有点累了,每次分享都会变成各种否定,现在开始已经变得有些害怕和她分享,可是我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的云、出门看见墙缝盛开的小花、刷网站看到的搞笑视频第一个都想要跟她分享。
想到最近那些令人语塞的对话,我就跟她分析起来,而后果然她没回我了。
我以为她是去打游戏了,生物钟到了半梦半醒地睡下,担心她发消息我没回到,半夜惊醒,打开手机一看,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最后我发的消息上,又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又打开手机,界面还是一成不变。晚上我跟小崔说了,小崔说组个游戏居就好了,我说她会来吗,她这几个月都没跟我一起打过,小崔表示五排会来。于是我从七点等到了十点,就问小崔还打不打,我想睡觉了。
“睡吧,我们双排了。”
当时觉得我这些举动在别人看来这么可笑,纠结许久主动给的台阶,人家可能都不屑一顾。
“我也是有脾气的,就这样吧,你也不用帮我们劝了。”发完我就给学校同学打电话,确实难过,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打开游戏助手一看,这两个还在双排。
跟我哥说:“五年的朋友,有什么事情需要生这么大气吗?她那样怼我我都没有生气。”
我哥:“人家可能都没把你当朋友。”伤口撒盐你是真有一套的,如果平时我可能还会找个“这样伤害我对你有什么好处”的流泪熊猫头发过去,但是这次表情包也发不动了。
虽然我是独生女,但是小时候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要听话、要懂事”,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或许我的这份感情在别人看来是一种负担?当时这个想法萦绕我的心头。
这个怀疑的种子埋下之后,一切就开始难以回头了。
那个时候想的最多的是:我跟夏泉五年的朋友,但是她跟她舍友也在一起了四年,四年跟五年比也没有差很多。虽然我哥属于嘴欠的那种,但是我当时确实觉得夏泉或许没把我当好朋友,我像隔着一面磨砂玻璃看她,鉴于我本身就有夜来非(据说)的倾向,在那段时间可谓是把“网抑云”发挥到了极致,更有甚者我妈给我打个电话我能就这件事在电话里哭半个小时,最后肿着一双核桃眼去吃港式火锅。
我那个时候难过的原因可能就在于:我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好过。
小时候父母沉迷麻将,特别是到了晚上,兴致到了通宵也是常有的事。小孩子都需要父母陪伴,然后每次夜半惊醒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对空间的恐惧感驱使我下楼拿着一块钱去电话亭打电话,一遍遍问父母什么时候回来,最后一个人在夜半走小一千米去麻将馆找父母。后面我干脆直接在麻将馆的沙发上睡觉,等父母一起回去,晚上的街道太吓人了。
在有一天我反复问我妈还要多久才能带我回去后,她的牌友都在劝她别打了,带我回去睡觉。一路上我妈没说话,因为平时我稍微不和我妈的意她就会瞪我,当时在路上我怕得一直跟她搭话她也没回我,后面到家之后把拖鞋脱下来,拿鞋底直接抽我的脸:“平时上学就要带你,现在好不容易周末可以玩一下,你又在这里吵死。”
那个时候我每天处在自卑和恐惧之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成绩门门九十多,但是父母从来不会夸奖我,而是说:“就你骄傲。”我每天都会把作业拿出来给他们签字检查,但是他们永远要翻我书包;周末当他们还在呼呼睡觉地时候就要我起来晨读,从小到大,睡到超过九点的次数屈指可数,起来以后就要开始用纸笔记录一天在几点干了什么事情,然后按照时间顺序把作业排列好。
我常常在想,我真的这么差吗?在学校,我是老师喜欢的好孩子,是同学认可的好伙伴,长得甜成绩好;但是在家里,我经常被父母说“自私”、“话多”。
那个时候老师要求我们每天写日记,于是我在日记里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家庭:有保姆,有大房子,父母会陪着我、夸奖我。与之相对的是,脏乱的出租屋、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是一个大的垃圾箱,每天会有垃圾车过来拖垃圾,即使把手放在我妈的身下,她还是会半夜跑去打麻将,并且至今仍然把这作为一个描述我跟她小时候关系好的笑料在家庭聚会上反复说道。可能是塑造的太完美了,我没办法面对老师来家访时探究的眼神,可能大家都没想到,在学校的人气同学住在这样一个地方,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一个数学老师,当她说问厕所在哪,我给她把厕所的灯打开时,黄色的白炽灯照的好像不是狭小的厕所,而是我的自尊心。厕所里的气味令我感到羞愧,我的完美面具戴不住了。
学期结束我就向父母提了转学的要求,他们觉得我跟学校的人处不好关系,但实际上是我没办法面对自己可笑的破碎面具,一打开日记本,看到原来写的内容,就像在嘲讽我的自不量力。换了新学校,我又可以戴好我的面具,只要我不邀请别人来我家,这个面具我可以永远不摘下来:乐观、成绩好、性格好、长相可爱。
那个时候我力图把自己塑造成没有缺点的“假人”:虽然还没有黑头的概念,但是看见鼻子上的点点,我就一定要全部挤干净;拿成绩单那天可以不穿校服,我难以忍受雄性激素带来的体毛,于是就用剪刀一根根从根部剪掉;觉得排便很脏就减少上厕所的次数,甚至一个星期没有排便;将体重长期保持50斤……
我很怕跟人维持亲密关系,因为亲密关系的维持意味着对方往往会提出“我来你家住”这种要求,来我家睡哪呢?睡在我放在父母房间的单人床上吗?于是我跟人的亲密关系往往都是无疾而终,记得小学毕业后当时的好朋友在网上找我聊天,她说:“五分钟。”
“什么?”
“我们两上次聊了十几分钟,这次就聊了五分钟。”
我怎么告诉她我不敢面对她呢?她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着我缺乏的东西:钢琴十级、上了最好的公办初中、父慈子孝……而我却由于父母没有社保的原因,283分也进不了公办初中。
我的自卑胜过了一切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