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动物》hey方达

14、小家伙们（六）

　　姜理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大对的问题。

　　“没关系，我对成绩没那么看重，有很多东西都比一个分数来得重要。”王又弥看着姜理，宽慰她。
　　“小伙子，心态可以啊。”蔚蔚扭头。
　　“可长点心吧，你这回回都是家里最后一名，小豌豆要是上小学了估计成绩都比你好。”
　　“不拆我台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蔚蔚来气。
　　“得嘞！赶紧吃吧，吃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姜理笑道。

　　因为蔚蔚他们的突然造访，午饭吃完，外婆就催促着姜理和同学回家了。

　　几个人坐在车上嬉皮笑脸的打闹，王又弥忽然问姜理：“姜姜，我给你补数学吧。”
　　“嗯？你忘了吧，我同桌可以数学成绩可以和你比肩的人。”
　　“那你的数学成绩....”王又弥不说了。
　　“你什么意思啊？”蔚蔚一听不乐意了。
　　“是我没有认真学。”姜理抢说。
　　“那还是说明我教的不好”蔚蔚丧气了。
　　“确实是我没有学好数学的天赋，平日学的公式，一看到题，感觉一个都用不上。”
　　“姜姜，下学期就初三了，不然真让我表哥给你讲讲题吧，说不定你们成绩差不多，读一个学校的话还能分到一个班。”
　　“这，不大好吧，他学习已经很辛苦了。”
　　“我不用保持第一名，不累，再说，我们也没晚自习，下午在学校复习一个小时也不晚。”
　　听王又弥这么坚持，姜理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那好吧，只要不耽误你时间就好。”
　　“你们能带上我不，我这成绩要有你们俩的加持，妥妥上重点。”李眉问。
　　“可以啊，但是你得坚持，别学两天就跑了。”
　　“别扫我面子啊，不还没开始呢，咋知道我坚持不了呢。”
　　“那我们拭目以待。”姜理笑了。

　　“欸，到了到了，赶紧下车。”蔚蔚看车已经停了，赶着几人下了车。

　　“那，各回各家？”姜理问。
　　“还早嘛，要不....”蔚蔚冲姜理使了使眼色。
　　“王又弥，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李眉一看两人眼神就知道，准没好事。
　　“我也是。”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已经在李眉家玩起了游戏。赌注是语文老师布置的三篇散文。
　　“王又弥，这回你要是输了，你就没我这个兄弟了。”
　　“不至于不至于，这才多大事！”
　　“你又想放水是吧，算了，你们一窝的，我自己来。”李眉眼看王又弥根本无心赢姜理，就想把游戏手柄抢过来。
　　“欸，不许耍赖，刚刚你已经输给蔚蔚了。”
　　姜理看出来了王又弥总是让他，但又不愿意让他帮忙写作业，干脆也放起水来，最后，一比一平，李眉想来个加时赛，但三个人都不愿意。蔚蔚喊了一声：“啊，阿姨回来了，姜姜，我们还有事吧？走了走了。”
　　“对对对，我和蔚蔚还有事，先走了。”
　　“我去送送她们，也先走了。”王又弥也跟上。

　　“你们三个落井下石，利用完我就抛弃我。”
　　“眉眉，我们还是爱你的，走了啊，新年快乐。”
　　“哼，你们就走吧，我自己一个人玩通关。”

　　三个人刚到楼下，就真的看见李眉的妈妈了，“阿姨好。”三人齐刷刷的弯腰。
　　“是你们啊，来找李眉玩了吧？”
　　“是啊，但是李眉说要好好学习，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是吗，他还有这个觉悟，看来我这次的教育还是很到位的。”

　　楼上的李眉不知道，他妈妈已经在楼下考虑以后都在他考砸后给他来一顿胖揍。

　　“那阿姨我们先回家了。”

　　“就在阿姨家吃吧，今天买了好多好吃的。”

　　“不了，阿姨，和家里说了要回家吃的。”
　　“那成，你们回家慢点，有空来玩啊。”
　　“好，阿姨再见。”
　　看着李眉的妈妈上了楼，姜理看着蔚蔚啧啧称叹：“王蔚于啊王蔚于，看不出来啊，你焉儿坏啊！眉眉惨咯。”姜理忍不住同情的看了看李眉家的窗户。

　　当天晚上，蔚蔚就接到了李眉声讨的电话，发誓以后再也不让她们去他家玩游戏了，因为李眉妈妈把游戏机送人了。
　　“唉，又少了个乐子。”蔚蔚遗憾的说。
　　“你们倒是乐了，都不知道我昨天被打得有多惨。”
　　“好眉眉，开学小卖部任你选。”
　　“那还差不多，挂了。”
　　“再见啊。”

　　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姜理和妈妈在家大扫除了一整天，终于得闲，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着瓜子。
　　“明早买好年货，贴好对联，再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就过年啦。”妈妈说。
　　“怎么一眨眼就过完一年了。” 姜理忍不住感叹。
　　“你才是一眨眼就长大了。”妈妈摸摸姜理的头。
　　“行了，去睡觉吧，可别又躲在被窝里看漫画，对眼睛不好。”
　　“嘿嘿。”姜理扮了个鬼脸，回了房间。那天晚上，姜理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也没什么事，但总觉得心要跳出来。
　　“我这是失眠了吗？”姜理自顾自说话，盯着看路灯投射在墙上的影子，不知道几点，开始有雨点落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响起来。姜理就在那雨声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姜理就和妈妈就挤入了抢年货的人潮。等两人买好东西到家，已经过了12点。下午，姜理妈妈收拾好东西，就和姜理爸爸回乡接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了。快到晚上的时候，妈妈打来电话：“姜姜啊，我们明早回来，外婆这里还有些熏肉没熏完，晚上自己吃饭吧，冰箱有才包的饺子，是你喜欢的韭菜鸡蛋馅儿。”
　　“这样啊，好的。妈妈再见”姜理挂掉电话，一看时间已经八点了，自己竟然不觉得饿，那就看动画片吧。姜理刚看了两集，电话又响了。一看号码，杨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姜理纳闷的接起电话：“喂。”
　　“姜姜？”
　　“是我。”
　　“噢。”
　　“怎么了？”
　　自从放假以后，杨卓感觉很久没听到过姜理的声音，今天的姜理声音很轻，周围没有杂音，杨卓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杨卓？”
　　“嗯，我在。”
　　姜理这下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人只好在电话里沉默起来。好一会儿，杨卓才反应过来说：“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
　　“那你现在出来，我在楼下等你。”
　　“你回家了？”
　　“回了。”
　　“噢，好。”姜理挂了电话，裹上围巾趴在窗户上看，果然，就看着一个黑黑的影子朝着这边走来。姜理赶紧出门。
　　“嘿。” 平日姜理和杨卓一起骑车上学，鲜有这样面对面看的机会，姜理觉得杨卓又长高了。
　　“走吧。”
　　“去哪儿啊？”姜理把头往围巾里面缩了缩。
　　“你来就知道了。”杨卓转身走，姜理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发现这是往杨卓住的那栋楼，去他家里？姜理没好意思问。
　　完了，上楼了，二楼，三楼。姜理心里数着，杨卓家住几楼来着？左边那家还是右边那家？咦，不对啊，都上了四楼了，他还不停，姜理心里犯了嘀咕。
　　“我家住三楼。”杨卓突然说道。
　　“那我们...”
　　“我们上顶楼。”杨卓没等姜理说完，说道。
　　很快，两个人就到了六楼，要上顶楼，得爬一个小梯子。
　　“我先上去。”杨卓很快就爬了上去，姜理仰着头，看着杨卓的脚慢慢消失在那个通道里。
　　“你上去没？”姜理问。
　　“和你说话呢。”上面没有回答，这人莫不是出事了吧。
　　“我走了啊。”
　　“我真走了啊。”姜理四下看看，忽然，声控灯熄了，姜理心里一沉，不是吧。这么巧。
　　“嘿！吓到了吧！” 杨卓的声音一落，灯就亮了起来。杨卓的脸重新出现在通道口。
　　“是，被你这张脸吓到！”姜理感觉没了面子，有些生气。杨卓趴在上面，看着橘色的灯光下，姜理因为生气有些红的脸，他觉得姜理还是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表情比较可爱。
　　“来，上来吧。”杨卓伸出手。
　　姜理没伸手，自己很快的就爬了上来。杨卓看着姜理如此轻易的爬过了通道，忍不住说：“我感觉自己上当了。”
　　“我才上当，跟着你爬通道。”
　　“早知道你身手这么矫健，上次就不帮你摘桃子了。”
　　“桃子你也吃了啊，没想到你这么厚脸皮。”
　　“我就是这么厚脸皮。”讲到这儿，杨卓竟然笑了。
　　姜理一看杨卓笑，竟然没了脾气。“所以我们到底来这干嘛。”
　　“差点忘了正事，走，去前面那个台子上，”楼顶没有灯，姜理勉勉强强看得清周围的一切，她跟着杨卓，看他在黑夜里的后脑勺。印象中，只要姜理想起杨卓，总是会第一时间闪过他的后脑勺。
　　杨卓停下来，姜理一看，总算明白了。地上摆了一整箱烟花，敢情是带她来放烟花。
　　“以前玩过没。”杨卓在兜里翻什么东西。
　　“没有，我只玩过摔在地上就会响的那种小火炮。”
　　“敢不敢点一个试试？” 杨卓终于从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递给姜理。
　　“算了，我给你点一个。”
　　姜理还没来得及伸手，就看着杨卓弯下腰，在箱子理翻了一根烟花出来，打火机的火焰点着烟花棒的引纸，很快冒了烟，然后滋啦啦的闪着小火花。
　　“点着，然后，就对着天空。” 杨卓像是给姜理解说一样。
　　“给，没关系的，别怕。”说着，就把点着的烟花递给了姜理，姜理看着那些小烟弹飞到空中，然后炸开。很快，杨卓也点燃了一根。那天，姜理看见了黑夜中的花火，被光点亮的角落里，枯萎掉的植物，破旧的毛绒玩具，缺了腿的椅子，一些旧衣服。姜理转过头，黑夜里，微弱的光线中，她看见杨卓的脸旁边，有细小的尘埃。
　　“今天是我生日。” 杨卓突然说。
　　“啊？生，生日快乐。”姜理赶紧说。
　　“你不送个礼物吗？”
　　“你这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姜理放下已经燃尽的烟花，有些沮丧。
　　“那就先欠着吧。”
　　“放心，生日礼物我会尽快补给你的。”姜理笑笑。
　　“那先谢谢你。”杨卓伸出来手来，拍了拍姜理的头。
　　“你是在打地鼠吗？”
　　“啥？”杨卓黑着脸收回手。
　　“还玩不？小地雷敢不敢玩？”杨卓踢了踢脚下的纸箱，问姜理。
　　“吓人吗？”
　　“不吓人。”杨卓心里使坏，吓不招你我不信杨。
　　“那行，玩吧。”
　　“敢自己点吗？”杨卓问。
　　“应该可以。”
　　杨卓点点头，拿了剩下的烟花棒出来，其余的都给了姜理，然后站在一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理。

　　“你站远点。” 姜理煞有介事的拿了一个“小地雷。” 刚点燃就立马扔出去，稳住耳朵闭着眼。杨卓忍不住笑了，女孩子果然是女孩子。
　　“嘭的一声，小地雷在不远处炸开来。”
　　“一点都不吓人嘛！” 说完，姜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很快就把剩下的噼里啪啦的放完了。
　　“唉。怎么事情总是不受我控制。” 杨卓看着投入点火，放炮的姜理，只得站在一旁小声的念叨。
　　“好玩，没了，就是声儿响的都不好看。我们玩这个温柔的。” 姜理从杨卓手上拿出一根烟花棒，点燃，然后又递给他。
　　“你放假都怎么玩啊？”
　　“看书，去公园打球，跑步。”
　　“难怪长这么高。”姜理看了看杨卓，好像是挺高。
　　“你也不矮。”杨卓斜着眼瞄了喵姜理。
　　“那是我妈喂得好。”
　　“姜姜。”杨卓小声的喊她。
　　“嗯？”
　　“没什么，就觉得，你一直都这么开心，挺好的。”
　　“我希望你也开心。”
　　杨卓什么也没再说，俩人把剩下的几根烟花放完，就开始捡燃烧完的纸屑，在还未散尽的火药味中，姜理觉得身边的杨卓很难过，但是她不清楚，那种难过源自于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