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之泉》银环蛇

25、二十五

　　我的笑容还在，但我承认我有些糊涂。他在讨好我，他的眼中露出一股略带歉意的目光。
　　他为假冒了我而觉得抱歉？
　　我越来越不明白了，他到底是谁，他想干什么！
　　“你是谁。”这是我第三次发问，如果我还得不到回答，那我的耐心就不会再逞能了。
　　他动了动翅膀。
　　很好，他并不打算回答。
　　我刚想举起长矛，一束水柱就从客迈拉脚下腾空而起，只看了一眼那水纹所反射的光芒，我就知道那是圣水。
　　客迈拉直起身子，愤怒地挥动前蹄，蓝儿顺着水柱往下冲，一副要把莫佳娜撕成两半的架势。圣水围着客迈拉绕成几圈，然后一紧缩，牢牢地箍住客迈拉，渗入了他的皮毛中。
　　“不要——用——圣水——对付——我！！！”
　　客迈拉大叫一声，一蹄子踏碎最近的房屋，在映天的烈火中做出最后的破坏。
　　我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怕圣水？
　　刹那间，我反应过来——
　　不，他不怕圣水！
　　他只是讨厌它！
　　圣水••••••对他毫无作用。
　　这不可能！！我疯狂地摇了一下头，圣水对他没有作用••••••这不可能啊！！！
　　——但这的确是事实——
　　他一点异常都没有，反而比先前更暴躁，更危险。
　　我还在想着这些蹊跷的事，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尖叫，和莫佳娜大喊的声音。
　　我抬起头，刚才朝莫佳娜俯冲下去的蓝儿现在已经竖了起来，那张血盆大口里含着一具正在扭动挣扎的躯体。
　　它没有咬死他，也没有把他吞进去的意思，它只是含着他。
　　客迈拉自己选的祭品。
　　我深吸一口气••••••
　　莫笛。
　　“放了那孩子！！”
　　我听得很清楚，搀杂在人群声中的那道尖刻的嗓音。
　　莫佳娜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不要伤害他——放他走——放了他！！！——”
　　这显然没有用。
　　“这就是你们不好好准备祭品的下场。”客迈拉嘲笑着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躲去哪里，我动动翅膀就可以把你们杀得精光。你们冒犯了我，知道吗？你们以为单靠圣水就能赢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莫佳娜的声音消下去，我能想像她现在那张脸到底有多像夜叉。
　　“这种愚蠢我不会容忍第二次。”客迈拉直起身子，低声道，“你们好好记着今天的教训，如果你们还想活命，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最好知道。”
　　他扬起翅膀，准备飞离。我跳过去，在空中做出完美的姿势，矛在我手中即将脱开的一刻，客迈拉紧紧盯着我，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我感觉到了让我不能相信的气息——
　　我手一收，把长矛扯回身后，然后摔下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艰难地站起来。
　　客迈拉看了我一眼，我清楚地看到了他有些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巨翼一挥，他上升了一点，依靠着强大的风，他消失在云上。我最后还能看到莫笛那张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孩子气的脸，他只来得及和我对上视线，就被带走了。
　　我咬咬牙，扔掉了长矛。
　　刚才那一瞬间••••••是什么让我改变了杀他的主意！？
　　我转过头。
　　是味道。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个冒牌货少了什么••••••他少了味道——血的味道。
　　他没沾染过一条人命。
　　••••••真的太有趣了••••••如果我没记错，他们说他每次来都会带走几个祭品，而且没有人活着回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把祭品吃了？
　　不，并没有！
　　他不吃人••••••他甚至没有杀过人！
　　这真是太荒谬了••••••没有一个怪物身上是没有血味的——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有！
　　他到底是谁？那些被他带走的村民，都在哪！？
　　怪物的栖身地原本就没有多大。他怎么藏他们？他怎么处置他们？
　　我的思绪缠在了一起，在我还没来得及梳理之前，什么冰冷的东西就泼到了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偏开头，抿紧嘴唇，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那沾在唇上的液体沿着我的食道进入了我体内。
　　“你刚才是故意放它走的？••••••哼，我早该想到••••••你们是一伙的••••••”
　　我睁大眼睛，废墟旁的莫佳娜用我无法名状的表情盯着我。
　　她向我泼了圣水。
　　我后退一步，耳朵里像有什么洪钟在鸣奏一样，我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但我还能清楚地看到莫佳娜高举的手，和指向我的食指——士兵冲了上来，我拔腿就跑。
　　我的所有本能都在尖叫，叫我跑，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因为它们比我早一步感觉到了，那噬骨的灼热和疼痛。
　　我抑制着波涛汹涌的气息，仅剩的一点思考能力在庆幸自己的双脚还能动，只要这样就够了，他们根本不可能追上我，而且这里离黑森林如此之近，我很快便能回到那属于我的黑暗中了！
　　就在我只要伸手就可以碰到黑森林边沿的第一棵树时，我的脚开始罢工，它们让我摔了一跤。和石头一起撞向我脑袋的还有能让我发疯的痛苦——终于，它们成群般来袭，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石磨碾碎我的骨骼，然后用锥子在挖我的五官。我抱住头，我不知道我是要防止它裂开还是在试图把它撕裂。
　　••••••圣水在爬••••••它在爬遍我的全身，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我体内的同伙也在产生共鸣——里面和外面，我的身体在被我从未感受过的炙烫侵蚀着。
　　我发不出声音，我不确定如果我可以喊的话我会不会不可抑制地咆哮，但我可以确定，圣水简直要掉了我的命。
　　体内的圣水冲进我的大脑，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