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命天成》小小鞋

53、第 53 章

　　李如深其实是刚刚不久前才回到荣亲王府的，荣亲王李渊很早便已经发出这宴会的邀请，一是来混淆欲对他子不轨之人的视线，二来，这些年如深多征战沙场，如今年已十七，他这个当父亲的，自然要上心了。

　　且如今蛮人拼力一搏，已经元气大伤，短期内也不敢贸然进犯，况且，如今朝堂风云涌现，恐怕短时间内也是离开不得。

　　这宴会，也恰好合适，也是该时候，替深儿定下婚事。

　　这时，李如深一身墨蓝色长袍束身，腰间佩以蟒纹皮带，黑发以冠束之，体型挺拔，当真是品貌非凡斯文优雅的美男子。

　　在座子弟大多第一次见李如深，只是这般模样，着实与传闻中的相差巨远，纷纷噤声感慨。

　　苏晓一直跟在李如深身后，见一众人脸上的神色，十分吃惊，忍不住噗嗤笑了笑，恰好对上李如深那不解的双眸。

　　“殿下，你可知，这京都里，都是如何描述你的？”苏晓说话时，嘴角微微斜上，朗目灵动，可分明藏着笑意，李如深一看便大概得知，可还是有些好奇。

　　“说来听听。”

　　李如深已然入席，本在舞池中央的宋芙蓉连忙上前，本来她还担心她的表演世子殿下不能看到，可这最为精彩的部分，他却来了，心底不知道多欣慰，多雀跃，她垂着头，在候着世子发话，可等了片刻，顶上始终没有说话。

　　她抬头，只见世子殿下正侧头与一旁的男子说话，似乎看不见自己似的，虽说有薄纱遮面，可若是盯久了，从身形神态也能让旁人认出她来，宋芙蓉抬了抬头，优雅的行礼道。

　　“芙蓉见过世子殿下。”

　　芙蓉，这名字多好，这人也如芙蓉出水一般，当真是水灵水灵的，旁边响起几个子弟的赞美之声，尤其是家族官职较大的子弟纷纷拿起早已准备的发簪，准备待美人儿退下时便递上了。

　　李如深听着苏晓的描述，心情本就有些烦躁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把他描述为一只猛兽似的，他刚刚还把发簪送给她了，此刻觉得有些失策了，应当是当面给她才是。

　　不然她听到他的那些事情，肯定在心底就把他默默的划走了，哪怕他是什么世子，对她而言，肯定还不如一个柿子来得好呢。

　　李如深想着，心情便更加郁闷了，压根没在意跟前有人在向他请安，也是，宋芙蓉声音娇滴滴，对于他这种习惯听刀枪声音的人而言，自然是不敏感。

　　苏晓见李如深一脸沉思，跟前女子虽蒙着面纱，可依旧能显千娇百媚之态，这般我见优伶，偏偏落在李如深这木头桩身上，也是可怜。

　　“世子。”苏晓轻声唤道，李如深从他视线望去，只见一女子躬身候着，便挥挥手，道：“不必多礼。”

　　翟云舒本在尝着这细滑的姜奶，姜味香浓，入口丝滑，可听到台上男子的声音，她猛地一惊，姜味呛入喉道，瞬间猛烈的咳了起来，白皙的小脸瞬间便涨红了。

　　还引得身旁几个女眷纷纷侧目望向她们，眼光有些鄙夷，翟云舒自然不想一咳成名，便在雨荷的陪伴下，往一旁的院落走去，走至远离宴会的地方，才猛地放声大咳。

　　“小姐，怎么办，要不要请大夫？”雨荷在一旁端着水，着急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有人递来了一茶杯，水中仍有小块碎冰。

　　“云舒表妹，喝这个，能缓解姜辣。”

　　翟云舒抬头，艰难的望了俞茂才一眼，接过水便猛地喝着，冰能缓辣，当真如此，尤其那冰凉之感，从喉道滑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多亏了表哥的救命之水，云舒现在已经舒服多了。”翟云舒答谢道，从上次当面拒绝俞茂才后，他也从未到侯府了，因此两人没有碰面，自然不会觉得尴尬，可当下，尤其周围没什么人，当初那种尴尬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俞茂才笑了两声，柔柔道：“没事就好，刚刚我见表妹贪辣，便担心表妹身子娇弱，恐不能受这姜之烈，便找来冰水，没料到当真能用上。”

　　雨荷吃惊的望了俞茂才一眼，这言语间，分明毫不掩饰的表达着对小姐的喜欢啊，这是怎么回事？她上次不在，自然不知道他甚至已经向小姐表白了。

　　翟云舒尴尬的笑了笑，躬身道：“表哥观察入微，云舒佩服，今日场面热闹，云舒便先回了。”

　　俞茂才点头，看着那离去的人儿，手指摩挲着袖中的发簪，明明多好的时机，可这发簪，却没送出去，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的懦弱。

　　现在是，过去也是。

　　宋芙蓉像个木桩似的，稳稳的站在舞池前方，可脚下却像被什么扎了千百下似的，她紧咬下唇，不知世子殿下究竟在想些什么。

　　台下有几个目光正偷偷的往李如深那瞄去，那般小心翼翼，就像他会吃了他们似的，李如深见女子并未退下，似乎在等什么，微微戚眉，望向一旁的苏晓。

　　“世子，这是亲王特意为你设宴的，故你有绝对的选择权，左侧是芍药，若赐它，便是你对此女子无任何其他的想法，右侧是刻有您字的发簪，若是赐它，便是说明你对这女子有意思，等会游园活动，若是那女子戴上您的发簪，便是对你有意，这样，便可以上禀亲王，择日迎娶。”

　　“怎么现在才说。”李如深似有责备说，让旁人误会了他在犹豫，那该多不好。

　　在这件事情上，李如深压根不用思考，便抬起左侧的手，轻轻一挥，站在芍药花前的侍女便应声取起其中一朵，徐徐走到舞池中少女跟前，将芍药递向宋芙蓉。

　　少女脸上的表情一僵，似乎不愿看到这结果，手指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背，心底在做什么斗争，始终没有接过芍药。

　　“世子殿下，您可曾记得，五年前你曾救小女一命，自那之后，小女对世子殿下思念愈甚，小女愿伺候世子身旁，以报救命之恩。”宋芙蓉说完话，下唇都已经被她咬破了，可见她冒了多大的勇气，挑明了五年前之事，还这么直接的表露了自己的心意，真是叫人敬佩。

　　至少，在当下，这样直接的女子极少。

　　可宋芙蓉实在没有办法，父亲的不同意，还有强敌乔尔珍，她也只能拼一次了。

　　翟云舒刚回来，便听到这么豪言壮阔的一番言语，她能听出来，这是宋芙蓉的声音，只是没料到，这么瘦弱的人儿，居然有这般勇气，若是她，也不一定能有此勇气。

　　坐在席位上的王帘帘早已经气急败坏了，她没料到自己的女儿居然如此不知廉耻，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般的话，若是世子殿下应了，那夫君必定会气坏了，可若不应，女儿的脸面，可就丢光了。

　　苏晓心头一凉，本还想着劝说李如深几句，毕竟这女孩子人家，要婉转些好，可他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他已然说了。

　　“你是说，我救了你，所以你想这一辈子留在我身边伺候来报恩？我没理解错吧？”李如深问，众人不解他这么说是何意，连苏晓也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翟云舒眉毛又是一皱，这声音，实在与先生的太相像了，只是，比先生多了那么一点点底气，她便更加疑惑了，只是她本来坐的远，又隔着薄纱，实在是看不清楚。

　　只听到男子浅浅应道：“我觉得，你这话，说的有理。”

　　众人又是一噤，这么说，世子是应了啊，乔尔珍咬咬牙，瞥向就坐在隔壁桌的王帘帘，似乎在责怪她似的，满脸怒气。

　　就连台下的几个子弟也顿时低头叹息，自知自己没有别的机会了，面纱下，宋芙蓉早已经笑的像花儿一般灿烂了，没想到，世子殿下居然会应了她。

　　五年了，这五年来，她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在他的身边，每日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他的脸，每晚能拥他入睡，哪怕正如父亲所言那般凶险万分，可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天，她也愿意为之冒险。

　　没有人知道，她情根早已深种。

　　“说来也巧，我恰好有一救命恩人，是女的。”李如深笑容更加隐晦让人看不清了，可顺延他其上的那句话，他意思分明便是他也要留在那人的身边报恩？

　　居然敢让世子殿下为之报恩的女子？众人又是一噤，这次包括苏晓，这么说，这木头桩已然开窍了？！

　　“请世子殿下明言，芙蓉甘愿做世子侧室，只要能伺候世子身旁。”宋芙蓉已经豁出去了，她也没想过今后会如何，可若是今日无果，她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任何结果了，哪怕仅有一丝丝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翟云舒深吸一口气，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她，居然会为了情这般放低自己？

　　世间事，都逃脱不了一个情字，能与钟情之人相守相知，确是世间一大佳事，同样也是世间一大难事。

　　李如深抬起头，这才开始打量着眼前女子，芙蓉，五年前，救命，他突然想起来了，当今首辅宋廉时任兵部尚书，曾奉旨去虞城考察，却不料遇上蛮人突击。

　　这也就算了，可偏偏他还带上女儿，一蛮人已经把那女孩一把拉上马去，他远远拉弓，径直将那人射杀坠马。

　　那女孩，似乎便叫芙蓉。

　　居然是宋首辅之女，只是她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说，恐是不好收尾。

　　李如深默了默，终究柔声道：“吾此生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若无所愿，终身不娶。”

　　闻言，翟云舒心底猛的被什么撞了一下，咚咚的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