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两心相依 于是他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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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醒来时正值午后，太阳晒的屋子里暖洋洋的，杨戬也犯了懒，眯着眼睛不想起床。杨戬昨晚宿醉，真君神殿的公文还未处理完，想到真君神殿摞的跟小山一样的折子，怕是昨天的折子没处理完今天的又要送新的来。王母娘娘那边也传来要觐见的口谕。想到这杨戬的头就三个大。难道这三界没了他就不转了？他摸着那狗儿绒毛，慵懒的说到“哮天犬，咱们辞职回灌江口，你说如何。”那个狗儿，摇摇尾巴表示支持，只要是主人的决定都是对的，他就是一条狗，不懂什么三界众生，主人在哪，他就在哪。
杨婵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自家一向从不迟到早退，礼数周全的哥哥，此时正衣襟半解，慵懒的躺在床上，嘴角带笑，一只手枕着胳膊，一只手抚摸着地上黑色的细犬。
“二哥”杨婵端着一碗醒酒汤，走到杨戬身边“喝了吧，会舒服些”
哮天犬是个贼机灵的，看见杨婵进来，知道兄妹俩有话说，就变了人形，带上门离开了。杨戬的脑子一时有点绕不过弯来。明明昨天还是一个奶娃娃的杨婵今天就恢复了过来，杨婵还是同以前一样，还是熟悉鹅黄衣衫，宽袍光袖，行走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杨戬张张嘴，想问的问题太多，他想问她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记忆是不是恢复了，到底还记不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了，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婵看着自家哥哥彷佛卡壳一样的僵在了那里，心里只觉得好笑。她冲他张开双臂，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唤他“ 二哥”
杨戬听到那熟悉的呼唤，像是打开了某种心结，得到了什么特殊的允许，愣了一会，终于拥她入怀。然后，在抱住她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正好杨婵也不需要他说话，别看自家兄长在外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自己面前可是嘴笨的紧。她把杨戬别过去的脑袋扶正，盯着他的眼睛看得仔细，杨戬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脸上带着怒意，心狠狠的疼了一下随即就做好了受埋怨的准备。
“ 你千年前带兵来抓我，其实我挺高兴的，想着总归你是主动来寻我一回，可你把我压在华山下之后便再也没看过我，我想着你现在正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你自然就会来看我，可我等了那么长时间，你却从未来看过我，我就自己跟自己生气，想着你一准是在外头有了别的妹子，等着我出去，我就把那小贱蹄子撕扒了。”
她说的咬牙切齿，杨戬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刚要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杨婵摆摆手“ 天奴的事情，我知道了，他要挟你，你没法子，那你就来要挟我就好了呀。” 杨婵越说越急，越说越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个劲儿的往下掉。“ 你拿你的命要挟我啊，你就跟我说，你要是再跟刘彦昌在一起，你的命就不保了，然后你再从玉鼎真人那随便要点什么丹药，反正他宝贝多，再做出一副重伤的样子，随便露几处伤给我，你明知道在我心里天大地大，什么都不如你重要，你明知道我是信你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是杨婵的命啊，这天界众生哪有你半分重要。
可你倒好，策划了一出沉香救母的好戏，好名声都是他，你却落得众叛亲离，六亲不认的骂名，对，你之前是教育过我，骂名不过是个代价，人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就得到任何东西。是，我承认你说的对，可是这代价太大了，大到你差点就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好，总归是一切尘埃落定了，我愧疚着不敢见你，你也躲着不见我，好不容易我想通了来寻你，你自己又在这别扭。二哥，你怎么，怎么能同我这样生分啊！”杨婵越说越委屈，带着哭腔，把他抱的更紧。
“ 二哥，我早就原谅你了，我从未真心恨你”
可是二哥，我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
她无法想象，自己不在时间里，二哥都经历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人在他饱受诋毁的时候站出来护着他。有没有记得叮嘱他的话，少喝酒多喝茶？
她这样任性妄为，私配凡人，他哥哥为了她在三界成了又孤孤零零的一个人。
杨戬听着妹妹这话，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逐渐被填满，又是心疼又是欢喜。
“ 别哭了，你瞧你….”
“ 都是三千多岁的人了。”杨婵埋在杨戬胸口闷闷的说“ 总拿这话堵我的眼泪”
杨戬尴尬的一笑，想着说些别的来哄她，谁知道又被抱的更紧，杨婵左手扶着他的头往肩上靠，右手轻轻拍着他。杨戬记得上次这样抱他的人是他母亲，那会儿，三妹还未出生，他是家中最小，他平时就爱缠着母亲撒娇。那会儿，他只觉得，母亲会永远庇护着他们，而自己的人生也本来也是这样，平平凡凡的，无忧无虑的，当个地主，娶一个漂亮的妻子，再生几个孩子，安份份的度过一生。可是家变发生了，他亲眼看见父亲母亲大哥的惨死，看见这满天神佛的冷漠。他要变了这世道，母亲没有错，爱没有错，错的是麻木不仁因循守旧的天条。于是他漫长的生命里便只剩下守护，护好三界，护好三妹，可他却从来没记得要护好自己。
杨戬合上眼，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靠在妹妹身上。杨婵却感到背后一阵濡湿，哥哥，她在心里默念。然后感觉到哥哥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终于是满意的笑了。杨婵手上的动作似乎有停下来的趋势，她凑到他耳边哄孩子似的低声说“二哥，快把眼泪擦擦，我可要松手喽”
“怎么，这就嫌二哥烦了？”
“ 还不是怕你丢了面子，否则我死也不放开，以后你到哪都得带着我”杨婵撅起小嘴，十足一个娇憨的少女。
“带着就带着，我还怕了你这鬼丫头不成。”杨戬点点她的鼻子。
“二哥，我饿啦”杨婵摸着她的肚子，扑闪着她那长长的睫毛，眉眼带笑的看着他“想吃你做的酸辣粉”
“多加辣子，多放香菜，多放醋，不放葱，知道啦，小祖宗。”
“ 知我者，杨家二郎是也”
杨婵看着哥哥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三千年前，她为了不让哥哥为难，离开了灌江口杨府，兄妹俩谁也不说话，都盼着对方能开口。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彼此的沉默。杨戬没能挽留杨婵，杨婵惹了哥哥满脸泪光。
后来她做了西岳的圣母娘娘，每日坐在这山里等等着哥哥一年之约。杨戬这回很守信，倒是年年过来陪她。知道她素来爱桃花，杨戬每次来都给她种下一棵桃树，一来二去，种了满山桃花。她遍在这满天桃林里等着哥哥，只是这一年之约慢慢的变成三四年四五年五六年。杨婵做出个没事人的样子，假装不在意，想着能骗过哥哥。没想到她无意间的失落还是逃不出他的眼。她看着他紧锁的眉，愧疚的眼，心里疼的一扎一扎的。
再后来，她太寂寞了，寂寞到自己跟自己下棋，寂寞到来了个落地书生，寂寞到那书生对她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她就缴械投降。于是，她忘了自己的哥哥。私配凡人，与他结婚生子。然后，二哥来了，他带了黑压压的天兵天将来抓她，杨婵心里只是高兴，他总算主动来寻她一次。
她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她只要他来。
然后呢，她就被他关在了这华山水牢，不想别的，她只担心二哥，她这个哥哥，生性要强，别是又跑到父母坟前哭鼻子的好。杨戬以为她不知，这华山水牢建在华山之心处，那莲台下更是蕴藏着巨大的神力，长此以往的在这修行，法力能更上一个台阶。把她关押在这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杨戬以为能瞒过她，可她是这华山主母，又岂会不知。
他这一生都在为她考虑，而她又为哥哥做了什么呢？她以前顾虑的多，天规纲常，还有个爱吃醋小心眼的嫂子，嫂子没了她又有了丈夫。想要见他，她得歪着脑袋想半天，再后来，儿子劈山救母，她从水牢出来，她放不下自己的心结，不敢见二哥，一个人在华山躲了千年。之后她想明白，巴巴的去找他，可是这傻哥哥不知道是迟钝还是其他却和她保持微妙的距离，两人虽然住在一处，却貌合神离。
她知道有种丹药可以返老还童，于是她下定了决心要变成孩子去寻他，让他再无法躲，无法逃。
她要让他明白，两千年后和两千年前没有任何区别，他仍是她的哥哥，她还是她的妹妹。一切都没有变，他们仍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两心相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