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 Side：Black&Purple》TheOnlyKing

1、第一章 三轮一言

　　————「もののふの うまれかわりが くろくんか」
　　「身为一武士当重获新生时就是黑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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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6月20日。
　　2013年，6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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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岁的狗朗静静地坐在柳杉制的縁側上，架高的地板使得他的脚尖悬在泥土的上方。冰凉的雨水淌在屋顶瓦片上，沿着斜檐徐徐而下，于泥土上溅起水花，也洒了几滴在狗朗光着的脚和小腿上，之后又顺着那孩童特有的光滑肌肤流下。
　　狗朗一直低头不语，神情低落，双手有气无力地撑在身体两侧。雨水使得醒竹原本的节拍音变得乱七八糟，与打在柿子树和山茶树上“啪嗒啪嗒”的胡乱声响混作一团。院子里熄灭的石灯笼尚未换上新的火袋，灰云遮蔽的天空下黯淡无光。
　　“笃、笃、笃……”侧面传来木屐规律地轻击地面的声音，随后，一件布斗篷披在了狗朗的身上。
　　狗朗恢复了知觉，抬头看向身后的人。
　　那人只是轻轻用右手按住头顶的草帽，淡淡一笑。
　　“快回屋里吧，要感冒咯？”
　　终于回过神的狗朗，心中的感情如泄洪般全部倾泻了出来。
　　“一言大人……我，我……”狗朗哽咽着，硬是闭上眼不想落泪，然后重重地低下头。
　　“我又输了……”
　　三轮一言轻轻摸着狗朗的头，狗朗不禁抬头看着他，眼里噙着泪水。一言只是看向院子里的单竹。
　　“雨后方能生笋，虽是梅雨季节，竹也依然能够成长。”三轮又意味深长地将视线转移到狗朗的身上。
　　“小狗朗，你是坚强的竹。硬要说的话，你比较像四季竹呢，四季生笋，每一天都在成长。大概是因为你对自己太过苛刻，才没有注意到吧。我可有好好看着小狗朗你呢，你的每一次成长我都牢记在心底，所以——”
　　三轮向还在啜泣的狗朗伸出手。
　　“不要哭，要相信自己。失败也是成长，勇敢地接受它。”
　　“嗯！”狗朗使劲擦干眼泪，很快又振作起来。
　　“好，好，不愧是人人夸赞的我的弟子呢。”
　　三轮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绝不会让一言大人失望的。”
　　只是一言大人的一番画龙点睛之语，狗朗的视线就变得比以往都要坚定，稚嫩的赤足在地板上振振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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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轮一言是近乎全能的人。狗朗的记忆中，一言大人跟随严厉的祖父学习剑术、体术、枪术、汉文、古文、礼仪、骑马等等不计其数的学问，甚至还有在深山里独自一人生存的手段。后来，一言大人进了日本最高学府，拿过奖学金，在美国获得企业管理学的学位，于当地著名的证券公司就职并取得卓越的业绩，最后由于健康原因隐居于此。
　　温柔，完美，无所不能。这是狗朗对三轮一言的印象。
　　在遇到三轮一言的两年时间里，狗朗一直都在向一言大人学习各类门的知识和能力。作为三轮名神流的传承人，剑道是一言大人让狗朗必须要掌握的技能之一。
　　日本刀是武士之魂，持刀相向的时候，赌上的不只是双方的性命，还有全部的尊严与荣誉。以严肃的心竭尽全力战胜对手，是剑道的基本。即便胜利也没有喝彩，如果身处战场，败者即是死者，胜者即是幸存者，尸骨如何喝彩？
　　狗朗谨记这一言大人的这番训言，每天废寝忘食，披星戴月地在道场里练习，朝着面前的假想敌，无数次地挥刀。乃至有时甚平上的汗水未干，便又闻鸡起舞。
　　如果输给一言大人，自然没有怨言。但是一言大人的身边还有一个自己的前辈。
　　御芍神紫，狗朗的师兄。
　　这个大狗朗十岁多的人却长得像是仅仅大狗朗三四岁的兄长。靠着敷植物面膜、化妆、瑜伽等方式来维持身体以及面容的年轻，但是为什么这么做，狗朗却一直不知道。
　　紫色的秀发沿着发根中心展开，蓄着的刘海使本来就显得迷离的双眸若隐若现，洁白无瑕的脸庞，冰肌玉骨的细腻皮肤，精心打扮的他，美丽得像是一位粉妆玉砌后的正直豆蔻年华的女性。
　　就连执刀在手的时候，也贯彻着类似这样的某种信念。
　　紫的剑道是亘古不变的唯美，不论狗朗如何进步，他都能用最华丽的姿势和动作来取胜。
　　紫在与狗朗的对决中，并没有展现出剑道中的“残心”。
　　所谓“残心”，就是在不能确认是否击中对手或者是给予对方致命伤的时候，不能靠自己随意的判断就放松警惕，避免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一言大人说过，进攻的时候就像是将杯子里的水泼出去，总要剩下几滴水在杯子里的。
　　水即是杀意。保持杀意，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而紫，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狗朗放在眼里。
　　绝对的自信，出手后就一直保持背对狗朗的姿势。
　　“三次机会用尽，小狗朗，以后还是不要找我玩过家家了。”
　　紫单手旋转木剑三圈后，将其收入剑鞘中。如闲庭信步的悠然语气中掩不住嘲讽与失望。
　　“我啊，可是很忙的。”
　　望着紫扬长而去的背影，狗朗跪在了地上，咬紧牙关。
　　并不是对紫有什么憎恶或是嫉妒之类的感情，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
　　狗朗厌恶自己的笨拙，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感觉自己最重要的“羁绊”被否定了似的。
　　赌上了誓死忠心于一言大人的决心，换来的只是这种结果吗？
　　明明同为三轮一言大人的弟子，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今后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服侍一言大人，还有什么勇气去守护一言大人呢？
　　狗朗握紧了拳头。
　　一言大人说过，只是单纯掌握理论会很危险，等他能够很好地运用力量的时候，会将与“王”相关的各种事情告诉他的。
　　只是现在这种程度的话，远远不够，与紫的距离都是鞭长莫及，与一言大人的距离更是天壤之差。
　　究竟要苦练到什么时候，才能跟上那两个人的步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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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大人……此身曾向一言大人誓约忠诚，却向新王低头，请斥责弟子的不忠吧。”
　　正坐在灯芯草制的榻榻米上，狗朗颔首低眉。面朝之处，是摆着三轮一言遗照以及供品的壁龛。
　　“喵！上面的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猫的肚子咕咕叫了一阵，猛地蹬了一下，把橱子里的包裹抓了下来。
　　“喂，不要乱来！”
　　狗朗还想训斥的时候，被包裹里掉出的书道纸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言大人的俳句？”
　　猫叼起其中的一叠，立刻甩头将其扔在一旁。
　　“一股墨水味！难吃！”
　　“喂，笨猫，除了吃就不会别的了吗？给我好好欣赏一言大人的书法！”
　　“这边的烂字也是？歪歪扭扭的喵。”
　　猫的手里拿着一张写着“正月”的字。大概是在正月时候写的吧。
　　狗朗不好意思地扭过头，避开猫的视线。
　　“……那是我的练字……”
　　提到练字，狗朗止不住开始回想一言大人手把手教自己书写的时候，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握住同一只毛笔，温暖的触感从右手手背上传来……
　　“但是但是，这张就写得很好！”
　　美好回忆被打断的狗朗不耐烦地看过去，脸色变了。
　　那是一个霸占了整张纸的单字——“華”，最后一笔直竖像是一柄刀似的立着，占据了纸面一半以上的空间。那一笔画形单影只，却又惹眼分明地在那里存在着。
　　狗朗闭上眼，不想再看。
　　“黑助，黑助！”
　　“去别的地方吧。”狗朗收拾好书道纸，重新用布裹好，放回原处，轻轻关上橱子。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壁龛处一眼，然后才合上门。
　　狗朗沿着走廊慢行，欣赏着庭院里的柿子树和山茶树，如逢故人。但是，无意中，墙角盛开的紫阳花钻进了视野里。作为盆栽观赏花木，虽然其美丽丰满令人悦目怡神，但是置于这追求自然的景致中就是方枘圆凿了。高贵的紫色花枝以婀娜的姿态俯视着周围的一切。
　　真是令人烦躁，为什么一言大人所在的地方总有他的存在。
　　突如其来的令人微醺的香水味打断了思绪，狗朗转过头，一脸愕然。旁边是走廊最边上的房间。
　　「大概，我是不会回来的，但房间，还是帮我保持原样吧。」
　　猫已经打开了格子推拉门，在房间里到处搜寻食物了。不过她还是无法忍受这种说不清楚的微妙气味，一手捏紧鼻子，另一手在脸旁不停地扇风。
　　“好臭，吾辈绝对不会吃这样的东西喵！”
　　那是看上去很整齐的房间，却没有人在这生活的气息。
　　东边一侧摆放着桌子和衣柜，西侧摆放着一张床。最有特征的是南面一侧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梳妆台。上面化妆水、乳液、香水、面霜、保湿面膜等等杂然陈列着。
　　那个人经常长时间坐在化妆台前，不厌其烦地保养皮肤。
　　“真是个怪人。”
　　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光景，狗朗都是自言自语着同样的话。
　　他尊敬着作为师兄的紫，也不讨厌他的性格。
　　但是，无法理解。这个人在想什么，永远都捉摸不透。
　　回想起来，他很少呆在这个家里，出去的时候具体做了什么也不甚了解。
　　不论狗朗如何琢磨，都像是在雾里看花。
　　对于一言大人而言，对于自己而言，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
　　十年前的今天，在这个院子里，一言大人曾说过这样一番话。
　　「紫确实很强，但是下一次你与他对上的时候，就会有所改观，甚至能与他势均力敌呢。到时候就不只是简单的試合了，你们必定会倾尽彼此的一切去战斗。」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黑助！呐！黑助！吾辈饿了喵！米饭！米饭！”猫在地上打起了滚。
　　真是闹腾。
　　“够了，安静一点，不要打扰周边的人。我去拜托邻居的渡边婆婆给你做一些饭团吃，吃过后我还有一个地方要参拜一下。”
　　“喵耶！饭团！”
　　猫从地上蹦起来，欢快地伸展四肢。她离开的时候把一支绯红的油纸伞抱在怀里，然后跟上狗朗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