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王子》希游

14、D14

　　他似乎感到她手心的温暖，满意地动了动身体，伸手反握住她就要抽离的手。
　　长长的睫毛微颤着，缓缓张开眼帘，睡眼朦胧地看看她靠得好近的脸。

　　她最近都不太正常，总是用那种空洞的眼神笑着看他。
　　比冷漠还可怕，如果只是冷漠，那至少代表她讨厌他，这样他在她心目中还是有一个位置。
　　可是……这种空洞的眼神，比讨厌他这件事，更让人悲哀。

　　“你以后……不要再跑到我房间了……”她笑得连眼睛都弯了，“如果被你那位可爱的女朋友知道你到现在还抱着姐姐睡觉，她会吃醋的……”
　　她无所顾忌地比往常更怪异地摸摸他的头，仿佛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姐姐，她的所有动作都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地执行着……所有行为，都没有一点感情……

　　好悲伤……
　　他不甘心地咬得嘴唇都破了，细小的血丝冒了出来，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
　　她以前还会喊痛，现在却无所谓地浅笑着，连反抗也没有。

　　为什么？
　　她要这样把他拒绝在千里之外？他只是想靠近她的心而已……
　　好想了解她……
　　想知道那天她所说的悲惨的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把心冻在雪山里？

　　阳光无法传入她虚空的眼瞳里，那个悲哀的笑容比寒霜更让人心发凉……

　　他咬唇用力地一翻身就把她压在底下。
　　她没有吃惊，没有卸下弯起的嘴角，没有挣扎……
　　只是任凭他的泪水落在她已经没有知觉的苍白的脸上。

　　“我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走不进你的心……”他悲痛欲绝地直视她，想得到答案，“我情愿你憎恨我，也不要你漠视我！”
　　“我不憎恨你啊……”她平静地笑着，“只是想漠视你而已……”她非得自寻死路地继续挑衅他的最后防线。
　　“你！！”他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不准你漠视我！你再漠视我……我、我就……”
　　“□□我？”她冷静从容地反问。
　　他怔怔地连眼泪都震在眼眶里。
　　她不感到惊讶，也许所有事都已经不值得她惊讶了，从他欺骗她开始，一切都变了，什么事都漠不关心，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她空洞的眼眶里甚至无法倒映他震惊的脸。

　　“真可怜……”她忽然露出怜悯的神色，轻轻把手从他的把握里抽了出来，温柔地摸着他柔软的发丝，“欲求不满也不可以□□姐姐啊……”

　　他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头上的手掌没有温度。

　　“你可以去找昨天那位妖艳的女人啊……你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语调里甚至听不到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故事。

　　“你——怎么会知道——”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没有回答他，她学会了假惺惺，就像他对她的虚假一样。

　　“那么性感的尤物肯宠幸你……应该……很爽吧……”笑容如毒药，迅速蔓延全身。

　　“啪！”

　　失控地一掌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凌乱的发丝覆盖了苍白的脸，她哀伤地笑着，脸上的五指印鲜红如血。

　　“怎么？被说中了在不好意思吗？”
　　“住口！！！！！！！！！”

　　他劈天劈地地怒喊。

　　“你再乱说我就揍你！！！！！！！！！！”他用力地一拳捶在她耳边，威吓她。
　　她却连眼也没眨。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拜托……不要用你灼热的泪水……烫伤我的脸……

　　她冷漠地撑住他的胸脯，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激烈的跳动。

　　他忽然气愤地跳起来，甩着泪闯出门外。
　　只剩下她悲凉地笑着。

　　“如果不是这样对你……以后……我们都会被伤害得更深……”
　　她痛切心扉地把手挡在眼前。
　　想要忍住泪，可是才发现，原来她比想象中更脆弱……

　　“就这样停止吧……我的心脏啊……求求你……不要再被他的眼泪烫伤了……不要被他轻易地就闯进来……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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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喧嚣声四起。
　　他带着一张沮丧的脸坐在陶敏对面，她深深地吸了口烟。
　　“你都告诉她了吗？”
　　“嗯。”她轻描淡写地吐了一口烟。
　　“为什么？如果她嫌弃我怎么办？如果她从此以后认为我是放荡的人怎么办？”他急迫地按着桌面怒目而视。
　　“她不会……”陶敏从容不迫地回答。
　　“我不可以没有她……”
　　他难熬地低下头，喃喃自语。

　　大堂到处传来零零碎碎的交谈声，还有行李箱咯咯咯的清脆声音，不断地重复着，回荡着。

　　陶敏深觉意外地放下香烟，定定地看着他。
　　他来找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他那么讨厌她怎么可能会跑来找她呢？
　　原来是为了她告诉了姜瑾他们之间的事而恼羞成怒，所以跑过来找她兴师问罪。
　　一年没见，他似乎长高了，如旧不变的童颜，却换上了多愁善感的心思。

　　那个女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她是后母的女儿吧？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早就把她们赶出家门了吗？就像赶走我们一样——”
　　“她跟你们不一样！她不一样！不要把她跟你们相提并论！”他忽然歇斯底里地怒吼。
　　引来了周遭奇异的目光。

　　“她有什么不一样？那种眼神冷冰冰的女生……只不过是装模作样，装作对你们家的财产不感兴趣而已……”
　　——那个冷冰冰的女生……跟那个人好像……
　　陶敏低着头，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不一样！”他还是坚持说。
　　“你指的不一样是什么？她不会像我们那么贪婪？不会像我妹一样迷恋你的外貌？不会像我一样对你下迷药，然后……”陶敏好笑地说。
　　“够了！不要再说！我不想记起那件事！”
　　“小子！那件事对你来说并没有伤害啊！”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你……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都告诉她？如果她介意了怎么办？如果……我因此失去了她……怎么办？”他烦恼地跌坐在皮沙发上。
　　陶敏轻轻地摇头：“我真不懂……你竟然爱上了那样的女人？她根本不爱你……”
　　“那又怎样？只要我爱她就行了……如果她要逃走，我就把她软禁在家……连门也不让她出去……”
　　“你……疯了……”
　　“对……我疯了……所以……不准你再对她乱说话……听到没有？如果你再乱说话……我不会放过你！”
　　瞪圆了双眼，颤抖着警告她。
　　她愕然地望住他。
　　手上的香烟已经燃烧殆尽了，袅绕的烟雾轻轻地被呼吸吹散。

　　她从来没看过他暴怒的样子，就为了一个看上去冷冰冰的女人？他的邪恶和愤世嫉俗都跑去哪里？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过别人了？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

　　除了他姐姐陆晶颖——那个轻轻一笑便能勾走所有人灵魂的大美女……
　　她们的确有点像，不是指外貌，是那种气质……

　　以前不快的回忆万马奔腾地涌上脑际，陶敏放下烟头，漠然地说：“我想去拜祭她……陆晶颖——”
　　“不行！”陆醇激动地拍案而起，“是你们两姐妹害死我姐的！凭什么让你去拜祭她？少做梦了！”
　　陶敏并没有被他的怒气所吓怕，她只是冷静地又拿出一支烟点燃。
　　“你知道……”她恶劣地笑着，“她死的时候……我有多雀跃吗？”
　　“你！！！”
　　陆醇暴怒地冲过去扯住她的衣领就要挥动拳头，却无奈被酒店的保安及时压住动弹不得。
　　“这位先生！请您冷静点！”保安人员不断地劝阻他。
　　陆醇杀红了眼，指着陶敏笑得痴狂的脸大吼。
　　“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呵呵。”她空洞地笑了起来，“你这种迷恋姐姐的超级恋姐狂，我才不怕你……”
　　“你——”
　　“我有说错吗？”她冷哼一声，“反正你也只是把那个女人当成是你姐姐的替身而喜欢上的不是吗？”
　　大堂传来广播小姐甜美的声音。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她说些什么。

　　只有陶敏怔怔地看着他那张狼狈的笑脸。

　　“你错了……她不是姐姐的替身……她跟姐姐一点都不像……她是瑾……所以我才会喜欢上……”

　　他留给她最后的这个笑容，激烈地撞击了她缺陷的心灵。
　　竟然……有人……超越了陆晶颖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那是……多么让人气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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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找我回来不只是想要我激怒他吧？”装修休闲的酒店房间，陶敏若有所思地望着落地玻璃窗外，刚刚陆醇的那张释怀的脸久久无法从脑海中散去。
　　她的背后默默地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交叉双手高傲地坐在沙发上。
　　“我真不明白，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吗？丁晴。”陶敏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好朋友？”
　　灯光偏执，扫落几缕光芒，泻在脸上，徒增悲凉。
　　“这个词真讽刺……”
　　丁晴的目光里映照出浓浓的恨意，陶敏一点也不懂她，专程打电话给她要她千里迢迢回来，不可能只是要她单纯地出现在陆醇面前，故意提到陆晶颖，让他抓狂这么简单吧？

　　“他好像……喜欢上那个女生了……”
　　“……”丁晴悔恨地咬唇，不甘心地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他们都得到幸福的！”

　　陶敏面无表情地看她：“那你想我怎么做？”

　　她抿着嘴唇，眯着眼睛，心底盘算的阴谋渐渐露出水面。
　　与房间的光亮成了鲜明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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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痴呆呆地跌跌撞撞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擦肩而过的身影既模糊又冷漠。
　　他目光呆滞地视线不知道该停留在哪个地方。
　　一直走着，一直走着。

　　走到了住处的小区，这里的人更少。
　　周围好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听得到他自己蹒跚的步伐声。

　　忽然远处传来小猫咪凄凉的叫声。
　　他回了回神，跟着声音走了过去。

　　夕阳昏黄，落在柔软的发丝上显得毛茸茸。
　　卷缩的身体缩小在斜斜洒落的阳光里。
　　她正目光柔和地看着面前一个小箱子。
　　小猫咪的声音就是从哪个小箱子里传出来。
　　她的鼻子好高挺，眼睫毛好长，头发长长地，顺着风轻轻地舞动着。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仿佛只是不自觉地，恍恍惚惚地走了过去。

　　她察觉得有点声响，轻轻地转过头，就看到一张眼神空洞的脸。

　　“瑾……瑾……”

　　她缓缓地站起来，正眼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如此悲哀。
　　落日投影在那双没有光亮的眼睛里，一下子变得清澈变得透明……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张开了双手，在她正错愕之际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

　　“瑾……”

　　他好瘦，个子跟她差不多。
　　他把头深埋在她的颈项里，一直喊着她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叫她。

　　愣在空中的双手不知道该不该把他抱紧。
　　她难过地抿唇。

　　——我……怎么会……对你……

　　“瑾……”

　　——别……别再叫我的名字……心……好痛……

　　她悲哀地咬唇，滚烫了泪水止不住一拥而上，莹润在眼眶里。

　　“瑾……答应我，以后绝对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

　　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不安。
　　她很心疼。

　　轻轻拉开她。
　　颤动的双瞳直直地看着她，看得她无地自容。
　　倒映在他眼瞳底下的自己比蚂蚁还要渺小。
　　那里仿佛一个漩涡，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来。
　　她无法从那双清澈的眼瞳中移开目光。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
　　好像……她非常内疚……好像她深深地伤害了他一样……

　　“我……”

　　暖和的微风伸出它的手指抚弄着柔软的发丝。
　　他迷情地闭上了眼睛。

　　“喜欢你……”

　　扩大的脸。
　　落在唇上的热量。
　　惊得瞳孔扩张。

　　他——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她不懂他。

　　那个既恶劣又装腔作势的大少爷。
　　那个欺骗她陷害她，与他朋友一起作弄她欺负她的人……
　　为什么……

　　他终于满足地放开他。
　　温柔地笑着。

　　“瑾……”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落日如旧沉入地平线上。
　　捂着眼睛，看不到一切痛苦与悲哀。

　　他们同时朝着叫喊她的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站在地平线上，模模糊糊地站着四个高矮不一的人影。

　　有怒目而视的，有朝思暮想的，有爽朗开阔的，还有……浓情蜜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