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春》西柚emmmmm

1、壹——楔子 壹——楔子

　　壹——楔子

　　我这个人没什么稀奇的，性格往好了说是少年老成宽和持重，客观来看就是沉闷守旧。一生能拿得出手的，唯有听过的无数个荒诞离奇的故事，和经历的无数个千奇百怪的叙述者。

　　在我尚小的时候，我把那些故事当做睡前读物、当做谈资下饭、当做玩笑取乐。却不曾想，某一天，因果扭转，我竟也陷在这些个故事编织起来的密密麻麻的网里，无处脱身，再不能做清者自清的旁观人。

　　其实一切都早有预兆，只是人一旦自欺欺人起来就好似那掩耳的小贼盗取铃铛、躲避天敌的鸵鸟把头埋在沙堆，好像不听不看就能粉饰太平了，便如同我过去做的那样。

　　现在想想，我好像大半的路都被人推着赶着驱使着，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那天被人囫囵个儿吞了，死无全尸。每每遇到重大选择，总是半推半就地将主动权交予他人之手，全无发言的机会，却又在失意时假惺惺的抱怨，恨旁人敷衍。

　　那时的我好像走进了一个被提前告知怎么走都是死路的岔路口，既然怎样都是错，那就索性心安理得的放任自流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甚至在这场迷局里，我只是一个偶然的闯入者，比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还要无辜。我自认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天生神力，没有缜密心思，甚至连雄心壮志都没有。像我这样的凡人，就适合在角落做一辈子默默无闻的杂草，或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当个米虫混吃等死。

　　所以，我理所当然地费尽全力去挣扎、去逃脱，毫无意外地发现我无力改变这千年来早已注定的结局。如我这样圆滑市侩的利己主义者当然会幡然醒悟改过自新，我选择顺应着潮流，而不是被它击碎，我一直觉得我的选择是明智的，直到一个浪头拍过，将我拍倒在沙滩上狠狠吃了几口沙子。这时，我蓦然回首发现，在我心安理得地享受平静安宁的时光时，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在枪林弹雨中跋山涉水。从此，我再不能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挥霍别人用命为我挣来的安稳时光傻白甜真善美。

　　由此，我开始认真回忆我听到过的所有故事，正视这场迷局。

　　这时，我发现，面对我，每个涉及迷局的人都慷慨的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忍耐着创痛回忆，一边向我倾吐那些不以自己为主角的传奇。彼时，我也疑惑，既然决意诉说为何还要藏头落尾？既然遮遮掩掩又为何事无具细？那些如此强势的人为何不约而同的选择在他们的故事里淡化自己的存在？

　　直到狼烟消散一切重归安宁时我才明白，诉说是因为孤独、删略是因为恐惧。他们如此恐惧孤单，于是甘愿在别人的故事里充当配角，在别人的记忆留下痕迹证明存在本身。也许他们甘作配角，然而我却不忍让他们湮没。他们合该是最英勇的冒险者，像是电影里的英雄，身披五彩圣衣，脚踏七色祥云，就这样降临少年的梦中，从此再未褪色过。

　　当我决意审视自己的一生，想来想去，还是文字这个老朋友最为妥帖亲切。不至于像口耳相传一般遗漏或是夸大，亦不像网媒有搬弄篡改之嫌。虽说近年来提笔忘字翻找厚重的字典诸多不便，却让我日后不幸罹患阿尔兹海默症也能回忆昔年。只恨自己才疏学浅，总觉得力有不逮，文字的表现力不足，通篇干巴巴的大白话，也许还会有语句不通和语法错误，想想也是早年辍学的锅，于是不再苛责自己。

　　老吴家的处事信条的广结善缘，在这方面却极为吝啬。诸如手记之类的较为私密的文字记载只在家族内流动，若是忌讳的，往往在寿数将尽时便一把火烧了，连后代子孙都不曾见过，久而久之，也酿就不少悬案未解。我身后无子嗣，想必这些寡淡而粗糙的文字终是付之一炬的，也就不怕自己啰哩啰嗦落人笑谈了。